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签了协议的接吻。
凌晨一点, 景以戴着眼罩睡得正香,似是而非的梦里她正在大快朵颐的吃鳌虾,然后整个人就被扯着手腕拽起来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 就从满汉全席的梦里被整到‘清醒’状态。
眼罩被扯下来,景以迷迷糊糊看着眼前一身正装还拿着一个葡萄酒瓶的宁豫, 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做了另外一个梦。
直到水杯被怼到嘴边,宁豫催她:“清醒一下。”
“……”景以意识到这不是梦了。
她无语的看着宁豫, 真后悔把自己家门密码告诉她, 忍不住哀嚎着:“这都几点了, 你干嘛过来扰人清梦啊!”
就跟鬼敲门似的!
宁豫坐在她床前的转椅上, 面色平静:“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 这都半夜一点多了!”景以指着手机上的时间,愤愤道:“我正在梦里吃鳌虾呢!”
“天亮了带你吃真的去。”
景以强迫自己清醒, 她坐直了身子严肃了不少:“什么事啊?”
大半夜搞突然袭击绝不是宁豫的风格, 肯定是有正经事了。
可宁豫思索片刻, 看着她说:“我和谢枞舟, 接吻了。”
景以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了几秒才问:“你特意过来我这儿, 就说这个?”
宁豫点了点头。
“……靠。”她忍不住骂了, 捶床:“你来秀恩爱啊!”
宁豫却没有和她说笑的心思, 皱着眉低声道:“我们不是应该这样的关系。”
“你们怎么不是了?不就亲一下嘛, 做都做过了!”作为亲闺蜜景以也是知晓他们这婚姻发展进度的,听得吐血:“都夫妻了还不好!”
“做和亲不一样。”宁豫并没有谈这种亲密事情的羞怯, 清澈的目光十分坦荡, 平静道:“那只是协议里互相解决生理问题的正常需要。”
景以听不懂,越来越迷糊了:“接吻就不是了?”
宁豫沉默片刻,摇头:“今天的……不是。”
她和谢枞舟也并非今天第一次接吻, 按理说她没道理心慌意乱,甚至回家后几小时都睡不着觉,想来想去还是得跑出来和朋友抒发情绪。
因为,这次就是不一样。
宁豫不是傻瓜,分得清‘正常’和‘非正常’的区别。
在她看来,前几次那种宣泄生理需要的温存,敷衍了事的戏谑,都是在他们协议关系的正常范围内的协议。
但是今天……在烟花下面那个含着酒意的吻就是不大一样。
宁豫想了好一会儿,才生硬的和朋友说明:“今天,不像是签了协议的接吻。”
“……你们接吻还签协议?”景以愈发惊恐。
“我们的婚姻是有协议的,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宁豫顿了下,继续说:“不是在谈恋爱。”
跟爱,跟喜欢没有半点关系。
景以也不是傻子,她愣了愣,悟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和谢枞舟很像是谈恋爱?”
宁豫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睡不着觉的缘故是她觉得慌张无措,毕竟她不是象牙塔里面单纯的小姑娘了,明白那种心脏扑通乱跳的感觉不寻常。
“呃,这是好事啊。”景以天真的给出自己的见解:“小鱼,反正你和谢二都已经结婚了,虽然是协议婚姻,但在这个基础上能培养出感情也不是不行啊。”
她不明白宁豫在慌什么。
宁豫蹙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出来她的……应该说是不适?
她只是觉得有点发展太快了,她和谢枞舟虽然认识很久,但满打满算结婚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更准确地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属于她‘认知之外’的情绪,觉得恐慌才是正常。
“小鱼,我没谈过恋爱,也不太了解。”景以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慰:“你应该去问问黛黛啊。”
宁豫诚实地说:“她和应擎宇跑到淮市玩儿了。”
“靠。”景以忍俊不禁,假装抱怨:“敢情我是备胎。”
宁豫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是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什么啊。”
“你和谢枞云的关系。”
……
景以差点当场梗在床上。
诡异的沉默片刻,她心虚的嘀咕:“你,你说什么啊。”
“之前庆功晚宴那天,谢枞云说去夜宵局,你就跑了。”宁豫淡淡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察觉到不对劲儿。”
后来就找人查了一下。
结果‘不对劲儿’的范畴竟然还要更超过一些。
自己这有点胆小的朋友是没有和谢枞云那种‘大人物’谈恋爱。
但尽管只是被追求,也足够让人不安了。
这当然也可以解释景以为什么害怕的直接跑了。
景以呢喃:“你也太敏锐了。”
和谢枞云之间因为觉得根本不可能,所以她一直藏得挺好的。
察觉到她的无措,宁豫直说:“我不评价朋友的感情生活,枞云哥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人。”
“我知道。”景以笑了声:“但我们不可能,这和他好不好是两码事儿。”
她不是宁豫和辛黛那样大家族里的千金小姐,只是和她们玩儿的好而已。
而且从小到大都读书多成绩好,够聪明,也足够清醒。
知道谢枞云那样的身家背景根本就不是她能比拟,所以也根本不会去肖想。
这就好像一比有危险的天降横财追着你跑一样,宛若有毒的漂亮糖果,接受了后患无穷,甚至有可能伤筋动骨。
对于本就衣食无忧,精神世界也十分丰富的景以而言,她的拒绝和躲避甚至都不用犹豫,更谈不上什么难受的割舍。
比起自己,她向来比较喜欢欣赏别人那丰富多姿的感情生活。
宁豫也知道好闺蜜这人间清醒的性格,所以她没有犹豫的过来和她谈话,痛快的挑明自己知道这些事情。
还有一个另外的原因……
“枞云哥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她顿了下,斟酌着问:“谢枞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过,但次数不是很多啊。”景以实话实说:“主要我和谢枞云相处的时候都不多,偶尔听到,只能感觉出来他挺疼他这个弟弟的,还说过谢二是什么都擅长的天才。”
每次和谢枞云碰面,她总想尽方法的避开来着。
宁豫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谢。”
虽然景以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但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从来没有主动从别人口中探究过谢枞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被动的从辛黛口中,甚至是之前李之逞的口中捕捉过这般那般的说辞……好像几乎所有人对他都是一个‘天才’的评价。
仔细回忆一下,李之逞甚至之前每次谈起谢枞舟这个好兄弟甚至是有些‘崇拜’情绪的。
他说他做什么都优秀,就是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可惜了。
当时宁豫也没有认真听,时至今日才彻底明白这个‘特殊’是什么意思。
确实,谢枞舟儿时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职业的摩托赛车手,并且被西班牙的训练营选中培训,证明他有这方面的资质。
后来放弃了成为职业的梦想,转身研究汽车的配件,也能做到大学时就获得工程师奖。
更不用说他高中各种装死装了三年,等到高考才满血复活考了个京大……
谢枞舟是个实实在在的天赋怪,这种人从出生时的起跑线就是比别人要领先的。
比起那种天生的,无法凭借后天修剪枝桠的东西,家境反倒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外界助力。
甚至,谢枞舟的家庭可以说是拖后腿的。
毕竟他就站在那里,母亲却只看到了弟弟身上的天赋。
“小鱼,小鱼。”景以叫醒陷在沉思中的朋友,秀眉微蹙:“你在想什么?”
宁豫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自从去过一次谢家,总是会不自觉想起那个家庭里面的事儿。
或许是因为她本人从此也和那边息息相关。
景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是吗?我觉得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像是心疼,你在想谢二吗?”
心疼?宁豫一愣,下意识皱眉:“我有吗?”
景以很确定的点头:“有!”
……
宁豫微微抿唇,不自在的反驳:“你感觉错误。”
心疼这个词好肉麻,她才不会去随便心疼谁呢。
顶多算是,对谢枞舟的童年经历有一点同情。
景以沉默片刻,忽然忍不住笑了下。
以她阅览群书的‘经验’再加上女生下意识的第六感,她能浅显的判断一下——也许小鱼的这个‘协议婚姻’会让她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会有所不同。
“小鱼。”景以给出自己的建议:“你不是要和谢枞舟一起去港城吗?”
“是,怎么了?”
“那就趁机和他好好相处啊。”景以笑:“虽然不是度蜜月,但也是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仔细想想,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啊。”
宁豫没说话。
因为某种程度上……景以说的是对的。
她也在认真思考她的建议。
可这次去港城谈生意是公事出差,并不是‘单独’的两个人。
起码助理小徐宁豫是一定得带着的,要不然都没个人整理合同和资料。
秘书助理……起码得多带两个人。
不过谢枞舟听了,倒是很‘大度’。
“带就带呗,这有什么的。”他笑,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本来这就是你们出差,我才是电灯泡啊。”
哪有因为他想要二人世界而调动公司人员的事情,自己又没这么霸道。
在谢枞舟看来,宁豫能提前告知他一声这就已经是很在乎他的表现了。
所以回应的时候,男人唇角都忍不住带着笑意。
宁豫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不过挺满意他的识大体。
就,非常‘贤内助’的形象。
“嗯,你理解就好。”宁豫说:“毕竟这算不上蜜月。”
虽然她已经决定工作完成后陪他多待两天了。
“当然。”谢枞舟一本正经道:“非常理解。”
悄悄蛰伏多年,他已经了解宁豫的一切,尤其知道‘事业’这两个字就是女人的命根子——他自然会投其所好。
不过……
谢枞舟问:“两个都是男秘书吗?”
如果都是男生的话,他还是有一点吃醋的。
“不,除了小徐带的是黄秘。”宁豫已经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随口应:“她之前在港城工作过两年,粤语比较好。”
粤语?
谢枞舟思索片刻,笑着问她:“你没学一下吗?”
既然是要和港城那边公司谈生意的话。
“当然有。”宁豫摇了摇头:“但不是很熟练。”
虽然秘书的粤语很熟练,甚至可以雇佣专业的翻译,但她在谈生意的时候还是不习惯全程通过别人转达和对方交谈。
因为合同里不晓得有多少或大或小的陷阱,毕竟商战也是‘战’。
谢枞舟忽然说:“我中意你啊。”
很标准的粤语,宁豫不自觉愣住,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笑着问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不就是我喜欢你吗。”宁豫无语:“我说了我在学习,不用考这么简单的。”
当她是弱智啊。
谢枞舟忍不住笑出声,顺从道:“行,我没礼了。”
反正他听到自己想听的了。
“说回普通话。”宁豫命令,顿了下又问:“你怎么会粤语的?”
“谁年纪小的时候不爱看香港电影。”谢枞舟耸了耸肩:“跟着学就学会了呗。”
耳濡目染是最有效的方法,学什么语言都是这样的。
宁豫‘哦’了一声,倒也赞同。
“要是签了合同以后肯定会经常打交道。”谢枞舟给出建议:“你也可以根据这个方法学。”
而且这样的‘学习’并不枯燥。
宁豫摇头:“我不爱看电影。”
谢枞舟挑眉:“为什么?”
“浪费时间。”
“……知道你的时间很珍贵了,但有的时候是不是也该休息休息?”谢枞舟哭笑不得,指了指客厅那投影的豪华大屏幕:“否则那个不浪费了。”
宁豫:“给我妈来的时候看的,她爱看电视。”
平时当摆设就好。
“你也用用吧。”谢枞舟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起来,走到沙发前面:“看个电影?还没一起看过呢。”
……
这句话让宁豫有些犹豫,内心挣扎:“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谢枞舟说出了每个工作狂停不下来的大实话,搂着她一起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来,放松一下。”
都到这份上了,宁豫也没有拒绝,靠在谢枞舟身上看电视。
只是看了没一会儿,就无意识的打哈欠。
“……”谢枞舟无奈地笑了笑:“有这么无聊吗?”
他自认为还是选了一部很浪漫的爱情电影的。
“无聊。”宁豫诚实地说,拿过遥控器:“看无间道吧。”
她之前就一直想看这个经典港片来着,但不是没时间就是忘了。
没时间抽出两个小时来看一部电影听起来很玄幻,但对她而言确实如此。
其实只要和宁豫一起看,爱情片还是警匪片都没什么区别。
谢枞舟顺从的打开无间道来看。
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从前五分钟就开始很吸引人。
将近两个小时的片长转瞬即逝,片尾曲响起,偌大的客厅里很安静。
毕竟影片的结局算悲剧。
谢枞舟问:“还有第二部,要不要看?”
宁豫摇头:“陈永仁死了,不看了。”
她没有犹豫的说着,甚至都不好奇——比如第二部会不会有刘建明露馅的情节。
谢枞舟想到那些很受欢迎的角色,微微挑眉:“就不看看第二部会不会有更喜欢的角色?”
宁豫:“不看。”
谢枞舟有些不开心了,他搂着女人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幼稚的嘟囔:“别这么专情行不行?”
“……什么啊?”宁豫没明白他的话,很无语:“难道你希望我很花心吗?”
这人莫不是有受虐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