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傅大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她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上的菜刀，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手，跑出了厨房。
一看真是她几年没见的儿子，她激动道：“华子！”
傅建华和傅妈聊了几句，才问道：“爸呢，还在床上养着吗？”他就是看家里寄的信说他爸摔断了腿，已经下不了床了，这才请了个小长假来家里过年的。
傅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你、你爸，在上工还没回来呢。”
傅建华皱眉，摔断腿的人怎么还去上工了？
眼见瞒不住了，傅妈这才说出了实话。
“你爸没事，是我们找了个借口想骗你回来的……”傅妈看着儿子的脸色沉下来了，顿了顿，最后还是一股脑把想法给说出来了。
“华子，你都二十三了，也该成家了，爸妈把你骗过来是不对，但爸妈心里急啊，你体谅体谅为人父母的苦心，趁着这次回来把终生大事给定下来，咱多相看几个，一定会有你喜欢的姑娘的。”
傅建华听完傅妈的话，心里更多的是无奈，这几年虽然自己把津贴寄了回来，可毕竟这几年不在父母身边，他们心里惦记也属正常。
“好，妈，都听你的。”相亲就相亲吧，如果能让父母安心。
傅妈一听儿子这么说，心里立刻就舒服了，她就知道他这儿子孝顺，自己说点软话这事就能过去了。
“那妈到时候带些村里合适的姑娘来家里坐坐。”
其实她早就约好了。
傅建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刚刚的女知青了，如果能跟她相看……她会愿意嫁到村里来吗？
“妈，附近有知青住这儿吗？刚刚下雨有个知青撑我回来的。”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傅妈微讶，“是不是叶知青啊，就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长得还、还不错吧。”
“那就是了，知青院的房子塌了，知青都被分到村民家了，但住在附近的就她了，她就住前面的谢家。”
谢家？谢泽？
“她一个女同志，怎么住在男同志家里？”家里就还只有个年迈的老人。
傅妈随意地害了声，“都和谢泽处上对象了，不住谢家住哪里？”
谢家那小子对那叶知青真是捧在手心了，大家都传他私下摆平了村长让叶知青顶上了记工分的活，还有那叶知青天天打扮着花枝招展的样，要不是日子好过了会有心思打扮？就是她经过谢家，都瞅到好几次谢家那小子晒着衣服，那衣服一看就是叶知青的。
傅建华一怔，原来她已经有对象了，对象还是谢泽。
————
叶姝回到家去了厨房帮忙，刚好厨房的事忙活完了，谢泽也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过年那天的晚会有什么节目啊？”
结果一听是朗诵，唱红歌，叶姝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谢泽一下就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逗趣她说道：“就不喜欢啦？”
“怎么都没个跳舞的？”她嘟囔着。
谢泽也不再逗她了，“今年有的，说有个文工团的回村过年，会给大家表演节目。”
对嘛，都说载歌载舞，大过年的肯定要有歌有舞才好。
很快就来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叶姝睡得正沉，就被人给捞起来了。
谢泽抱着她哄着她起床，叶姝还不乐意，这暖炕这么舒服，她想多睡一会。
谢泽又亲又哄的，就是不让她睡着，气得叶姝捶了他好几下泄完愤才起了床。
谢泽在外头准备了毛笔字和字帖，他是想着娇小姐肯定从小饱读诗书，字必定也是写得极好的，让她来写对联，自己再把她写的对联亲自贴上去。
叶姝却对着桌上的毛笔犯了难，她毛笔字真的拿不回手啊。
她瞅着旁边的人，问道：“你真让我写？”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叶姝吐出了口气，行，他说写就写吧，只是他可别失望就是了。
她搓了搓手，然后拿起毛笔开始提笔了。
谢泽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最后更是直接笑了出来。
这狗刨字，不比他好上多少。
叶姝直接眼睛射出飞刀，恶狠狠地瞪着他。
谢泽捂住嘴，“我不笑了，”然后又补上一句，“这字是好看的，真的！”
叶姝写完也不搭理他了，人又端起来了，倒是谢泽后面拿起对联就开始贴了，贴完还拉着叶姝过来看，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家忙活，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他才敢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说着贴心窝的话。
“以后年年过年都你来写，我来贴。”
叶姝没吱声，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止不住。
吃完年夜饭，谢奶奶年纪大了，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就回屋听收音机去了，谢泽带着叶姝准备去看晚会的节目了，出门前他怕叶姝冷，给她围了个红色的围巾，给她包到只露出个小脸。
叶姝全程都是笑呵呵的，这被人呵护的感觉可真好。
冬天天暗得快，在路上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叶姝又想牵手了，她想牵就要牵的，她才不管这么多。
她看准时机把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等谢泽看过来，她假模假样地把脸瞥向一边。
“我的手怎么这么冰呢？”她对着空气说道。
谢泽低声笑了一声，大过年的随她吧，现在这个村谁不知道她是他的人，她愿意在外头牵他可见她心里真的有他了，而且他自己又何尝不想牵她呢。
他将手心的小手握紧，还把人给拉近了些，两人贴着胳膊一路走着，气氛一时间甜蜜非常，两人都没注意身后不远处还有个人也在走着。
傅建华看着前面两人黏糊的劲，他想不出前面的男人会是谢泽，曾经那么尖锐的人。他心里莫名有些羡慕，他最近的相亲不太顺利，相看的对象他并不满意，傅母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期待到后面的欲言又止，他没解释什么，他只是忍不住会拿着那些相看的对象和那个叶知青比。
晚会的场地虽然有些简陋，但所有的人兴致都特别高涨，叶姝一到这里就被这儿的气氛给感染到了。
整个节目最好看的应该就数那文工团的姑娘跳的舞了，她一舞毕，全场都爆发出掌声，就连叶姝也忍不住鼓起了掌，看着她都想跑上台也跳个舞了，不过自己只会跳一些kpop，在这个年代跳一点都不合适了。
直到有个老人表演了个戏曲，她终于是按耐不住了，本来她还觉得没有音乐唱会大打折扣呢，可现在看着老人脸上画着粗糙的戏曲妆，身上还穿平时打着补丁的衣服，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太浅薄了，明明此刻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叶姝直接把手举出来，大声说道：“我也要唱。”
众人回头，她继续说道：“我也学过一些戏曲，我也想唱。”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叫好。
叶姝直接站起身，傲娇地对着还在发怔的谢泽翘起了下巴。
然后她走上台，和大家说道：“我给大家唱的歌曲名字叫云裳羽衣曲。”
这个名字特别新鲜，在场的人都没听过，就在这时叶姝缓缓开口唱了起来。
优美的歌声响起，台下众人听着听着，逐渐沉迷在这美妙的歌声和歌词中，原本交头接耳的人也纷纷顿住，他们从未听过如此优美的歌声，可不知为何听着这歌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遗憾与哀愁。
谢泽看着台上的叶姝，眼神迷离而深邃，这一刻他仿佛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可他绝不会放过她的，除非他死，不然她这辈子一定只能是他的人。
站在人群后的傅建华目光如炬，他凝视着台上的那个人，在他眼里，她仿佛发着光一般，即使知道自己与她不可能，可他的心里却不受控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