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问题, 对面的谢枞云似乎很疑惑的反问:“两个月?我这么说了吗?”
宁豫‘嗯’了一声。
“那是我说错了。”谢枞云平静道:“我想说的是两周,枞舟两周前跟我说有想和你联姻的意向,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领证。”
两周说成两个月?
宁豫皱眉, 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谢枞云又没有什么欺骗她的理由。
勉强压住心里的疑惑,她不多问了。
谢枞云很快问起别的:“枞舟呢, 这个时间睡觉吗?”
宁豫想了想,如实告知:“他住院了。”
这种事也不是能瞒住的, 对家里人实话实说最好。
打完电话, 宁豫在病房的外间里用手机工作了一会儿。
她让小徐把她的电脑和桌上一些需要这两天过目的文件都送到医院来, 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住的是有套间的vip病房, 但门板的隔音效果却未必好。
谢枞舟好不容易睡着, 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更好。
小徐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宁总。”两个人在小客厅里说话, 他不自觉看了眼里面病房的门, 压低声音:“那您这两天就不去公司了, 一直在医院吗?”
宁豫点了点头。
虽然谢枞舟这个病远远用不着贴身照料, 但刚结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亲戚朋友圈, 她还是得装装样子。
小徐接过她签好的几份文件, 又问:“宁总, 那您下周还去港城谈生意吗?”
“当然。”宁豫想也不想的回答:“行程照旧。”
去港城谈生意是上个月就定好的行程, 关系到港城一个新开发楼盘的钢材承包的生意, 在明年秋季,谈下来的话一年的利润都不用愁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 套间里面的门就被推开。
刚睡醒的谢枞舟迷迷糊糊的走出来, 看到宁豫在似乎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小徐:“来客人了?”
俨然已经是一副‘男主人’的招待口吻了。
小徐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我助理。”宁豫有些无语。
她说着把所有签好的文件都塞给小徐,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有事电话联系。”
小徐点点头,和两个人都打过招呼才走。
“你这小助理怯生生的。”谢枞舟是第一次见到小徐,忍不住点评:“不是你挑人的风格啊。”
他摸了摸下巴:“不会是看脸挑的吧。”
毕竟小徐长得还不错,非常秀气文雅的小白脸模样。
宁豫没听出他淡淡的‘雄竞’暗示,只觉得他有点毛病。
“谁会看脸挑员工?”她说:“小徐京大硕士毕业的,履历够,学习能力也强。”
虽然为人是内敛了一点,但她挑助理又不是去挑陪人喝酒的那种,肯定还是更看重实干。
谢枞舟却不这么觉得,他笑眯眯道:“你这么喜欢工作,助理又是经常要相处的,挑一个赏心悦目的不也正常。”
宁豫瞥他一眼:“看脸的话我直接你挑你好了。”
小徐长得是不错,但她周围最不缺的就是帅哥。
谢枞舟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我有这个荣幸吗?”
他可太喜欢听她这句大实话了。
“……没有。”宁豫毫不留情道:“看不上你。”
谢枞舟叹息着:“看来想当你助理太难了。”
“别贫了。”宁豫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你哥刚才给你打了个电话。”
谢枞舟‘嗯’了声,却不着急回:“他说什么了?”
“问咱们领证的事儿。”宁豫顿了下,若有所思看着他:“还有,他说你两个月前提出和我联姻。”
“后来又说自己说错了,是两周前。”
谢枞舟耸了耸肩:“我哥年纪大了,说话难免颠三倒四的,你别在意。”
“……”还是贫。
不过他这么云淡风轻的态度,那想必就是谢枞云真的说错了。
宁豫:“他还说下班后过来看你。”
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差不多一小时,我一会儿回家一趟。”
取点东西,顺便给他们兄弟一些独处的时间。
谢枞舟挑眉:“不看一眼大伯哥?”
都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身份转变了一下。
宁豫抬眸看着他:“可以见,但耽误了我回去拿换洗衣物,晚上你就自己在医院住吧。”
……
天赋型选手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轻轻松松拿捏他了。
谢枞舟一语不发,立刻点头表示让她走。
见谢枞云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啦。
宁豫回到家收东西的时候收到了一条谢枞舟的短信,大致意思是谢枞云给他带了养生的晚餐他吃完了,让她也别忘记吃饭的事儿。
就,还挺贴心。
那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不用着急回去了。
宁豫在冰箱里随便翻出袋面来煮,一边吃一边看新报价的几个合同。
虽然表面泾渭分明,但实际上她和宁哲的竞争已经是如火如荼的状态。
她的业绩全面领先或许让他有了危机感,最近居然已经在悄悄接触她的客户了。
不过一顿饭的期间,宁豫两个合同的细节还没看完,放在旁边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
偶尔扫一眼,来电备注肉眼可见全是想打听八卦的人。
她忍不住皱眉,这些人就像是专心做事的时候总来打扰的魑魅魍魉,烦的要死。
宁豫干脆摁了静音,把手机扣过去。
又忙活了二十分钟,她把自己用的一副碗筷刷了,拎着收拾好的包准备离开。
刚刚下电梯出了楼门,眼前却突然窜出一道身影——宁豫愣了片刻,下意识后退两步。
然后她很快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思柠。
小姑娘身材纤瘦,穿着大衣也仿佛‘飘飘荡荡’的站在这里,面色苍白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宁豫皱眉:“思柠,你这么晚过来这儿干什么?”
“四姐,我刚才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只能过来找你了。”沈思柠看着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和朋友度假回来,才听说你和枞舟哥的事情,是真的吗?”
宁豫沉默不语,原来女孩儿之前没来找只是因为刚刚才听说,然后就……行动力还是挺快的。
思索半晌,宁豫点点头:“是真的。”
她不是逃避事实的人,而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居然是真的。”沈思柠失魂落魄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瞪着她:“四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跟我说枞舟哥不是好人,让我离他远点,结果你自己却跟他在一起!你太阴险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宁豫沉默地听着她的宣泄,没反驳。
从做决定的那刻起她就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沈思柠对谢枞舟那么痴迷,不是自己随随便便的辩驳几句她就能听进去的。
哪怕没有自己谢枞舟也不喜欢她,但到底是有自己了,女孩儿仅存的希望还是被打破了。
沈思柠哭着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四姐你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宁豫知道自己有些冷漠,她也努力让声音变的和缓一些:“你要是心里不舒服的话就继续骂吧。”
可能是她太注重利益不讲‘道德’同时又漠视‘亲情’吧,但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看到宁豫这波澜不惊的样子,沈思柠脸都憋的涨红了,末了只能狠狠的跺了下脚转身跑走。
毕竟是从小就敬仰害怕的姐姐,刚才在上气头上骂了那么几句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持续性的一直骂?
宁豫追上去拉住她:“怎么来的?”
这天都黑了,让她一个人哭着跑回去可不行。
沈思柠狠狠甩开她的手:“不用你管!”
“就管,要不然我给你爸妈打电话。”宁豫拉着她到停车场:“走,送你回去。”
送沈思柠回家的路上,小姑娘一直在哭。
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默默流泪,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宁豫趁着红灯看了眼她红肿的眼眶,把纸巾递过去。
沈思柠嫌弃的别开头:“不要。”
宁豫也不强求,继续开车。
“四姐,你为什么对于什么事情都这么无动于衷!你是冷血动物吗?”沈思柠实在是忍不住:“你是不是在心里看我笑话呢?觉得我这样很幼稚!”
宁豫抬了抬唇角,无声的认同了沈思柠的这个评价。
她确实觉得幼稚,单恋一个人为他伤心成这样他也只会觉得负担……何必呢。
“因为你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沈思柠似乎知道她心里正在想什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和枞舟哥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家世背景好因为利益。”
喜欢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说对方‘不是好人’呢。
宁豫第一次有点欣赏自己这个表妹了。
本来以为她是纯粹的蠢,没想到居然还能想到这个层面。
唔,那看来就只是恋爱脑而已。
“是啊。”宁豫坦然承认:“利益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因为什么情情爱爱的,那就太蠢了。
沈思柠哽咽:“我真同情枞舟哥,他为什么喜欢你这么冷血的女人。”
闹的撕破脸了,她对表姐的评价当然是直白的‘冷血’。
宁豫笑了笑:“你觉得他喜欢我?”
“爷爷告诉妈妈的,”沈思柠用纸巾捂住鼻子,红红的眼睛瞪着她:“枞舟哥没有眼光,他会后悔的。”
小女孩儿,情绪表达总是真实的让人觉得鲜活。
唔,原来谢枞舟的谎言可以骗过这么多人。
还真是,编的很成功。
宁豫想着,便也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是么?但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我是件很正常的事,因为我要什么有什么,自己的生活充足,在他事业上也能提供帮助。”
“思柠,你想要得到一个人是要让自己变得优秀,让他欣赏你身上的某种特质从而迷恋你,而不是本末倒置,去一味的迎合讨好那个人。”
虽然她和谢枞舟之间的‘喜欢’是假的,但宁豫却想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沈思柠这些道理。
她知道自己感情方面的经验不多,也许说这些不太有说服力。
但是,女孩子爱别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沈思柠愣愣的坐在那里,似是有所触动,但很快又回神,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对,四姐,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她有自己的坚持,振振有词道:“你一点都不付出的话,别人凭什么喜欢你?就因为你完美无缺的像是一个机器人?”
“枞舟哥喜欢,因为他是个傻子。”
说完,沈思柠愤愤的下车,扬长而去。
宁豫看着小姑娘纤细的背影走进小区里,摇了摇头。
她想说,其实你枞舟哥也不是个傻子。
回到医院的时候将近八点,宁豫看到外间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烟头,知道谢枞云是来过已经走了。
谢枞舟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迎接她。
“怎么这么晚回来?”他懒洋洋地抱怨:“我都独守空房一小时了。”
宁豫无语:“你又不是小孩儿,自己待着怎么了。”
说着把给他带的换洗衣物递过去:“去洗漱。”
vip套间的病房,自然也是有洗澡的地方的。
美中不足的是,正经睡觉的床只有一张——虽然是1.8米宽,尺寸够两个人睡的。
宁豫洗漱完出来,看着一张床犹豫了一下,本能想到旁边的陪护小床上去睡。
但还没动作,就被谢枞舟从后面拉住手腕带到床边了。
“一起睡床上啊。”他缠着她的手指:“今天算咱俩新婚之夜呢。”
在医院过新婚之夜,他们也算‘特立独行’了。
宁豫闻言,立刻警惕的看向他的胃:“你这样还想乱来?”
谢枞舟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出声:“你想什么呢?我可没那种意思——你该不会很期待吧?”
和这家伙胡侃关于这方面的事就等于掉进陷阱里,宁豫不理会,越过他上了床。
医院的夜晚总有种别样的静谧,哪怕是vip病房里,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自己换的床单被罩还算干净,枕头却不舒适,宁豫侧躺着,不自觉调整了半天的姿势。
——直到谢枞舟也上来,从后面抱住她。
“谢谢。”谢枞舟亲了亲她的头发:“愿意在这儿陪我。”
宁豫眼睛微微睁大,总觉得这种互动有些过于亲密了。
但是……他们现在的身份又是切实的‘夫妻’,好像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小亲昵。
“没什么。”宁豫回神,平静道:“按照道理,我应该在这儿陪你。”
她稍稍暗示了一下他们‘协议’的事情。
但谢枞舟就跟没听懂似的,笑着捏了捏她的腰身:“你身体怎么这么硬啊,紧张么?”
“……别胡说八道。”
“说真的,我胃已经不疼了。”谢枞舟一本正经:“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履行老公的义务。”
“是你想吧。”宁豫回头瞪他:“干嘛总推到我身上?”
她才不陷入他引诱的思维陷阱怀疑自己呢。
不过能让女人把头回过来,已经很好了。
谢枞舟抬了抬唇角,顺势抱住她,大方的承认:“是挺想的。”
这几天他们都挺‘清心寡欲’的。
宁豫感觉到他轻柔的吻仿佛羽毛似的落在自己后颈,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她身体里有些微微的改变,但理智尚存:“这是在医院。”
谢枞舟叹息:“新婚之夜啊。”
不做点什么的话,未免太可惜太没有纪念意义了啊。
“你想的话也可以。”宁豫说:“只是护士早晨六点就会过来第一次吊水,你五点总得起来洗漱吃饭,要做的话,你负责收拾洗床单。”
总之她不可能让医生护士进来察觉到‘不雅’的画面。
可这么一套操作下来得几点钟了,一晚上还睡不睡了?
谢枞舟沉默了。
不得不说,宁豫这时时刻刻都逻辑在线到十分冷静的样子真的让人有点难受……
但偏偏他又喜欢她这样的‘不近人情’。
因为,很酷。
“算了。”谢枞舟抱住她,蹭了蹭:“睡觉吧。”
住在医院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宁豫恍惚间感觉是一只大狗在蹭自己,周围被毛茸茸的环绕着……果然是个特殊的新婚之夜。
只是这么被人抱着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对她而言是很难入睡的。
宁豫不自觉的动来动去。
“你怎么还不睡?”谢枞舟立刻问。
“……我是机器人吗?”宁豫无语:“还能说睡就睡啊。”
要真的是就好了。
谢枞舟笑了下:“睡不着的话,聊聊怎么样?”
宁豫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聊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和谁喝酒喝到进医院的?”
“不用问。”宁豫嘟囔:“也能猜到。”
唔,她聪明是早就能预见的事儿,但是……
谢枞舟问:“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不。”宁豫重新闭上眼睛,淡淡回应。
“是不好奇还是不想知道?”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宁豫皱眉:“我讨厌和李之逞有关的一切,不想知道。”
她就是这样,爱恨都决绝。
谢枞舟沉默了下来。
讨厌和李之逞有关的一切,其中也包括他吗?
比如他继续和李之逞做好兄弟的话,该怎么避免她这种讨厌呢?
可是喜欢的反义词不应该是讨厌,应该是‘无感’才对。
如果心绪依旧被牵动的话,就说明没有放下。
谢枞舟不断地发现,他很在意。
在意她的还有感觉。
谢枞舟轻声问:“讨厌是不是因为还喜欢?”
宁豫蓦然睁开眼,心跳仿佛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