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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挖到了 冒险主义者。

作者:玉寺人 当前章节:4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14

-创伤的底色。

谢枞舟坐在楼下的饭桌上, 用一种近乎欣赏的态度听着母亲弹个不停的钢琴曲。

不知过了多久他偏了偏头,同父亲说:“我妈这些年一点没退步。”

琴音里的灵气依旧还是肆意妄为。

谢成狄勉强笑了笑:“别贫了。”

大多数人都会走进死胡同里,像他曾经也怨过谢枞舟——在小儿子去世的后面几年里, 他耳边几乎时时刻刻充斥着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负能量,很难不受影响。

尤其在谢枞舟上高中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达到了紧张的巅峰。

谢成狄厌恶他‘害死’自己的小儿子,更烦躁于他那种不学无术的自毁倾向。

直到谢枞舟有一次问他:“如果当时在瓦伦西亚死掉的人是我, 是不是你和我妈能开心一点?”

这个问题让谢成狄一愣, 随即后脊梁骨不自觉的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可这种长年累月的精神折磨, 和谢枞舟的质问有什么区别?

谢成狄不想逼死自己的儿子, 他也经不起更多的失去。

亲身目睹了弟弟的死,恐怕谢枞舟的难受本身就要远超于所有人。

自那以后, 他逐渐学会不再用枞卓的事儿去刺伤谢枞舟。

有些人走进死胡同能转一转, 重新走出来。

可有些人走进去了就根本不想走进来, 哪怕在里面歇斯底里的待到老, 待到死, 也极其固执的不愿意调头换一个方向。

谢成狄是前者, 卓雅就是后者。

谢枞卓是她的‘继承人’, 她心血浇铸的所有, 她的命, 她无法做到原谅。

哪怕是谢成狄强制性把人送到医院,也一无所获。

当一个人死心眼儿到了极点时, 精神科的医生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只好把人带回来, 互相折磨。

谢枞舟无声笑了笑,心想自己也不想贫。

可这个时候如果不没话找话地说些什么,他……紧张。

不知道宁豫听了他们家这一系列的烂糟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觉得是他害死了枞卓?

宁豫就在他的忐忑不安中下了楼。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反应就像是上楼平静的话了个家常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谢枞舟甚至怀疑谢枞云有没有对她说出全部实话。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谢枞云答应他的事情不会做不到,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就是宁豫的底色罢了。

同谢枞舟对视一眼,宁豫走到桌前拿起谢成狄给她的传家宝放在包里。

“爸,谢谢。”她平静的改了口:“我会好好收藏的。”

宁豫非常顺畅的改了口,也算在谢家人面前正式承认了这段婚姻——哪怕是她刚刚目睹了很多诡异的画面,知晓这个家庭也是畸形的存在……

但她从楼上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他们的婚姻。

谢枞舟眼睛亮起来,唇角不自觉的微笑。

“啊,好的。”谢成狄也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好好收着,你和枞舟…你们好好过日子。”

虽然他也觉得二儿子突然结婚这件事很奇怪,并且知晓宁豫在之前很多年都是别人的未婚妻,但他管不了谢枞舟,唯有接受罢了。

这顿会面算是忐忑的开端,诡异的过程,但最终在谢枞舟心里是圆满的结束。

他不用在宁豫勉强隐藏原生家庭的不堪,同时也被接受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关于这顿饭最好的结果。

回去的一路,谢枞舟都没有掩饰他的心情愉悦。

以至于红灯的时候,宁豫都抽空问:“你笑什么?”

“开心啊。”谢枞舟相当坦诚地回答:“想到你改口管我爸叫爸了,就开心。”

这也许就是娶到心爱姑娘后一点一点攻略的成就感。

“开心什么?”宁豫觉得他莫名其妙:“这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她不想改口,那她跟着过来干什么?

“没有‘应该’这件事。”谢枞舟唇角依旧抬着,说出口的话题却倏然沉重了不少:“我哥应该把我们家的事儿全告诉你了吧?你要是不道德一点,想悔婚也不是不行。”

毕竟肉眼可见的,卓雅还是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继续发疯。

这种情况换成胆小一点儿的儿媳妇,早就跑了。

但宁豫听着谢枞舟故作轻松的语气,只觉得他很欠揍。

“就不能说自信一点的说这是你父母的问题,是你家庭教育的问题吗?”她有些无奈:“其他人偷换概念把一件悲剧的发生怪到你身上,你自己也要这样吗?”

像是谢枞卓那样的天才少年意外陨落是很让人惋惜,难受,但把这一切怪到谢枞舟身上,则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谢枞舟轻轻转头,似是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你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宁豫皱眉:“你和你弟弟感情那么要好,你以为你把他的意外归咎到自己身上惩罚自己,甚至放弃当赛车手的梦想——他是能知道还是怎么样?”

“说句难听的,活着的人做的事都是给活人看的。”

哪怕真的有心赎罪,对死者都毫无用处。

“不是可以放弃当赛车手,只是……”谢枞舟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已经没办法静下心去训练,开车了。”

“有时候一摸方向盘,甚至都会想到他。”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枞卓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谢枞舟依旧会常常想到他。

但少年从来不是作为梦魇出现的,反倒像是灵魂伴侣——这也许就是双胞胎独特的心灵感应。

哪怕他们阴阳相隔,留下来的记忆却会时时刻刻影响另一个。

谢枞舟不是因为谢枞卓的意外,因为‘赎罪’才放弃当赛车手的。

是纯粹因为自己不敢那么久的摸车了。

这种‘放弃梦想’的罪名可怪不到弟弟的头上,是他自己遗留的后遗症。

宁豫眨了眨眼,有些听懂了。

她没有怀疑谢枞舟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这样解释一切也能说得通。

因为他后来选择的专业也是和汽车有关的工程学科,后来得奖的比赛也是零件专业大赛。

可以说谢枞舟从未离开过和‘车’相关的行业,只是把梦想从台前转到幕后了。

宁豫看着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轻声问:“你还会想他吗?”

“会。”谢枞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唇角轻轻洋溢的笑容很温暖:“基本天天都想。”

因为少年像是烈日下的棉花糖,带给他的记忆都是温暖的。

融化后流淌在皮肤上,舔一口也是残留的甜。

宁豫看着谢枞舟不畏惧谈到谢枞卓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对于这件事非常坦荡,没有任何的阴暗面。

奈何外界总想去找个人来背锅,怨恨,硬是不断给这段美好的兄弟情泼脏水。

他应该真的是很苦恼很烦——看今天在饭桌上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感就能窥探一二。

宁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免有些唏嘘。

其实她的成长环境当然也算不上一帆风顺,大家族里勾心斗角,每个姓‘宁’的后代都会被当成继承人来严格培养。

宁从光嘴上说着不分男女,实际上在乎的很,对女孩子的严苛程度是男孩儿的好几倍。

宁豫是从布满荆棘的丛林中厮杀过来的,凭自己的本事赢得重视。

现代社会的商战里,他们小辈虽然会‘自相残杀’,虽然她那弟弟就是个拖后腿的二百五,父母也没有任何助力……

但比起谢枞舟,宁豫觉得自己算幸运,甚至算是幸福。

宁曾帆和戚惠虽然软弱,但起码是一对正常的父母,让她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宁豫只在爷爷那里体会到挫败感,和一种人生被掌控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像高中时候,她只是做了宁从光眼里所谓的‘错事’,就要不分皂白的被撵出去罚站。

冰天雪地中……爷爷就是刻意要那么惩罚她,要她记忆深刻。

宁豫也确实记得,之后越和老爷子相处越如履薄冰,但很少‘犯错’了。

她在慕尼黑认识的心理医生告诉过她这叫做一定程度上的‘创伤’,是记吃不记打的反义词,她是记得太清楚了。

但其实,宁豫蛮不以为然。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股权就是命脉,当所有股权都在老爷子手里听他安排的同时,她必须保持这种乖巧听话,但同时又极有手腕的态度。

这叫做隐忍,蛰伏,并不是创伤。

今天听了谢枞舟的过往,宁豫知晓他这才是受过创伤的底色。

然而他还能长成这样一副脾气蛮好,没有刻板的极端,阴郁,偏激等等……

她真的还蛮意外的。

谢枞舟问她:“你在想什么?”

他们已经三分钟没有对话了。

目前他因为不安而处于一种‘高需求’的阶段,想问就问。

宁豫思索片刻,老实回答:“我在想父母之间的会面,要不要推一下?”

虽然宁曾帆已经问过她几次这个事了,认为很有必要,但她在这个时候也不大想为难谢枞舟。

就他母亲的这个状态,要两家人安稳吃个饭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吗?

谢枞舟从她眉眼中隐晦的情绪捕捉到了她‘为自己着想’的这个信息,黑眸忍不住的一亮。

他皮了一下:“被你关心的感觉很好哦。”

……

“不过可以一起吃饭。”谢枞舟很快就识相的说起正事:“只有我爸和我哥出席就好了。”

虽然有点奇怪,但家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场景也不少见。

宁豫思索片刻,斟酌着问:“这样好吗?”

“挺好的。”谢枞舟淡淡道:“她也不会想出席和我有关的场合。”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连家长会都没给我开一次。”

大抵是因为他和枞卓两个班级,每次卓雅都不会选择他。

谢枞舟讲这几句当然没有刻意卖惨,但事实就摆在这里,仅仅是说出来就已经足够可怜了。

他讲得平平淡淡,但宁豫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有点酸,像是……心疼他。

她眸光微闪,趁着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谢枞舟眨了眨眼,明知故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宁豫回神,别过头去。

“你说的方法可以,但也得等等。”她想起昨天就想和谢枞舟说,但又忘记的事:“我下周去港城出差,得去一周,回来吃吧。”

谢枞舟闻言,长眉轻皱:“出差?”

唔,刚结婚就让自己独守空房吗!

“嗯,和那边一家公司有生意要谈。”宁豫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有时间吗?”

谢枞舟一愣,瞬间觉得和宁豫在一起的感觉很像是飙车。

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的。

但却是他这种冒险主义者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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