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忱冷笑一声, 错开她,用只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撂了句:“昨晚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个态度。”
拉开车门上车,驾驶位的赵晋保持四平八稳, 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能说吗,宋小姐对谢总说的都是他给女朋友说的词儿啊。
谢望忱手伤, 最近几天都是他接送。
宋汀沅先行开出地下通道,新车有磨合期,不能立刻开。
再者,真的要迟到了。
她一路开的很快,踩点打卡。
她旁边的工位空了。
周六晚上她在朋友圈看到陈钦洲落地异国的消息,朋友圈里很多人给他评论, 她敲了“学业顺利”又删了, 只点了个赞。
想起几天前的抓马, 她心中又对谢望忱有点愧疚。
早上是不是真的有点敷衍了?
她到大群里搜罗了一个还算可爱的【跳跃小熊.jpg】发过去。
他回了。
回了个【。】
生气了?她疑惑。
谢望忱是在会议上发的, 五大主要部门负责人作近期工作总结,他回完她,给赵晋发:【数据封存】
坐在侧位的赵晋看了眼,颔首表示明白, 起身出门。
人事邮件变动尚未公开,赵晋在唐冠力工作交接前让it部的人做好往期核心数据的封存。
谢总用人大胆, 但并不轻易信人,即将上任的冯逸需要通过权限申请才能查看。
不过从某个方面来说,对冯逸也是个保护, 如果有任何泄密, 不会牵扯到冯逸。
谢望忱等到赵晋处理好事再回来,看了眼微信,她竟然没再发信息来。
宋汀沅写着待办, 手机响了下:
谢望忱:【......】
她打算晚上回去哄他的,见状赶紧想哄人话术。
【跟你说件事】
【有点尴尬】
从一些相处细节,她能感受到他爱多想,比如第一次他们做饭没熟,他状态异常;比如有时她无意间说了什么,他突然变得话少……
七年一遇的初雪夜,她和别人站在一起。晚上抱着枕头去他房间,他在窗边看化了的雪。
不知他心里是不是遗憾。
谢望忱:【说完】
她跟他说大学和室友们去北方落雪很厚的城市旅游,结果来例假,腹痛不已的悲惨事,【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雪天】
【相比起来我更喜欢阳光和海边,我年假还没休,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去海边[笑脸][浪花][花朵]】
【下不下雪,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望忱似是勉强同意:【满足你】
宋汀沅:【还有早上的车,我真的很喜欢】
【谢谢老公】
她发完倒扣手机,再看一秒绝对忍不住撤回后一条。
等过了撤回时效,才面无表情再拿起手机,自欺欺人地删掉自己这边的消息。
会议上的人都能看出谢总心情不错,整个会议的氛围都轻松了些许。
近期优盛多事之秋,大家普遍忙碌和压抑。
会议结束,赵晋被派去做别的事。谢望忱对身后的沈桉道:“辛苦帮我查一下适合海边度假的地方。”
沈桉:“好的。”
下午,宋汀沅犯了难,上午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可好像又要惹他了。
乔琳琅约她晚上吃饭逛街,不能陪他了。
不知为何,自从上.床后,她莫名打心底对他多了层责任感,以前轻轻松松通知他一声就行的事,如今要百转千回,怕他没人陪,怕他不开心。
他没那么脆弱吧。
又不是豌豆公主。
她不禁怀疑自己内心戏太多,简明扼要:【晚上不回来吃饭,和朋友逛街】
谢望忱看到,皱了皱眉,她哪回不是让他愉快一会儿就泼凉水?
懒得回。
宋汀沅晚上和乔琳琅逛街买了两条围巾后,两人进了家火锅店。
冬天,火锅咕噜噜,和朋友在一起谈心聊天,别提多惬意。
她也是给乔乔说起,才惊觉这个周末经历太多。
也从乔乔这知道,原来这几天优盛并不遂意。
乔琳琅气愤道:“哇塞,就那个肖腾,不要脸,完全是勒索。”
肖腾是一个主攻测评各种车类产品的同赛道头部网红,有一千多万粉丝。
日前优盛博熠系列上市,他主动来找优盛合作,开价是市场价三倍,八位数,扬言不合作就等着被找茬,“车这么大个东西,要找根刺还不容易?”
原来他那通电话,是在说这件事。
乔琳琅愤懑,“这完全碰瓷,新型网络乞丐好吧。”
宋汀沅也愤懑,“根本不是正常人。”
“而且你知道不,这货黑料一大堆,出轨,嫖.娼,开黄.腔,但他粉丝画像主要是男粉,黑料无人care,照样耀武扬威。”
她嫌恶:“垃圾。”
乔乔对谢望忱的称呼又变回了,“谢总这段时间应该也不轻松。”
“为什么,”她没看出来,“博熠不是上市一个多月了吗,挺顺利的,我看。”
网上舆论积极评价占主流。
“一个多月后才是真的考验期。”乔琳琅说:“一定量顾客已经交付,开车上路。话题和问题都逐渐涌现。有心之人蝇营狗苟都围上来了,比如竞争对手了,还有肖腾这种。总之是对前面所有工作的考验。”
她下班的时候带了电脑,反正汀沅算比她还内部的内部人,开内网给她看:“Very Very多问题,我们天天都忙疯了。”
宋汀沅凑过去,是IT部网络监测的负面指数云图。
以为会看到产品本身的问题,没想到排在上面,喷的最惨是:
A选配太贵,有逼迫连带消费嫌疑。B交付慢,饥饿营销嫌疑。C和同价位车对比拉踩,分别用甲乙丙丁车的长板分别对比博熠的短板,博熠被全方位喷成筛子了……
果然得内行来看。
乔琳琅道:“你老公估计压力山大,前端后端渠道他都一手把控。”
“我们部老大和售后的天天拉会议。”
“营销售后这两个部门暂时直接对总裁办负责了,听说这两个部的负责人随时找他,他都在。”
难怪周六也上班。
她具象地感受到他的成功不是随便来的。
所有风光背后都是不辞辛苦。
他从没在她面前展露。
他的辛苦她还得从别人口中知道。
她反思是否对他的关心太少,暗想这阵子要给他更多支持,更顺着他,照顾他些。
所以在看到他连她下午的消息都没回时,还是主动发:【要不要吃夜宵?我带一份回来】
谢望忱:【嗯】
优盛办公楼一层层黑透,只有总裁办的灯还亮着。
他收到她消息才挪开办公椅往家走。
宋汀沅到家时拎着一份玉米鲜肉小馄饨。
客厅的灯亮着,岛台上摆着亮屏的电脑,他在打电话,谈的公事。
听到她脚步声,过来搂了搂她,随后走去窗边。
这通电话说了挺长时间。
听语气,她直觉不是轻松的事,问:“怎么了?”
“小事。”他闲闲地拆开馄饨,开始追责,“这么晚回来?”
十点半了。
6点半见上面,逛了个街吃完饭就这个点了。
她反问:“你应该也回来不久吧。”
房间暖气都还没热起来。
他没坐下,插起一颗馄饨,皮薄馅儿大。
“你不会才从公司回来吧?”
“味道不错。”他喂了颗给她。
她嚼了嚼,“当然了,吃过好吃才给你买的。”
“吃过晚饭没?”别告诉她晚饭也没吃。
“等一下。”他手机又响了。
公关部打来报备,就在刚刚,一位电影女星发微博控诉刚买的博熠,车内空调排水管回流故障,沾湿了活动礼服。
这位女明星热度不低。如果不及时反应,将是一场不小的公关事故。
四十多分钟后,处理好事情。
快12点了。
他背靠窗台,看宋汀沅。
她没走,陪着他。低头似乎在写什么。
平时想让她紧张他关注他,真不顺了,反倒最不想她知道。
他不太想把她拉入他的工作和烦心事中。
一方面,赚钱养家,让她轻松开心本就是他作为男人该做的。
另一方面,慕强是人的天性,她见过他狼狈的时候,他只想此后在她心中都是轻松,强大的样子。
宋汀沅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打完了?”
指指馄饨,“过来吃。”
是热的,她在他通话期间热过,等他一打完就能吃上。
馄饨皮有些糊了,味道仍旧很好。
他心道,这样就够了。
他吃完,汤也喝下。抽过她手里的东西,扬眉,“这是什么?”
“奶奶生日快到了,我要给她庆祝一下,选了几个餐厅,”她把电脑转向他,“你帮我参考下。”
是几家餐厅的用餐环境和餐单。
他指了一家。
她眼睛亮亮的,“我也更中意这家。”
离疗养院近,中式装修,菜品繁多。
“就是不知道菜品味道怎么样。”邹女士爱吃东西,吃东西也挺挑。
“去吃一次不就知道了。”他过了遍行程表,“后天下午我有时间,一块过去。”
“好。”
两人又商量了下要请哪些人,送奶奶什么礼物,蛋糕定多大的,什么样式。
到了后天,他们一起到餐厅点了几样菜,等菜期间,宋汀沅打量环境。
餐厅生意不错,内厅几乎坐满,但因餐座之间距离较大,木质雕栏隔开,并不吵扰。
不过吵嚷也没关系,她到时候会定一个包厢。
正中央桌位坐着个气质独特的男人,风吹水竹,叶片晃动,从依稀能看到那人侧脸如炭笔勾勒的挺拔线条。
对面一副未撤的碗筷,不知是约的人没到还是提前走了。
“好看?”谢望忱倒茶,凉凉地问。
“?”她被抓包,摸摸鼻子,“没有啊。”
就视线扫过去,“有点脸熟。”多看了两眼。
“那我把人叫过来,好好看。”他撤回身子,转身打了个响指。
那个男人看过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她抓住他袖角,连声保证以后绝不多看其他男人一眼。
然而,没用了。那男人竟然真的起身过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抬手掩住额头,想逃走。
男人很年轻,约摸20出头,冷白皮,眼尾一颗小痣。
“谢总,过来吃饭?”他主动打招呼,又看了下旁边气质清冷掩着额头的女士,“这位是?”
“嗯。”谢望忱介绍,“我太太。”
宋汀沅赫然明白过来他俩认识。
他故意吓她!
“谢太太你好,我叫李賀然。”
李賀然大学开始创业,目前毕业一年,经营一家游戏公司,谢望忱是他的天使投资人。
“你好,李先生,宋汀沅”她下意识同他握手,察觉到谢望忱的目光,只敢碰了下指尖。
她已经被他吓服了。
谢望忱朝对面的座位一抬下颌,“賀然,坐。”
“我太太说,看你有些面熟。”
她闻声皮笑肉不笑盯他,到底要计较到什么时候,她真的错了。
“哦,”李賀然习以为常,“宋小姐可能看过我照片。我大学兼职模特,杂志,书封,服装乱七八糟的拍了一堆,很多人说看我眼熟。”
他什么赚钱干什么,三百六十行快干完一半,高中还兼职过电焊工。
她一想,可能确实是看过照片,礼貌回道:“那李先生有才,技能很多。”
菜上齐,他先拍了个照,吃人嘴短,谦虚道:“‘才’确实没有,生活所迫罢了,我要是有谢总的能耐,谁乐意烧电焊谁烧去。”
她被逗笑,谢望忱喝着茶没看她,一句话却飘过来‘你还聊上了?’,她当即止笑,低头,老实吃饭。
李賀然刚被另一个合作方爽约,这会儿运气好蹭上顿饭。
他脑子活,会办事,自然知道这会儿不该纯吃饭,积极给投资人汇报工作:
他的公司团队扩大到17人,12月的月流水过了百万。众所周知,百万是个坎,迈过去后流水会指数式增长。
团队研发的一款新游戏上月拿到了IPC许可和版号,大概开年就能上线。
谢望忱一边听,一边评价记录每道菜的口感。
他们本来就是过来试菜的。
点的很多,味道都还不错,她在心里定下这家餐厅。
李賀然给她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老板不一样,具体说哪儿不一样,又形容不出。
饭毕,李賀然见他们没有打包的意思,便说:“不介意我打包带回去吧?”
平时他哪舍得来这么好的餐厅,回去热一热能吃两三天了,机不可失。
宋汀沅整顿饭都没跟他再搭过话,听到这句,先是愣了下,怕他尴尬,马上接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也觉得这样太浪费。要不是路太远,怕回去坏掉,我也要打包的。”
李賀然侧脸勾着清浅的笑,坦坦荡荡,没半点尴尬的意思。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他实在太不装了。
菜很多,要收一会儿。她上前,想帮忙牵开打包袋,“我来帮——”
话还没说完,背后被某人的大手一摁,坐回去。
于是谢望忱起身,一碟碟盛好,他挺有章法,遇到有汤汁的,让服务生再拿两个打包盒,干湿分离。
李賀然收获满满,加上盒装的,拎了七八袋,道谢,说:“谢总宋小姐,我赶公交,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拜访你们,回见回见。”
他走后。
她眸中有一丝茫然,据她所知,网游行业利润率极高,百万流水的话,净利润至少一半以上,刨去成本员工工资,也不至于……
谢望忱好心解答:“他有个朋友在国外学医。”
国外医学、法律专业都是出了名的烧钱。
李賀然就留点维持生命的钱,其余全打海外账户了。
“朋友?”
李先生对朋友这么仗义?
“女的。”
“哦,在追人家?”
他睨她一眼,随手捞过手机,“这么关心他,我帮你问问?”
“别别别。”她真怕了他了,“不是关心,是好奇。”
可仍有点想知道,小声建议:“你别太刻意,下次要再见到,随口提一句就行。”
他不应,叫来服务生结账。却被告知“您好,这桌的账单刚刚出去的那位先生结过了。”
“他刚才专程去外厅前台结的。”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他俩出门等下楼的电梯,李賀然还没彻底走,在安全通道打电话。
听不全,他们也没故意去听,只有几句稀稀拉拉传来。
“没,真没有,我吃的好着呢,不是给你发了照片。”
“睡得也好。”
“你收着就行,那些钱放我这也是白放,我又用不上。”
“别回来,你的实验离不了人,我匀一匀时间来看你。”
“我时间多,闲得慌,就一小破公司,你以为我是什么大忙人。”
……
电梯到了,他们一起进电梯里,她挽着谢望忱手臂,突然笑了下。
“谢望忱,你知道吗,其实就在几天前,”她没看到那些照片和投往广播站的投稿单前,“我都以你很抠门。”
“……”
不怪她,“是你说我欠你钱,要还么,还说都给我记好账了。”
“好像是宋小姐一直在跟我算账,反复强调要还,要算明白?”
“谢先生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当时又不知道……”又不知道他的感情,想着算明白分开的时候才好切割。
她戴他送的手表都很小心,生怕哪里磨损一块到时候要赔一大笔钱。如果不是为让他开心,她都不敢戴了。
想到这里,她追责:“我们相亲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他简单说了遍当时的情况,沈桉拦截了信息,没有告知他。
“原来是这样。”她说,“其实我一直以为是爷爷逼你娶的我。”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两人踏出。
他照旧牵起她手装进大衣口袋,“宋汀沅,没人能逼我娶谁。”
“哦。”她闷闷答了声,“那如果我不是宋家人,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和你在一起和你是哪家人有关系?”
“我没有喜欢姓‘宋’的特殊癖.好,你是王汀沅也好,赵汀沅也罢。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姓。”
随着他的话,她胸中无形的石头缓缓落地。
地下车库的风十年如一日的阴冷,但她此刻不觉得寒了。
感受到她握紧了他几分,他倏然想问她同样的问题:如果他不是谢家人,她会和他在一起吗。
李賀然有句话说错了,并非他能耐多大,他有所成就,很大部分原因是他姓谢,有平台有资源供给他。
如果他不姓谢,可能一无所有,做一份普通工作,拿固定工资,送不起配得上她的名贵手表和车。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过了半秒,终是没问,只回应地握了握她。
他姓谢,一切假设都没有意义。
她上车后,他正要上,手机却响了。
看到来电人,他晃了晃手机,表示工作电话,接了再上去。
他靠在车头接起。
车窗隔音太好,她听不到他的通话。
前天晚上他处理事情到很晚,问他他大概也是搪塞,她当时没问,隔天在微博刷到了,女明星发博吐槽的事上了热搜。
都闹上热搜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在她面前皱下眉。
好在优盛处理得很好,积极反应,首先赔了女星的礼服和误工费,同时派了技术部的去女星所在城市交涉,检查原因,查出是空调管道良好,主要问题在天气极端寒冷,和超长时间行驶上。
官方连夜出了两份声明,一份是检测报告,一份是改进计划,表示后续会增加保温层冷凝功能的设计,减少极端天气对车的影响。
并且整个过程未要求女星删博,反而建议留下博文,供万一有同样情况的车主参考。
不遮不掩的态度,堪堪平息住舆论。
于其他人,这可能只是一次单纯的应急处理,可于他……也是吗。
当年的事,他有没有留下阴影?
车头,只能看到他接电话的背影。他抬了下手,是不是又按眉心了?
真希望他不再皱眉,所有烦恼都远离他。
十多分钟后,车门被拉开,谢望忱上车。
宋汀沅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棱眉一挑,故作轻松道:“怎么?”
“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嗯?”他满不在乎,回着短信,道:“还好,一些小事。”
“谢望忱,”她跨过扶手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前没问你工作,不是我不关心,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现在似乎也不怎么帮得上。
“但你如果需要一个分享情绪的人,我随时愿意听。不止愿意,是很想听。”
“我说的爱你,不是只爱你风光无限,胸有成竹,是想付出,想让你幸福,想让你有温和的生活。在我这里,你可以软弱,抱怨,说累,我接受你的一切。”
“我们是夫妻,我会一直和你同甘共苦。”
她背后,一双手缓缓落下,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外面的风,依旧在锋利地刮着。
十年前寒冬将近时,他失去了无条件爱他的两个人。
十年后,在这个冬天,这个世界又有了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这个人,他会牢牢抓在手心。
漫长的吻后,他说:“谢谢宝贝。”
*
这夜宋汀沅本该睡得很踏实,他告诉了她在做的事,只是审查常规客诉,不算棘手,并表示以后有觉得棘手的事会告诉她。
她入睡很快,做了个梦,梦里她和他一起给奶奶策划了个充满惊喜的生日,来了很多熟人,有先识公司的同事,领导,乔乔,宋家人,甚至谢家的亲戚,爷爷,谢昌一家。
大家都忘记所有不愉快,扬着笑脸。
可等蛋糕推进来,奶奶却不见了,她出门去找。如同站在第三视角,她看到自己身后的一切却迅速坍塌,蛋糕掉在地上,大家都变成了哭脸。
她猝不及防后退,踩空跌入黑色深渊。
她突地惊醒,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
到了办公室,去泡咖啡,路过镜子,眼下两团淡淡青色。
王斯然昨天也熬了夜,过来照镜子,说:“为毛我的黑眼圈像眼袋,你的像卧蚕。”
“够了啊,谁家卧蚕是青色的。”她笑。
王斯然搓了搓脸,看她手指,“你你你……婚戒?”
她确实戴了婚戒,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谢望忱除了说审查投诉的事,还说了件事,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介意她第一次戴婚戒取下来过快。
虽然难以理解他会在意这样的小事,她回家后就重新拿出来戴上了。
她给他戴,他给她戴的。
好在还算素净,存在感没有特别强。
一起回办公室,王斯然问:“上次年会说介绍你老公给我们认识,也没介绍。”
唐婷也嬉笑着凑过来加入:“对呀对呀,他那么忙,没时间来吗。”
“究竟是谁呀?”
“有没有照片,先给我看一眼照片呗。”
此刻,宋汀沅决定挨下剩下的半刀,“有照片,你们都见过。”
“谁啊?”
“就是……谢望忱。”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姜悦悦跑过来,小声问,“汀沅姐,你说的谢望忱是我们一起采访过的优盛的CEO,还是撞名哒?”
“没撞名,就是那个。”
姜悦悦完全傻掉了,“啊?”
唐婷问:“上回来签赞助合同,说要参观公司,让你陪同的那位谢总?”
来了来了,这一笔账来了。
她低头灌咖啡,“对。”
“啊!!”
“宋汀沅,比不谈则已,一谈惊人啊!”
“你俩,我C,还在那装模作样握手。”
“你不是说跟你先生相亲认识的吗?”
“哎哟我去,汀沅姐这叫什么,卧底的好苗子。”
“汀沅姐汀沅姐,你们结婚是在我们采访前还是采访后?”
“等等,那之前那个优盛访谈,你岂不是给老公写访谈?”
“说实话,我之前看到过两次有辆宾利来接你,不过没看到车上是谁,不会就是谢总吧?”
正巧唐冉过来取东西,目睹了全程,高贵冷艳地笑而不语。
……
她被埋在大家的声讨里,一一回答,然后道:“不好意思,大家,之前说实话,我和他感情不是很稳定,瞒了大家,现在我们……”她展示了下戒指,一切尽在不言中了,“谢谢大家,不过我们先工作吧。”
天阴,乌云久久不散,但因为有八卦可谈论,办公室充斥着欢快的气氛。
小半天时间,大半个办公楼都传遍了,刘主任甚至直接来问是不是真的。她点点头。
因为回复大家的调侃和祝福,她不时分心,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然而约摸半小时后,她接到疗养院的来电。
“宋小姐,邹女士病情突然不受控,现在送往抢救室的途中,情况不乐观,您方便的话最好尽快过来一趟。”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砰的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