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婚就住院的, 谢枞舟大概是第一人。
发完朋友圈被送进医院的检查室,没多久他就‘光荣’的收到了一份住院通知书。
“胃黏膜受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诊断书扔他身上,忍不住笑:“你可真行, 居然能忍到现在才过来,也不怕恶化成胃出血。”
宁豫正坐在床边给他拆外卖送来的小米粥袋子, 闻言动作一顿,秀气的眉毛皱得更深。
“哪有这么夸张。”谢枞舟无所谓的笑笑:“你别吓唬人了?”
“吓唬人?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医生挑眉:“换成长年累月的酒蒙子一次性喝这么多确实没什么, 但对你这种菜鸟来说可就不得了了。”
谢枞舟摆了摆手:“别说废话了。”
“行, 我的建议是你住院三天, 一天三次吊水休养恢复, 饮食清淡一些。”医生歪头看他:“你们家有人能来陪护吗?”
谢枞舟张了张口, 还没说话就听到宁豫在旁边说:“我可以。”
迎着两个人诧异的目光,她又强调:“我可以陪护, 都需要做什么?”
医生眨了眨眼, 忍不住问:“美女, 你是谢二的什么人啊?”
宁豫:“我们今天刚领的证。”
所以, 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承担起照顾谢枞舟的这个义务——结了婚她不可能是光享受福利, 然后什么都不付出的。
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医生惊呆了, 片刻后看着谢枞舟平静中带着得意的那张脸笑了声, 不住点头:“行, 这我就放心了。”
“陪护也用不着做什么, 他这病也不是下不了地的那种——都能活泼乱跳的去领证呢。”
“更多的就是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宁豫认真的听着,心想医生说的和她预测的差不多。
给谢枞舟当陪护并不会耽误他上班, 就是因为饮食方面需要注意的缘故, 一日三餐比较麻烦……
“我不会做饭,”她把晾温了的小米粥用勺子拨弄着,低声说:“这几天给你叫外卖合适吗?”
她记得他可是吐槽过外面的食物不健康的。
谢枞舟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像是什么高定服装, 发丝有些凌乱的靠在床头有种别样的清俊。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的样子,都住院了还在那儿笑:“行啊。”
吃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宁豫送来的。
不过很快,宁豫就看到了桌上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医院内部提供的餐食,琳琅满目的还附着电话号码。
“这个可以。”她眼睛一亮:“应该比外卖健康多了。”
毕竟是医院给提供的饭,肯定比外面的有保障。
谢枞舟挑眉:“你可是要住在这儿陪我的,也吃这些?”
他有病在身,不得不吃的清淡一些,但要让她吃这些……也太虐待了。
“早晚吃什么都可以。”宁豫对吃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无所谓道:“中午在公司吃。”
嗯,很合理的安排。
谢枞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看了看她手里搅个不停的小米粥,笑:“还不给我么?”
好好的一碗粥都快被搅成糊糊了。
宁豫看了看他正在吊水的右手,有些为难:“你怎么吃?”
她记得他不是左撇子啊,拿勺应该挺费劲的吧?
这也是她为什么搅和了半天都没把粥递过去的原因。
“是啊,怎么办,滚针了就糟了。”谢枞舟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无辜的看着她:“你喂我吧?”
“……”
“老婆,”他进一步撒娇:“就帮个小忙吧。”
宁豫被肉麻的有些受不了,直接塞了一勺粥到他嘴里。
反正也不烫,早就被她搅和的温吞了。
谢枞舟叼住勺子,很配合的笑了笑,乖巧的咽下。
宁豫基本没做过这么‘贴心’的事情,更别说亲手喂一个男人喝粥,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肉麻。
但真的喂了几口,其实不过如此。
这样颇为亲密的行为是有些尴尬,但也就……一点点吧。
宁豫不想气氛在沉默中变的暧昧,主动寻找话题:“刚刚那个医生和你认识吗?”
感觉说话很熟稔的样子。
“认识。”谢枞舟声音含糊:“我曾经主治医生的儿子,一起玩儿的。”
宁豫微怔,抓住重点:“你为什么曾经会有主治医?”
谢枞舟修长的眉目顿了下,笑容若无其事:“很奇怪?你没有吗?”
像是他们这种人偶尔看病为了图方便,都会有自己专门的主治医的。
这个借口听起来很正常,但宁豫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大概是因为刚刚那个医生和谢枞舟实在太熟稔了——如果不是经常来医院的话,怎么会和主治医的儿子都这么熟?
更何况刚才那句‘你们家有人能来陪护吗?’,好像对他的家庭情况都很熟的样子。
宁豫心里琢磨着,但什么都没问。
原因无他,她和谢枞舟虽然已经有了法律意义上的结婚证,但论相处才刚开始而已,她没必要去追根究底他不太想说的事儿。
想着想着,一碗粥就喂完了。
“你先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宁豫看着他还剩半瓶的吊水:“楚阔不是说你折腾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么。”
“他就是夸张。”谢枞舟笑笑:“没那么困。”
其实是有些看她看不够。
不过在这种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他的眼睛难免有些像是探照灯一样让人难以忽视。
宁豫不自在的从包里拿出眼罩盖在他脸上,强硬道:“不困也得休息。”
她包里的必备生活用品就有眼罩和耳塞,去哪儿基本都带着的。
宁豫的东西上面都有她独特的香水味儿,谢枞舟顺从的戴上,闷笑:“这么霸道?”
“别说话了。”她说:“赶紧睡吧。”
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昨晚要喝那么多酒,其实想也能想到。
楚阔是他和李之逞那个圈子里的朋友,在旁边陪着照顾,那想来也是昨天发生什么冲突了。
一片舒适的黑暗中,本来就疲惫的睡意来得倒也快。
谢枞舟迷迷糊糊的交代:“要是我哥给我打电话就帮忙接一下,其他人就算了。”
他刚发了朋友圈,过来问的人肯定很多。
宁豫捏了捏他的指尖当作回应,也是表达自己在。
看着谢枞舟被眼罩盖住的,下颌线十分漂亮的下半张脸泛着白,她更深层次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结婚可能是他承受的舆论压力更重。
毕竟人人都知道李之逞不爱她,却和谢枞舟是极好极好的朋友。
所以,这家伙到底图什么?
眼下看来李之逞对于这种让自己有点丢脸的‘背叛’并没有想象中的云淡风轻,还是为难了他的。
他们俩可是从高中起就整天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宁豫单手拄着侧脸,思绪微微放空回到了多年前。
大概是因为高中时期对李之逞有些憧憬的缘故,她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追随着他。
但班级里有很多女孩子都更关注谢枞舟。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穿什么做什么几乎都是班级里其他男生的时尚风向标。
就连辛黛都煞有其事的点评:“其实谢枞舟还是比李之逞帅一点,你不觉得他那双桃花眼特别好看么!”
“可能吧。”但宁豫并不太注意什么‘桃花眼’,她有点为李之逞抱不平,一本正经地反驳:“那有什么用,他学习好差。”
外貌和成绩结合起来,谢枞舟就差远了。
好死不死的,这闺蜜间的谈话刚刚好被路过的本人听见。
“谁说我学习差。”谢枞舟倒也不生气,看着她们笑吟吟地说:“是我懒得写卷子罢了。”
说人坏话被抓包,本来两个女孩子是有些尴尬的,但听他如此‘大言不惭’,立刻憋不住的反唇相讥。
辛黛受不了:“少吹了。”
谢枞舟依旧是笑眯眯的:“我可不是吹哦。”
“既然如此。”宁豫不是喜欢做口舌争辩的人,直接说:“那马上的期中考试你好好答卷啊。”
谢枞舟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宁豫:“那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我不需要证明啊。”谢枞舟弯起眼睛:“你们信不信都可以,我就是说一下。”
就是横插进去一个没有证实的可能性忽悠她们,吊着她们的好奇心。
说完少年就迅速走了,宽大的校服兜着风罩在清瘦的身形上,就像是一张摇摇晃晃的帆。
辛黛瞪着眼睛,忍不住骂:“神经病,什么人啊这是!”
宁豫没说话。
她觉得说这样的谎很无聊,但倘若谢枞舟真的有能答出好成绩的实力却‘懒得写’,那他更无聊。
期中考试过后,宁豫下意识的留意了一下谢枞舟的成绩——不得不说他那无聊的举动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放在平时她才不会注意他。
结果仍然是倒数,一看就是好多门交了白卷的成绩。
真的是……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宁豫撇了撇嘴,抱着一摞新收上来的试卷送去办公室。
她这个时候还当着什么无聊的学习委员,这个工作也是日常之一。
临近周末的傍晚向来是学校最安静也最焦躁的时候,学生们都聚集在班级里等着放假,鲜少有偷溜出来开小差的。
宁豫穿过安静的长廊走到办公室前,隔着一扇门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怒吼声:“谢枞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的顿住脚步,没有推门进去,反而犹豫之后透过窗户上一块竖条的玻璃,向里面看了过去。
这是近乎于偷窥的行为。
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老师,其中包括他们的班主任,然后就是谢枞舟,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
宁豫当时并不认识这位,后来曾经在赴宴的时候打过交道,知道这是谢枞舟的父亲谢成狄。
里面的构图和人员组成仿佛什么三堂会审。
“谢先生,谢枞舟的成绩问题已经是存在很久的难题了,之前我们一直没有请过家长是以为他就是那种不爱学习的差生,可通过这次考试发现并不是这样。”
班主任老叶敲了敲桌上的试卷,眉头紧皱:“这卷子最后的大题是越级难题,全年级能做出来的学生不超过五个,谢枞舟就是其中之一。”
“但问题是,他只写了这道难题,却把卷子上其他的地方都空着了。”
考试考场是按上次的成绩分布的,谢枞舟周围全是差生,高清监控下显示的也是他没拿过任何电子产品,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睡觉。
所以他不存在任何作弊的可能性,只能是自己做出来的这道题。
但这种明明会却故意交白卷,近乎于‘挑衅’的举动怕是比普通的问题学生都严重了。
所以,这次才会请家长来。
谢成狄自然也明白老师的言外之意,他看着谢枞舟,声音沉沉:“搞这么幼稚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叫老师请家长,很光荣吗?”
门外听的一清二楚的宁豫皱了皱眉。
她莫名觉得此刻的男生有点像是故意引起家长注意的小孩儿,但他的父亲却丝毫不了解。
谢枞舟不肯吭声。
他的沉默更加让被耽搁了时间的男人愤怒,从而厉声质问:“回答我,故意引人注目是为了什么?”
“又不是为了吸引你。”谢枞舟有些讽刺的回了一句。
办公室里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然后是老师们着急的劝阻。
宁豫闭上眼睛没有看,转身离开。
之前那些本能的好奇还尚且在道德边缘,可再看下去就不道德了。
从那天起她才知道,原来谢枞舟也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玩世不恭到无法无天的,虽然他总是挂着散漫的笑容,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宁豫回到教室,打算等会儿再送这摞卷子好了。
可没一会儿,谢枞舟就回来了。
她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忍住向后看的冲动,耳朵里却隐约能听到他和李之逞的对话——
李之逞声音里明显有些纳闷:“你脸怎么了?”
谢枞舟:“我爸来了。”
“靠,他打你了?”
“嗯……”
李之逞:“你爸怎么被请家长了?”
“谁知道,”谢枞舟声音里充满着少年意气的不屑:“我以为是我哥来呢。”
“大意大意,他去外地出差了。”
“别郁闷。”李之逞笑了声,安慰他:“明天放假,一会儿咱俩双排去?”
谢枞舟喜欢打游戏,李之逞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确实是好兄弟,知道怎么让他开心起来,甚至知道他原生家庭的一些难堪……
然后闹到今天这种因为对方而住院的程度。
宁豫回过神,看着谢枞舟安静睡觉的模样眨了眨眼。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更加感慨什么,他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着的是‘大哥’的备注。
应该是谢枞云。
宁豫怕震动的声音吵到谢枞舟,拿起来走到病房外面去接。
“你朋友圈发的是什么?领证了?”谢枞云见他接了,立刻问:“你两个月前跟我提出联姻意向的时候可没说这么快啊。”
宁豫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忍不住愣了下。
两个月前?
她那时候刚刚回国,别说尚且没和李之逞分开,就连和谢枞舟也没见过几次啊。
他怎么可能在那个时间段就有想和她联姻的意向?
谢枞云:“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枞云哥。”宁豫这才开口:“是我,谢枞舟在休息。”
对面沉默两秒,声音立刻变的和缓很多:“这样啊,我就是打电话过来问一下…你俩领证了?”
能听出来对于他们正在‘交往’这件事,谢枞云根本就一点不意外。
宁豫琢磨着,‘嗯’了一声。
“枞云哥。”她有话直接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两个月前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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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喵喵喵,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