“太——”
“谢总——”
赵晋和唐冉同时开口。
宋汀沅也跟着:“谢总!”
又抢先在赵晋开口再次前, “赵助理,我是先识记者宋汀沅,还记得吗?”
赵晋刚和老板跟一家经销商谈完事, 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是要装不认识?上次采访, 老板和老板娘就演的这出,又来?再看谢总是纵着的态度,他不理解但秒get,“太——太巧了,宋记者,我当然还记得。”
“也来这边办事?”
“是的, 太巧了。”
“打扰。”谢望忱没有跟她们同行的意思, 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赵晋笑笑告辞。
“谢总, 谢总!”唐冉跟上去, 边掏记者证边说,“我是先识的财经记者唐冉,一直想约您的采访,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可以借用你几分钟吗?”
“抱歉”他没停下,“我不接受私人采访。”
之前没有和他说上话的机会, 这次人就在眼前,她不可能再放弃,追着, “不是私人, 我会以公司的名义,您的采访将会发布在核心版面,对您和优盛绝对是绝佳的宣传机会!”
“五分钟, 您只需要露个面,回答我几个问题,五分钟就好!”
赵晋拦住她,“抱歉,小姐。感谢你对优盛的关注,想了解更多信息或合作可以登陆我们的官网查询,想采访也请通过官方渠道预约。”
前面,谢望忱走过一个拐角,马上要消失了。
唐冉大声喊:“如果你觉得生活暗无天日,去躺在草坪上,当阳光落在身体,风吹过衣角,不要怀疑,全世界最大的的能量来源已然灌注在你身上。所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我在这里,不论你想做的事是什么,我祝你功不唐捐,得偿所愿。”
他顿步。
这是他几年前第一次参加协会的发言。
包厢内,他给唐冉十分钟做表述。
她详细说明了这几年他回国后的事业发展轨迹,主攻业务方向以及变化,包括鲜有人知的在港城的海运管理,以及他在各大公众场合的路演发言。
准备夯实,专业能力可见一斑。
谢望忱沉吟片刻,视线不着痕迹扫了眼宋汀沅,“谁来采?”
宋汀沅在后面全程低着头。
赵晋立马懂了,询问采访由谁来,详细的发布栏目名称,时间等等。
唐冉看出谢总态度有软化,但仍愿意薄弱,忙说:“宋记者采访过您,有熟人在更打得开,如果您这边合适,我和宋记者共同采访。”
宋汀沅手机一亮,锁屏显示新消息:【谢望忱:采访对你们很重要?】
谢望忱放下手机。
她十分纠结,唐冉想拿他的首采加独家很久了,对他的个人事业发展早就摸透。唐冉是出色的记者,对难啃的采访对象做到这个程度不奇怪。
她约摸知道他不想接受采访的原因。
关乎他们都知道,却从未提及的一段记忆。
上次她的误打误撞的采访只是笔采而已,不用上镜,也不会以他的个人名义营销发出。
她不想他勉强。
尤其,如果有千分之一是她的原因。
【汀沅:如果不想接受就不要接受】
【汀沅:不重要】
她刚放下手机,那边谢望忱手机就响了。
赵晋目光在他俩之间挪动,他们俩真装还是假装,生怕不被识破还是怎么的?
她太阳穴突突跳,他怎么老不静音。
好在唐冉精力只集中在谢望忱身上,等着答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语气凌然,自带上位者的不容置疑,“你的工作态度我很欣赏,但是抱歉,我不接受采访。”
唐冉后脊塌下。
“据说贵公司在招商,需要的话,赞助可以和我助理谈。”
她眼睛又亮起。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从皮质的沙发起身,对赵晋道:“尽量满足二位的要求。”
赵晋知道这意思是要投了,那他之前还认真评估后拒了算什么,算他勤快吗。
想是想,做是做。他友好地递上名片,“后续详细沟通。”
唐冉拿着名片,一时没消化。这是被彩头砸到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的。
赞助拿到的是真金白银,采访得拐几个弯才能有收益。
看饭桌上刘主任对赞助商的态度就知道赞助多重要。
她懵了懵,梳理情况,立刻致电刘主任说明意外之喜,谢总那么说了,赞助十拿九稳。
刘主任那边还没结束,听说了这事,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又是一番叭叭,说难怪他的发财竹上周开了花,先识明年的运势肯定好,老天爷追着喂饭,财神爷追着送钱。
末了又问她们有没有吃饱,要不找个餐厅再开一席。
唐冉问宋汀沅的意思。
此时,宋汀沅屏幕又一亮,【谢望忱:还有没有事?】
【谢望忱:我在地库】
【谢望忱:冷】
三条闪进来,锁屏页面显示了他名字,她迅速倒扣,“我吃饱了,不去了,你们去吧。”
唐冉也想回家休息,回绝了刘主任。
她送唐冉上计程车,然后直奔电梯下地库。
廷荟的地下停车库和楼上包厢销金窟的装修实在不符,包厢富丽堂皇金光璀璨,走得欧式古典极繁风。
地下停车场却是十多年前的装标,取暖装置聊胜于无。
电梯门甫一打开,湿冷的风灌进来,比露天低温更低。
灯光昏暗,肃寂。谢望忱靠在宾利车头和赵晋谈工作。
赵晋提醒他:“周工最近的状态很不对。”
“怎么说?”
“就,经常放空,恍神。前天我去他办公室,他不在,我看桌上有盒阿普唑仑。”
阿普伦唑是治疗焦虑抑郁的。
周铁话不多,内心异常强大,不是会需要药物控制情绪的人,能牵扯他情绪的事物也不多。他有了判断,道:“好,我知道了。”
赵晋不是告状,他大总管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哪个部门效率几何,风貌怎样,哪位擅长什么该往哪放,谁吃白饭谁干事,谁状态如何,他都要留意,内外公私统筹。
赵晋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靠近,谢望忱转头。
宋汀沅想他离开那么快,还当是有急事,结果是在车库等她,不免内心好笑又泛软。
她说:“冷你先回去啊。”
“你在这我怎么先回去。”他语气没什么感情,手却朝她伸去。
她搭上去。
半暖不凉的。
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柔软白皙,可一受冷就会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提醒:“另一只。”
她另一只也搭上去,他握着两只塞进口袋。
赵晋瞟了眼谢总变形的口袋,和他俩的姿势,总算解密了某个疑惑。
他继续跟赵晋聊事。
他的体温总是热,没冷过。
她暖倒是暖和,可也被禁锢了,两只都被他收起来动不了,像手铐。
赵晋不知目光该往哪放,只好看天看地,看消防栓合不合格,墙面粉刷是否平整。
她探出个头,“赵助理,你反应好快,谢谢。”
赵晋连连摆手。
太太您比较厉害。
一声赵助理还记得我吗打得他措手不及。
谢望忱让她去车上。
她在前座还是后座犹豫了下,去哪个座和谁开车有关,不确定谁开。
谢望忱斜了后面一眼,赵晋立刻要走:“谢总,宋小姐你们先走,我打车回。”
“我就喜欢打车。”
她“诶”了声,这里好打吗。
他给她开了副驾的门,塞人进去,“他就那点爱好,让他打。”
他更喜欢和她单独待一起,为此情愿亲自开车。
没人了。他启动车前问:“喝了多少?”
在包厢就闻到她的酒味了。
这都发现了,她自己都没感觉,“一点点。”
这种局出来不可能一点不沾,她喝了一杯不到,故意为难是很少的,更多时候并非谁要灌谁,友好的聊着,象征性碰一下杯。她语气弱弱:“几口,干红而已。”
“嗯。”车内温度高,男人脱下外套,给她抱着,让不舒服的话先睡会儿。
“没有不舒服。”她扭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谢望忱,有没有说你很会撩人。”她整颗心脏都怦怦跳。
再这样下去,她会心动的,动很大。
陷入爱河,她水性不好,全身沾湿,湿很透。
车驶过临江,他转头看她一眼,“没有,我没撩过其他人。”
“好了,不要说了。”她被逼到河边,湿透了,水沿着裤腿上攀。深水涉井,还觉得甜。
让别人不要说的人自己又说:“而且很帅。”
出电梯看到他半靠车头,身高腿长,侧身微微低头和赵晋说话,堪比在拍广告的冷酷男模。以贵气著称,红遍国内外的超模程晔也不出其右了。
车窗上,他侧脸轮廓流畅,鼻梁挺直,眼尾一颗不明显的痣。外套脱了,上身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喉结抵住领口滚动。
原来她并非不吃颜。
他打了把方向盘,并不谦虚:“有所耳闻。”
低低的笑声让她想起系领带时感受过的带着磁性发声的轻颤。
“转过来,我看看你。”
她不肯转,把他的外套铺在身上,下巴也缩进去,像只小松鼠慢慢把自己藏起来。
夜景意料之外的好,江面映着漫天星辰,雾气几许,模糊了流光,把隐隐约约暧昧难辨的情绪笼罩得恰逢其时。
看来红酒后劲很强,他减慢些许车速,再看去,只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随后叫了一个存在于内心很久的称呼:“沅沅。”
“沅沅?”
“出来,不要闷着。”
那颗圆圆的头埋得更深了。
含糊不清说“不要。”
天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要不干脆装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