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汀沅工牌怎么在你这?”刘主任问唐冉。
宋汀沅在卫生间听到这句话, 心脏都被提起。
唐冉看了看谢望忱,又看了眼卫生间。
能源峰会上,她无意间听到他新婚太太姓宋, 有过从私人方面下手的想法,但秉持职业道德没去探寻隐私。
她忽然回忆起一个细节, 上次在包厢短暂交流,谢望忱走过身边时,和宋汀沅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当时只觉得巧合。现在想起来,如果是同住,用同一款沐浴液, 就解释得通了。
唐冉给宋汀沅发了个【。】
卫生间的光源又是一亮。
她脸色不改, 回答刘主任:“她放我这的。”
刘主任点点头, 心疑她俩啥时候成能互放工牌的关系了。
谢望忱的状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多休息为好,刘主任场面做足后说了几句早日康复的好话,便说“那我们不叨扰,先走了。”
谢望忱:“赵助理, 送一下。”
赵晋送走人后,很懂事地特意回来关上了门, 对谢总和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宋小姐微微一笑,只差明说“你们继续。”
宋汀沅捏着手机,又收到一条唐冉的消息:【人情还了】
唐冉走前, 把工牌塞回她外套口袋了。
哭笑不得。
谢望忱则不是很想笑, “你到底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他不想藏着掖着。
“嗯——”最初她瞒着因为担心公司利用这层关系让她去采访他,既难为他也难为她。瞒着瞒着就瞒大了。不过迟早必须说清的。
她小步挪过来,承诺, “看看,就近期,找个合适的机会。”
他勉强同意。
挪得够近时,她趁他不设防扯开他外套。
纱布下果然有隐约可见的血迹,不多,但足够她心疼了,眼眶都快湿润。
不知是因为上厕所还是和她接吻胡闹导致的。
当即转身出门找医生来重新上药。
医生可不管这个“总”那个“总”,眼里只有病人的健康,严肃对监护人宋汀沅道:“这个病房从早到晚,人来人往没断过,病人能好好养病?他这个样子不能自理,你作为家属不认真照顾,以后留疤是小事,保不齐留病根,阴晴下雨一辈子疼。”
医生这样说,她心更沉重了。
告诉赵晋再有人来探望就婉拒。
坚决不再跟他接吻。
晚上给他擦身体,擦到某些部位,虽然尬到要蒸发,可还是一寸一寸擦干净了,接着仔细抹药。
也不睡一起,她睡旁边的临时陪护床,小小的,又窄又硬。
虽然半夜还是被哄到他的床上了,因为他执着于牵手睡。分开睡两张床,会导致他手臂吊着,只好睡一起。
但她仍然有原则,只能牵手,必须平躺。
半夜她醒来,手仍被握着。
房间寂静,她偏头看身旁睡着的男人,意外他竟然是一个情感需求如此高的人。
也可能只是因为生病,病中的人,容易产生依恋。
早餐是私房餐厅的海鲜粥。
她拆开餐盒,放好勺子递给他。
他喝着喝着,悠悠数起食材,挑起一块干贝,“干贝。”
挑起香菇,“香菇。”
“虾仁。”
她动作顿住。好啊,全听到了,在这等着她呢。
宋汀沅尽管耳尖红了,仍顽强淡而处之,不接招。
中午给他额头擦药,谢望忱稍稍一抬眼帘就能看到饱满湿润,柔软微张的唇。
她涂口红了,豆沙色,有口红本身的水蜜桃清甜气息。
他但凡靠上去,她就抵住他肩,“不要动,我在涂药。”
假正经。
她小小的复仇宣告成功。
擦完药,奶奶打来了视频,她不想让奶奶知道他住院,跑去阳台接。
奶奶眼尖地认出背景是医院,她没办法只好说是来看一个朋友。
奶奶信了,声音高亢,精神劲头听着似乎比没生病的时候还好,说了几句,让她继续去照看朋友。
挂了电话,她高兴也疑惑,没听医院说奶奶病情有好转,又翻用药记录,吃的药也没变。
15点多,周铁来了。
宋汀沅的文章发出后,网上对小初的舆论好了许多。
有网友扒出首发平台,纷纷在遥城电视台新闻处的官方社交平台账号下质问,新闻处已删除原视频,发布道歉声明并保证置顶15天。
周铁很正式的对谢望忱和宋汀沅道谢,给二人各鞠了一躬。
周初没来,她害怕出门,她写了信让哥哥带来。
宋汀沅看完信,心中难受。
遭受不公的人,委屈只是心里创伤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更会将自己逼近绝路的是自厌。
自己讨厌自己,不断问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偏偏自己这么差劲,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心理不强大的人,很难扛过去。
可是遭受暴力的人没错,心理不强大更不是错。
周铁说打算给小初停学半年,对欺负过她的人提起诉讼。
他必须让那些校园暴力的人得到惩罚,让法律和公俗给出一个交代,让小初知道她没错。这个公道,他替妹妹要。
宋汀沅支持,并且回了小初一封信,装信时,压了一颗糖果进去。
得益于健身和年轻人野蛮的恢复能力,三天后,谢望忱能自由行走了。
她不放心,毕竟几天前才进了ICU,去问医生意见。
医生说进ICU是个意外,综合观察下来,他心力上的损耗多过身体损耗。病人能走动可以偶尔走动,控制好时间和强度就行。
心力损耗?她不明白入院期间有什么让他耗心的。
总之多修养是不会错的,她仍不放心,跟在旁边扶着。他要下楼也让坐轮椅,她推着。
他不拒绝她任何表达在乎的动作,她让坐轮椅他就坐。
于是赵晋时常看到神奇一幕:
宋小姐不在的时候,老板步履稳健行动自如。
宋小姐在的时候,老板弱不禁风,依靠轮椅过活。
医院的木芙蓉开了,宋汀沅推他去看。
轮椅上装着温水杯,小毛毯,防雾口罩等等他可能会用的东西。
木芙蓉一花三色,树上有三种不同颜色的花,同一朵花,在不同时刻颜色也会变化。引来许多小孩和病人赏花,也有不少人悄悄摘,临路的一侧有几枝残枝。
他下颌仰起,盯着一朵紫粉色的花。
她问:“你想要?”
她表情真诚,好像他说想,她就会忘记素质,冒着臊红脸的风险偷偷地给他摘来。
“你摘?”
“嗯嗯。”她点头,“你因为我才这样的。一朵花,必须给你摘来。”
这话听着顺耳,又不顺耳。
这么多天的无微不至,只是回报而已?
他黑眸变了变,顿觉木芙蓉质感普通,纹理粗糙,真花反而像塑料制品。
谢望忱没在医院耽搁过久,医生建议半个月,他只待一半时间。
出院在即,元旦也在即。医院张灯结彩,组织了病友联谊和表演晚会。
元旦当天,正是出院前一天。到处都喜气洋洋的,小广场立了新年心愿墙,和大型倒计时立钟。
感兴趣的可以在在便利贴写下心愿贴到墙上。
宋汀沅的心思不完全在医院——今晚毛颖奖会公布最终奖项。
上午刘主任打了电话来,既是通知她奖项公布时间,也是打预防针,让她没拿奖也别失望:
“你能力没问题的,我们有目共睹。但是吧,年龄上有点小。就算咱今年拿不到,那只可能是亏年龄上了,咱年轻,有的是机会。且走且瞧。”
她笑,谢过刘主任。
晚上,小广场立钟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谢望忱在床上办公。
她没告诉他有关评奖的事。
事以密成。
再者比她优秀的人太多,就算刘主任不打那通电话她自己也是要做心理准备的。
尽管这么想着,距离公布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就拿着手机去阳台了。
她笃定阳台网络更好。
阳台一角看出去,小广场已经开始倒计时。
她玩了两局贪吃蛇后,打开网.站首页。
还剩五分钟。
三分钟。
还是卡了。
404no found.
浏览人数激增,网站崩了。
她退出,刷新,却进不了网站了,首页也崩溃无法查看。
反复拉了几下,还是没能成功刷新,但不用试了。
比页面加载成功,先来的是一个主编的信息。
两个字:【恭喜】
她定了定神,指尖轻点进去。
小广场人群的倒计时声嚣震天而整齐,是庆祝的预奏。
“十”、
“九”、
“八”、
“七”、
【恭喜】附获奖页面截图
“六”、
她捂住嘴,消息页面接连不断刷刷刷冒出小红点。
“五”、
“四”、
身后的滑行门被推开,谢望忱走来,从背后两手环住她。
床上,电脑尚未息屏,页面停在毛颖奖官网:
年度最佳记者:宋汀沅。
报送单位:先识。
推荐人:张清竹。
“三”、
他下巴放在她颈窝,热忱隽永:“恭喜,宋记者。”
“二”、
“一!”
“新年快乐!”
倒计时一排数字归零,人群欢呼雀跃。
医院里的跨年倒计时独有一番感觉,无论你健康还是疾病,得意还是失意,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宴宾客还是楼坍塌,爱人在侧还是孤身一人。
如此不同,又何如?看吧,我们一同跨入了新的一年。
时间浩大,磅礴,她接纳了你,并许以平等,许以崭新,许以盛大的希望。
恭喜!
恭喜!
恭喜!
“谢望忱!”她回身和他拥抱。
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烟花在他们亲吻对方时,徐徐绽放。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今晚,宋汀沅手机响个不停,不止是微信,电话,还有工作软件上的同事,还有些不认识的人。太多道喜的。
她开始一条条回,后来实在太多,夜深了,就静音攒起来,打算先睡觉,明天回。
手机放在谢望忱那边充电。
半夜,震了一下。
她设置过应急模式,只有私人号的短信或电话会震。
他伸手拿过来。
是一条信息。
陈钦洲的。
陈钦洲:【宋汀沅,祝你的心情永远像今天】
他左划,将短信删除。
随手一放,睡了。
*
元旦结束,他出院,她上班。
到公司,又不少人跟她贺喜,也有问她奶奶病情的,毕竟她在公司消失了几天,大家都以为她照顾奶奶去了。
她一一回答,微笑到苹果肌要僵。
然后看谢望忱的消息,他提前出院,她拗不过,让他时时报备身体状况。
他倒发了消息,可是不相关:【想起件事】
【什么事?】她整理着今日待办,突然发现隔壁工位陈钦洲恹恹的,眼里对她似乎有股淡淡的幽怨。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了。
谢望忱:【元旦那晚,你短信太多,我删了几条不重要的】
她顿了顿,他不会随意删她短信的。
为什么删?
而且还定义为“不重要的”。
她脑子里一过,想到虽然收了很多人的道喜,但似乎没收到陈钦洲的。
没发还是被删了?
她看着陈钦洲眼神,答案明晰了。
“……”
宋汀沅:【是不是陈钦洲发了什么?】
谢望忱根本不想在她的口里听到这三个字,【不知道,忘了】
……算了。他还受着伤,她不想和他闹矛盾,回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陈钦洲的眼神难以忽视,况且他大概率发的是贺喜的内容,没道理这样晾着人。
她给他一块巧克力,试探,“你是不是给我发短信了?”
他接过巧克力,当场拆开咬了一口,一副‘原来你知道’的表情。
知道但不回?
“发了什么?我手机…坏了,没看到,不好意思。”
没看到?他那股幽怨消失了,问:“现在心情好吗?”
“嗯,”她这段时间都挺开心的。
“那好了。”他的祝愿已经达到了,“想知道我发了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我。”
“?”
他的话时常让她不知所言。
有人喊了他一声,似乎是让他帮个什么忙,他带着那半块巧克力过去了。
*
毛颖奖是新闻界的盛事,在市体育馆有颁奖典礼,筹办需要时间,安排在元旦节后第五个工作日。
宋汀沅的名字和几个有热度的新闻联系在一起,主办方不怠慢,提前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准备出席礼服。
宋汀沅说不用,她穿正装就好。
女士在出席公务类正式场合,一般和男士一样着正装。
颁奖仪式这天,新闻界许多有影响力的人士都出席了,各大省市媒体中心管理委员会,各传媒公司,先识的领导班子,包括刘主任也来了,还有一些业内资深投资人,以及各个类目获奖者,颁奖嘉宾。
体育馆坐满一大半。
谢望忱去医院复诊,医院机器出故障,耽搁了半小时,赶去现场,颁奖典礼已过半,好在只是时.政,娱乐类的过了。
宋汀沅的奖项刚开始报幕。
没错过。
他在后排挑了个位置落座,不想,旁边正是陈钦洲。标志性的一头张扬金发。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陈钦洲挑了挑眉。
谢望忱略一点头,坐下,“上次我们见过的,我是宋汀沅老公。”
台上,主持人公布社会新闻类最佳记者获得者:宋汀沅女士。
宋汀沅起身致意,她身着黑色正装,里面搭了件白衬衫。
身影高挑纤细,柔而不弱,矜而不傲。
陈钦洲专注望着颁奖台,语气和平日无邪的模样截然不同:
“实不相瞒,恕我见识短浅,触目所及的人都是离婚再婚的。时代进步了,结婚证不过是暂时又临时的证件。谢先生不必过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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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男二斗法中[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