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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尘往事 坠入爱人的眼睛【新增110……

作者:黎纯 当前章节:7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秋后气温又升高, 晚自习前,谢望忱和几个朋友在校内便利店餐区吃东西。

男高中生,最不缺的就是精力, 他们一群都是情愿痛快打一场球而不吃晚饭,临了上课随便对付两口面包的人。

嚼着三明治, 看见对面某个知名学妹。

晚间广播正在播放,她跟好友吐槽音乐太老土,百年不变像幼教中心。

朋友打趣他,他才想起自己是广播站社社长,所谓社长就是个名头,上高三后很久没管了。

一周后, 他不时想起这幕, 索性让副社长发了个征集歌曲的公告, 他倒想看看她品味有多高雅独特。

他从意见箱拿出她投的推荐条:《dancing with your ghost》

一群人打趣褚阳, “你完了,人家宋学妹心有所属了。”搜索引擎上显示这首歌是纪念前任的,表达深切的思念和放不下的情感挣扎。

他虚靠广播操作台,垂手按下音乐播放键。

看着乖, 实际上是位早恋选手。

食堂,一个朋友叫表弟过来同坐, 表弟报了自己班级,和宋汀沅同班。

他闻言侧目,提醒埋头扒饭的褚阳“表弟和她同班”。

褚阳愣了下, “哦, 对对对。表弟,你们班宋汀沅谈恋爱了?”

“不知道啊,不可能吧, 她学习好,话都不咋跟男生讲。”表弟顺带提了她另一件事,前不久发生的。她同桌被女生拉去厕所训话,她单枪匹马把人拉出来了。

表弟说:“她侠女来的,不过那伙是艺术班的社会姐,很混,估计还会找她麻烦。”

不论哪个学校,都有群勾肩搭背仗势欺人的混子游荡。

楼梯间,他刻意逗留几分钟,碰上传说中的社会姐,挑染头,劣质口红,首饰齐全,嚼着口香糖说着某某名字,预备找人麻烦。

他看着她们。

社会姐们是认识他的,不知他什么意思,“谢、谢望忱?”

“和宋汀沅有矛盾?”为了不显得欺负女生,他语气温和。

“对,她先挑衅我们的,砸我们场子,我们不找回来这事没完——”

他绅士请求:“要找她,先找我。”

秋游去金沙遗址博物馆,他无意间看到她和朋友进了玉器馆,想到玉器还算有看头,也去了。

隔着一扇立式展柜,她朋友提到他名字,“我刚刚看到谢望忱了,他穿的便装,好帅啊。”外出活动,可以任意穿着,他们都穿的便装。

他考虑给她个重新认识的机会,正要走过去,她说:“还好吧,乔乔,我对帅不帅没感觉,反正都那样。”

他脚步收回,她品味方面提升空间还大。

大课间,他和朋友逃操去打球。回来恰逢跑操结束。人群如潮水灌入楼道,人挤人,她和朋友被冲散。

他一手抱着球,一手虚虚罩着,为她隔出小寸空间。

冬季,年关,有阵子传校外有变态,老师们也严肃在各班说了这回事,让大家尽量早点回家,不要逗留闲逛,尤其是女生。

司机在校门口等他,他上车后,看到她一个人在公交站,等公交,上公交。她家住哪?刚好直达的概率很小,大概率要再走一段夜路。

他让司机跟上。

连续一月,直到寒假。

这月他回去得比平时晚,母亲笑话他:“听说小谢总新增了送车业务,真是辛苦。收益如何?和人家说上话没有?”

开学,他因冬令营替人顶包失去竞赛资格,被罚站。

她上楼送东西,顿在门口偷听他和母亲谈话。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藏挺好?他一眼就发现了,不想让她误会,前因后果赘述一堆。

百日誓师大会,他理所应当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为提前鼓舞人心,高一高二也参加。

他细改了两遍稿子。

在后台候场,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疑惑地问他头发上是不是倒了两斤发胶。

他家境优渥,父母恩爱且慈爱,成绩排名常年年级第一。爱于这年的他是最寻常,最触手可及的东西。

他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潜意识里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追不到的人,一时一刻的拒绝和忽视并不会真的挫伤他。

自从某天醒来,回想起昨夜的梦,再往下看某个并不干燥柔软的地方,他已经是变态了。

人他是必须要追到手的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对她说什么做什么,要有动作也是高考后。

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即将毕业离开附中,她要再待两年,岂不是要异地?异地恋他倒也能接受。

遥大金融系是全球前1%的专业,遥大和附中很近,他没课就能回来看她。

等到她上大学,如果也在遥大,他三年完成本科,继续读研,拿到硕士学位刚好可以陪她念完本科。

如果不在遥大,他换个学校读研也蛮好。

合适。

年少的爱恋,朦朦胧胧,却又如疾风过境,热烈、直接、扑面而来,反应过来已身在暴风眼,挡无可挡。

真正没说上几句话,却想好了以后。

纯粹程度是后来许多年想也不敢再想的。

变故是什么时候来的?其实细想并不突然。

父亲越来越晚回家,有时甚至在公司住一夜,许多不利的消息冒出来,有人说是该打点的关系没打点好。

新车上市的节点,造势之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像是有人在拱火助力,出这样大的风头,业内盯着的人太多。

负面舆论接连曝出来,几乎是踩着公司的营销节拍来曝的。

父亲让他不要放心上,接手华坤几十年过来了,哪回不是风风雨雨。

最后一击是有人曝出造假丑闻,这涉及红线问题。

父亲向监管局申请重新请第三方检测,并且亲自驱车去事故现场查看。

母亲不放心父亲一个人,一起去了。

他在晚课收到母亲的消息:【有点小事出去一趟。夜宵放冰箱了,全部解决完喔】

冰箱故障断电,雪水流了一地,依稀能辨别保鲜层里是莲子羹,煎蛋,胡萝卜汁。

从没出现这种情况。

从没有。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沙发待了一夜。

天亮父母仍旧没回来。

电话和消息都没回。

去学校的路上他看到了消息,不是父亲母亲发的,是在热搜看到的。

视频和现场照片的雨水和淤泥里,是昨天曾对他说过早安的至亲。

和痛彻心扉的苦一起砸下来的,是责任。

他不能再乱,竭力保持镇定,维护母亲的情绪,同时向小叔和爷爷求助。处理父亲丧事,对外公关。

他让父亲的特助直接向他汇报工作,特助隐晦提醒,建议不要所有事都让小叔谢昌参与。

网上的言论甚嚣尘上,说这家罪有应得,车商死在自己的车上,活该。

父亲生前做的所有慈善,捐助的学校,教育基金,捐赠的善款,良好社会形象都成了虚伪,投机,逃税的辅证。

越是乱的时候越要稳,他必须继续上学,以向外界和内部证明大楼尚未坍塌。

学校里有人说他这情况怎么好意思上学的。

校门口日日围堵一堆媒体,长枪短炮争抢拍他出去写新闻。

学生出入麻烦,颇有微词。

明里暗里骂他的人不在少数。

一眼望去,那些人里不乏熟悉面孔。打过球的,帮过忙的,讲过题的,去过彼此生日会的……都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从来如此,不过如此。

他去接热水。

是的,他还好意思喝热水。

拐角处,又听到相似的议论,“我说学校够丧心病狂的,这样了还不劝退谢望忱。”

“哪舍得,官老爷们还指着这个状元苗子冲奖金呢。学校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我们普通人实惨。”

“你还好,没开华坤的车,命还在。就谢家赚的那些黑心钱,啧啧啧,谢望忱晚上睡得着觉吗。”

按在水杯上的指骨收紧,他还没过去,一道强硬的女生声音先传来:

“我看你们才丧心病狂,学校哪乌烟瘴气了?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云亦云唯恐天下不乱嚼舌根的人才乌烟瘴气!”

“谢家赚黑心钱,你看到了?”

“网上都传遍了好吧,大姐。”

宋汀沅大声道:“网上乱七八糟的爆料你就信?官方不是说了还在调查中?知不知道你们口中随便的几句话落在别人身上是什么重量?!”

她指住一人,“没记错的话,你拿过谢家的资助金吧?”

“还有你,冬令营要不是谢望忱顶替你点到,你能去竞赛?!”

那几个人啧声晦气,三三两两走了。

她极少大声说话,太激动,吼得快缺氧,按着台面大口喘气。

隔着一面墙,谢望忱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

百密一疏,舆论对父亲的诋毁,攻破了母亲最后一道防线。

那晚他像往常一样回家,没有看到母亲,书房,画室,卧室,厨房,露台……全都没有。

最后找到,是在浴室,母亲穿着正式,化了淡妆,一只手垂在浴缸边缘,指间父亲的相片,血顺着相片滴下,满地鲜红。

窗外急风苦雨,他动不了分毫,直直跪下。

至此,他的少年时代彻底结束。

画面一转,一年后。

他嘴角胡茬变长,被爷爷送到美国费城读书。

经过最初的心理干涉,封闭治疗后,失眠,创伤应激有好转。只是畏光,并且有了留胡子的习惯。

他不是脆弱的人,那些湮灭的东西铸成今日更加坚毅和冷酷的面庞和性格。

国内舆论也已好转,官方通告展示第三方检测报告,洗清数据造假嫌疑,并且数据证明,华坤汽车事故率远低于行业平均线。

遥大新闻传播学院有一位教授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系统性于《今日时刊》撰文,厘清事件真相。

一时许多传媒人士,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甚至商协纷纷出来发言,各方站在各自角度发出反思,呼吁理性竞争,营造更为和谐宽松的人文环境和营商环境。

他与那位名为张清竹的教授建立了联系。

为表感谢,捐助大笔经费用以课题研究和国内外学术交流,社科发展。

他以几乎是摧残自己的刻苦程度,仅用正常时间的一半迅速完成学业,回国发展,企图重铸父母留下的事业。

华坤没了,他可以创一个更大的。

爷爷看出他的急功近利,放他去港城历练。

一个亏损已久的运输公司。许多年前,爷爷曾依靠此处发家。

他和一线工人同吃同住,早上海港还未亮起,就拿记录仪查看航线,拜访船务。

长久的海风侵蚀,他皮肤粗糙,关节皲裂,手指偶尔一弯,血液流出。他不在乎,唯有痛苦更证明存在。

账面日渐好转。

港城市场环境宽松,资本强劲,家族企业发达,人情往来盘根错节,他积攒了许多人脉和资源,即便后来创立优盛,也时常往返两地。

某日,张教授知会他,门下有个女学生打算把华坤事件作为研究案例写进毕业论文。

教授发来学生的论文大纲。

接着,是个人信息。

遥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新闻学专业,宋汀沅。

他别开眼,海风强劲,一轮灼目红日从身后升起。

一别经年,再次看到她的名字,不是想象,回忆,而是真实落在眼前,仿佛在外漂泊多年,重回人间。

以为多年前泯灭的东西,在心口隐隐作痛。

缄默许久后,他望着远处,问:“她过得好吗。”

张清竹不知他二人认识,只当寻常关心,却也实话:“不太好。”

“她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前不久奶奶得了重病,她实习公司,学校,医院三边跑。”

“这姑娘孝顺,不肯放弃,一心想给奶奶找更好的医生。她初入社会,还什么都不懂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有些事,并非有钱就能办到,需要人脉。

彼时他已创立优盛,频繁往返于遥、港两城。他次日返回遥城。

于是不久,邹女士换了更好的医院,更好的主治医生。

张清竹不方便提他名字,只对宋汀沅说是劳烦了朋友。

他独自去医院看过她,就一个背影,匆匆一瞥,不敢再看更多。

后来张教授又告诉他,这是他的得意门生,在很不错的公司。遗憾的是她不打算读研了,否则一定继续带她。

发觉他喜欢听,张清竹就说得更多。

她表面温和,实则狂野,会开赛车。能力很强,目光长远,除了按部就班抓眼睛外,还抓耳朵,运营一个完全能表达自我观点的电台。

她是实干的理想主义者,虽然都说新闻已死,可她这样的人存在,总会让人看到希望。

他时常想起她,在无眠的夜,在起身看向落地窗以外的世界时,在精神紧绷摇摇欲坠时。想着她,度过一个个难熬的时刻。

她连通他的过去和现在,像他的一种信念,一个符号。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陪着他。

往返遥城,港城,一来一回,一场场交际,他的生活里又有了许多熟人,然而他无法再真心信任任何一个人。

他心里有个人这件事,唯一知道的是岑琳。

岑琳是他在北江帮助过的一个女主持人,那时还是实习生,被人在酒局为难。他保下,送了外套给她。

她太过感恩,他举手之劳,她记了很久。

从北江到了遥城。

他说,他有一个爱了很久的人。

他把绝大多数时间留给工作,即便她来遥城,认识五年见面次数其实也寥寥无几,问她何必执着。

岑琳说:“你不也是。”

他于是不再多说。

这么多年,他没再爱上其他人。

他还是要去找她的。

真的她。

她看过最窘迫的他,他总想着体面一些再去见她。

等港城的历练彻底结束,等优盛上市,等有了知名度和影响力,等他再稳定些能分出更多时间,等新车上市。

又怕她早忘了他是谁。

等来等去,人都等老了。下一岁,就是28。

等来等去,听说她有交往对象了。张教授说,是个医学博士,她当结婚对象交往的。

爷爷给他张罗相亲,塞人,他不为所动,一概拒绝。

八月,赵晋休长假,沈桉补位。爷爷的助理发来相亲对象的资料,沈桉知他忙碌,直接拦截。他不知情也并未到场。

爷爷陪对方吃了顿饭,实在喜欢这位姑娘,拍照发给他。

收到照片是在一个饭局上,他看清照片,时间几乎停止。

因为沾过酒,不得不放大,凝神仔细分辨。

而后驱车前往爷爷住处。

订婚的事确定下来,他打电话给她。

她说要和他谈谈。

这是自然,他选定一家装修品味和风评俱佳的餐厅。

餐厅里,他打了个招呼,她开门见山,“我目前的规划是专注事业,结婚只是为了奶奶。所以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会出什么岔子,比如说我爱上你,或者以后你有了爱人,我拖着不跟你离婚。”

“至于股份和财产,这些我都不是很感兴趣,你可以拟一份协议。”

“简单来说,各取所需。大体就是这样,决定权在你手上。”

各取所需么,他没有需要的。

硬要有,是她。

他不去管心脏因这些话产生的轻微痛觉,语气极致理智,“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以平常心相处,如果到你预设的该结束的日期,我们对彼此仍然没有反感,就继续下去。”

“当然,‘反感’没有界定,只要一方提出,不论原因,婚姻终止。”

领证当天是一个下午,工作人员引导他们结婚宣誓,她觉得尴尬,吐字并不十分清楚。

他负手于身后,指腹感受结婚证内页凸起的钢印。

同回婚房,交给她钥匙。

她不习惯和他同住。

恰逢港城方面有急事,他有意留时间给她适应,留下信息后飞去港城。

在港城发她的消息她并未回复。

快速结束事宜,返回遥城。

婚房一片冷寂,毫无人气。

他站在客厅中央,窗台掩蔽,桌面积灰。

仿佛黄粱一梦,结婚不过是错觉。

在清算韩尧时,看到有她的采访安排。

“谢总,您确定自己来?”行政主管知他不喜被采访,“我这里有几个可以替代采访的推荐人选。”

他做事不需要交代缘由,合上日程页,说:“到时候我会议要是还没结束,先带她到我办公室。”

会议结束,他推开门,同她四目相对。

一支录音笔滚到脚边。

他沉吟片刻,俯身捡起,擦净灰尘,抬眸。

病房里,宋汀沅穿着蓝色防护服,守了一夜,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

床上的男人睫毛动了动,睁开。

“谢望忱,你终于醒了…”

他抬眸,坠入爱人的眼睛。

那双眼,一如初见,清透,漂亮。此刻更添了几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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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速太渣没写完,等会儿再添1000字左右,可以明天看看[垂耳兔头]

——已添好[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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