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梨道上。
港城的冬天要比京北暖和不少, 飞机刚落地,宁豫就察觉到自己穿的有点厚了。
包括箱子里的几套衣服。
她把行李交给两个助理,让司机先送他们回酒店安置, 自己果断拉着谢枞舟直奔商场。
谢枞舟一开始还颇为不理解:“这么着急逛街,不累吗?”
毕竟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飞机——这还没算上到机场的来回折腾。
“买几套衣服, 带来的太厚了。”宁豫扯了扯身上的牛仔裤,秀眉微蹙:“我还穿秋裤呢。”
和那些美丽动人的女生不同, 她有点怕冷, 一贯很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
谢枞舟没忍住的笑出声。
“挺好的啊。”他手指缠着她柔软的头发玩, 笑吟吟道:“这么会穿, 老了不遭罪。”
他最近总是特别喜欢环着她的肩膀, 有机会就扒拉上来。
宁豫不耐烦的拨开他的胳膊,看了眼手表。
“都五点多了, 抓紧吧。”她说:“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一早就要去港城那边的公司谈判, 目测要谈上几天。
虽然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 但斗智斗勇的算计来算计去, 也是很累人。
走进奢饰品商场, 宁豫直接去了相熟的品牌店铺挑了两套衣服。
她动作麻利, 让售货员都有些意外, 眼睛亮晶晶的询问:“小姐, 您都不试一下的吗?”
“不用了。”宁豫确认了一下尺码:“直接包起来就行。”
谢枞舟却在这时走了过来。
“试试吧。”他拿了一条白色裙子递给她:“我看你买的都是裤装, 这条挺好看的。”
宁豫摇头:“去谈生意一坐就是一天,穿裙子不方便。”
谢枞舟却坚持:“那就等不上班的时候穿。”
宁豫微怔, 想起自己打算合同谈完后多待两天的计划, 犹豫片刻拿去试了。
看着她走向试衣间的背影,谢枞舟抬了抬唇角。
人精似的售货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 迅速开始自己的推销计划。
“先生,您女朋友真漂亮,你们俩真般配。”售货员看出来眼前这男人眼珠子都快粘在女人身上了,全情投入的模样一瞧就是热恋中的情侣,立刻顺水推舟的夸:“您眼光很好,给她挑的衣服也很适合她。”
“不是女朋友。”谢枞舟笑眯眯地纠正:“是老婆哦。”
……
好能秀。
售货员被酸了一下,却笑的更开心了:“你们结婚这么早啊?真是般配!你老婆气质冷冷的,很适合穿冷色调的衣服哦,除了白色还有这个新款的雾霾蓝。”
她边说边热情似火的推销起来。
谢枞舟配合的看了看,又挑了两条裙子结账。
“只是看起来冷。”他说:“实际上是心软的神。”
自从结婚以来,就一直很配合他呢。
能看出来有些生涩,但很努力。
宁豫穿着裙子出来,在谢枞舟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他其实挺会挑的,这裙子看似很素但上面有暗纹,剪裁得当,属于低调奢华的款式,她穿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好看。”谢枞舟眼睛微亮,一语双关的说:“我眼光就是好哈。”
宁豫没理会他的自恋言论,走过去让售货员把吊牌剪了。
反正港城的天气很暖和,可以直接穿着走。
“好的女士。”售货员笑吟吟的把她脱下来的衣服装袋,递过来的时候被谢枞舟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走吧。”
宁豫下意识的想要掏手机:“结账。”
“早结完了。”
她拿到手机的手顿了下,片刻后收了回去,点点头:“那走吧。”
这儿的衣服贵是贵,但对于谢枞舟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宁豫自然也不用有花他钱的‘负担感’。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真没想过两个人的花销问题。
“想什么?”谢枞舟注意到她走神,笑着问:“不想让我给你结帐吗?”
“不是,”宁豫顿了下,才说:“还没习惯而已。”
毕竟她一贯是自己买东西自己刷卡的。
谢枞舟:“嗯,不是大事儿,习惯习惯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说:“不然我把卡给你吧。”
宁豫一愣:“你给我干嘛?”
“大多数夫妻结婚后,丈夫不都把卡上交给妻子让她管钱吗?”谢枞舟自然而然的说:“我也给你吧。”
“不用,咱们也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宁豫想也不想的拒绝,说的直白:“我不管你的钱的。”
“……”
“不满意?”见他沉默,宁豫微微挑眉。
“没有。”谢枞舟立刻说,‘呵呵’了一下:“你说了算。”
有的时候,他真的有点佩服宁豫的直球和清醒。
明明说了要尝试做真夫妻的。
但她大多数时间,都泾渭分明,表现出来的态度……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第二天一早,宁豫带着小徐和秘书黄盈去港城的‘施建’公司谈合同,留谢枞舟在酒店独守空房。
小徐开车,宁豫和黄盈坐在后面整理她做完摘要出来的谈判重点。
短暂罗列一下,秘书把文件整理着收起来。
宁豫靠在椅背上,轻轻活动了下脖子,不自觉的‘嘶’了声。
“宁总。”黄盈闻言,关心的询问:“您不舒服吗?”
“没事,昨天没睡好。”她僵硬的扭了扭脖子,低声道:“可能是落枕了。”
身体上的不适很影响情绪,她莫名就有些烦躁。
但或许,也不仅如此。
宁豫不知道她昨天和谢枞舟算不算闹不愉快了,就在那个她要不要管钱的问题过后。
总之回了酒店,两个人没什么交流,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一人占了一半床,睡的‘清清白白’。
宁豫前段时间是经期,刚走干净,身体因为生理激素的原因难免有一点世俗的欲望——尤其是旁边躺着让她尝过甜头的谢枞舟。
但那家伙刻意冷落,弄的她睡觉的时候也不自觉的一动不动,僵硬至极。
大概就是这么落枕了。
“宁总,落枕好治的。”黄盈说:“我之前在港城工作的时候认识一个中医,等会儿咱们谈完合作,可以去那里捏捏。”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宁豫点了点头:“行。”
可涉及偌大金额的合作,哪里是‘等会儿’就能谈完的。
整整一天,三个人都在施建的办公室里和他们的高层梁经理纠缠——更准确来说,是扯皮。
因为分明之前就谈好的利润率,施建突然猝不及防的反悔,表示要降一部分。
“本来就没什么可赚的,还压价的话我们打白工啊。”宁豫仗着这个梁总普通话不好,毫无顾忌的吐槽了一句,皱眉摆手:“不行。”
“哎呦,宁总啦,侬知道我普通话不行。”梁总操着一口蹩脚的港普,叽里呱啦的:“侬说的简单一点好不好啦?”
……
“我说,不行。”宁豫压着火气,淡淡道:“这个价格我们无法接受。”
这种简洁的语言,哪怕不是粤语梁总也能听得懂的。
“不行?不行那就没得商量啦。”他状似无奈的耸了耸肩。
“梁经理,现在施建是在耍我们宁氏吗?”宁豫皱眉,盯着他:“之前早就商量好的数字说改就改?这属于坐地起价,大家都是生意人,诚信在这行这么不值钱了吗?”
宁豫这番话就有些复杂了,由黄盈翻译给施建那边的人听。
梁总听了是显而易见的生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在宁豫浅显的粤语知识里,只能隐约听懂‘佢讲嘅话太离谱’这种抱怨自己的词汇。
……这临时抱佛脚倒也有点用,起码能听懂谁在骂她。
“宁总,梁经理那边说您所说好定下来的价格是年初定的,没有签合同就不能作数。”黄盈把意思转达给她,有些无奈:“他说现在经济萧条,大环境就不好,钢价也在下跌,肯定不能按照之前讲好的价格来了。”
至于那些嘟嘟囔囔地抱怨话,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自然是不会翻的。
宁豫沉默片刻,站了起来:“那就走吧。”
本来和施建合作就是为了打开港城的市场,价格她已经让到很低了,再让下去虽然达不到赔本赚吆喝的程度,但也没利可图。
若宁氏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公司她可以接这个单,但现在没必要。
梁总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蓦然有些慌,赶紧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宁总,等等啦。”他笑着:“你唔好急,还在谈的嘛。”
宁豫皱眉,很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诚意。”她面无表情:“我不会让步,贵公司再好好想想吧。”
宁豫这次的态度很强硬,和之前同天维那个刘总谈判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毕竟对待不同的合作伙伴要因地制宜。
之前和天维合作属于有很多利润可图的大单,更是宁从光给她的考试,被那个恶心的刘总吃豆腐也就认了,可眼下她已经不需要这么委屈自己。
这个姓梁的是个什么东西,还敢直接上手了。
宁豫憋了一肚子火上车,抽出几张酒精湿巾狠狠擦手。
她的情绪发泄是外向的,让车里的小徐和黄盈都有点心惊胆战,不敢说话。
一时之间狭窄的空间内气压很低。
“黄盈。”宁豫主动开口,声线清冷:“去你说的中医馆吧。”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么易怒是因为心情本身就不太好,因为落枕的缘故。
身体上有疼痛,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嗯,好的。”黄盈连忙应声,把导航地图发给前面开车的小徐:“开去这里。”
这还没接近晚高峰的下午路上倒是挺顺畅的,没堵车,从施建开到黄盈推荐的中医馆用了半个多小时。
医馆的老板兼唯一医生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年轻到让宁豫本能有些不信任。
大概她对中医也有种刻板印象,总觉得更老的才是更好的。
不过眼下就治疗一个落枕的毛病而已,她也不挑那么多。
“哇哦,阿盈,你老板好靓。”只是这年轻医生普通话倒是不错,还颇为风趣,愿意主动开口攀谈:“你们一来感觉我这屋子都光彩了。”
“你废话那么多的。”黄盈在宁豫面前还是很老实的,悄悄推搡他:“赶紧帮宁总看看啦。”
年轻医生耸耸肩:“OK,OK。”
说着,他走到宁豫身后。
“宁总,我叫段南泽。”他学着黄盈的称呼进行自我介绍,笑吟吟道:“你叫我阿泽就可以啦,是颈不舒服?”
宁豫点头:“落枕了。”
“那简单啦,按按就好。”段南泽说完去洗了手。
重新站回宁豫身后,他修长的手放在宁豫细长的脖颈连着肩膀的位置缓缓揉捏,循序渐进的放松她的肌肉。
医生的手都是很有力气的,尤其是治病的时候,要说不疼是不可能,尤其前几分钟。
宁豫浑身僵硬了几秒钟,愣是没叫出声。
她比较能忍痛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叫出来有点丢人。
落枕是最简单的毛病,段南泽捏了五分钟就宣布:“好咯,回去膏药都不用贴。”
宁豫站起来,确实感觉肩颈那里整个放松不少。
她抖了抖肩,心情也好了不少,客气道谢:“谢谢,多少钱?”
“不用啦,你是阿盈的朋友,这点简单事就不收费啦。”段南泽笑着摆手:“不过你这肌肉有些紧,应该是常年久坐搞的,没事记得经常按一下。”
“那就更该给钱了。”宁豫对准微信收付款那里扫码,平静道:“这样没事儿我就过来摁一下。”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水平是高的,她感觉肩颈放松了不少,是可以经常过来按摩一下。
“阿泽,你就收咗佢啦。”黄盈笑着说:“我们老板很硬颈的。”
“那好咯。”段南泽只好报了个数,意味深长道:“我也算有了个大老板,一定来啊。”
“少八婆了。”黄盈哭笑不得,指了指他放在茶几上的烧水壶:“看着吧,都快滚了。”
回去酒店的路上,宁豫一边活动脖颈一边和黄盈聊天:“你怎么认识这个段先生的?”
因为在她看来黄盈很健康,就算难受大概也是会去医院按部就班的挂号看诊。
简而言之,不像是会看中医的类型。
“宁总,说起来这个有些不好意思。”黄盈抿了抿唇,还是说真话:“在酒吧认识的。”
宁豫笑了笑:“没什么。”
年轻人嘛,在这种地方认识再正常不过。
而且那个姓段的年轻人虽然是个医生,但年轻,长袖善舞的模样瞧着像个玩咖。
黄盈跟着在公司待了一天,自然知晓上司因为合同的缘故心情并不好,便主动分享着过往的经历活跃气氛——
“宁总,我那时候刚来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去酒吧碰巧认识了阿泽,混熟了感觉对这座城市都熟了不少。”她陷入回忆,笑着说:“他是本地人,当然哪里都晓得,放假的时候带我去了蛮多地方。”
宁豫听着,眨了眨眼。
她如今自然是能听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似乎不一般,是因为自己这位秘书并没有藏着掖着。
迎着老板探究的目光,黄盈点点头:“有过一段,不过只是朋友带好处。”
这个词汇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友情向的多夜情关系。
因为有小徐在场,黄盈用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宁豫微怔,笑了笑:“那港城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下属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主动说出这些,她当然不会那么不识趣的只好奇黄盈的私人感情方面。
而且她虽然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但也知道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各种各样的开放式关系只要不违反道德,都是司空见惯的。
“很多啊,红磡,太平山顶,百德新街……”黄盈说着,眨了眨眼:“宁总,您是想和谢先生一起去吗?”
宁豫沉默片刻:“有时间的话。”
她本来预计是谈完合同多待两天,和谢枞舟一起逛一下港城的。
不过,如今有些闹不愉快了,谁知道呢。
“那这些地方都可以去。”黄盈笑:“阿泽带我去过挺多次太平山顶,夜景挺好看的,但注意不要走芬梨道。”
宁豫:“分离道?”
“谐音啦,芬芳的芬,鸭梨的梨,因为这个谐音梗很多情侣都避开的。”黄盈瞧出来多年留学的上司不太懂港城这边,细心介绍:“还有首专门写这条路的歌呢,芬梨道上,这山顶何其矜贵……”
宁豫没说话。
她心想,或许自己和谢枞舟算不上什么正常的‘情侣’。
也因此不用避讳这条所谓的芬梨道。
回到酒店时正好是晚饭时间,宁豫不饿,叫小徐和黄盈先去餐厅吃了。
她刷电梯卡上楼,回到房间时里面安安静静的。
本以为谢枞舟是出去了,但走到套间里面的卧室才发现这货正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
宁豫有一瞬间的无语,故意把拎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发出重重‘砰’的一声。
听到声音谢枞舟回头,长眉微挑:“合同谈的怎么样?”
“你还关心这个?”宁豫有话直说,冷冷道:“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了吗。”
……
谢枞舟一愣,随即便有些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说话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离谱的指控啊。
“昨晚开始。”宁豫却给出了具体时间,说着就开始解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看着他。
谢枞舟的黑眸从无奈变的有点错愕:“你在干嘛?”
“脱衣服。”
“……脱衣服干嘛?”谢枞舟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你吃饭了吗就换睡衣?”
宁豫解扣子的手顿住,看着他:“你过来。”
谢枞舟不解,但还是乖乖起身走到他面前。
因为女人这种清冷中带着点愠怒的命令声线,他觉得……很带感。
谢枞舟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T恤和质感垂坠的家居型长裤,宁豫看着那宽大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纤细的手指扯住他的领子——
“我不是换睡衣,是想做。”她将他的脖颈拉低,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像是敲在对方的心口:“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滚。”
今天合同没谈成,心情很不好,需要一个发泄渠道。
但宁豫知道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生气,更是因为谢枞舟。
因为他从昨晚开始,少见的冷落自己。
所以当回来看到谢枞舟的这一刻,宁豫就觉得,和他□□就是最好的宣泄。
而且,她也没道理面前摆着这么一个英俊的,合法老公不去利用。
世人皆有欲望,没办法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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