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豫回到家, 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她本来打算丝毫不做犹豫,见到谢枞舟就问他之前的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
这家伙在客厅里放了一个拉坯机, 正在转盘上笨拙的给泥巴塑形呢。
弄的那张帅气的脸上,衣服上, 都是灰扑扑的粘土痕迹。
宁豫没绷住,笑了。
她唇角微微抬起:“你在干嘛啊?”
“惊喜么?”谢枞舟抬头看她, 一副求表扬的大狗狗模样:“你不就喜欢捏这些泥巴, 搞不懂哪儿好玩儿了, 反正我是弄不明白。”
宁豫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那个不成形的器物, 微笑:“你之前也捏过吧?”
谢枞舟眨了眨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次捏的初学者, 是根本没办法把泥土弄起来的。”宁豫放下包,坐在他旁边自己上了手, 边动作边说:“你这种能看出来捏过几次但不多——三四次?”
谢枞舟做了一个佩服的抱拳动作:“猜的还真准。”
“你搞不懂哪里好玩儿, 干嘛还要尝试。”宁豫一边把他弄的四不像杯子塑形, 一边问。
“想知道你怎么这么喜欢, 所以干脆就想在家里弄一个。”谢枞舟顿了下, 略带控诉的说着:“你上次说带我一起去陶艺馆, 没带。”
宁豫愣了下, 稍微想想才回忆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是她给他做那套碗, 想让他自己也参与一下的时候。
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 还是自己抽空弄完找人去烤出来的。
眼下看着谢枞舟的‘怨念’,宁豫觉得有点好笑。
她说:“下次带你去。”
“不用了。”谢枞舟起身坐在她身后, 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以后在家里就能玩了。”
宁豫一本正经的纠正:“做陶艺可不是玩。”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 可也有点自己的追求。
“你看过那个电影吗?”谢枞舟突然问她。
“什么?”
“就那个,人鬼情未了。”谢枞舟修长的手包裹着她的:“男女主角就是这个姿势。”
宁豫看电影看的少,闻言有些不解:“人鬼情未了?男女主是做陶瓷的?”
“女主角是。”谢枞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男主角不是, 他们这段只是为了调情。”
宁豫:“调情?”
“嗯,就是这样。”谢枞舟说着,趁着她微微侧头的时候亲住了她。
宁豫一愣,但也没有挣扎,任由他亲。
一开始就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渐渐趋于缠绵,烈火燎原。
稀里糊涂的,宁豫什么都来不及问就被哄着去洗手间做了一次。
事后,她上网查了一下这个人鬼情未了——
啧,还真有这么一段,不是谢枞舟编出来的骗人的。
宁豫盘腿坐在床上,等谢枞舟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才放下手机。
她还没忘记自己想问的事,刚要张口就听他先开口:“明天周末,陪我去个地方呗。”
“去哪儿?”
“我爷爷昨天从西班牙回来了。”谢枞舟看她脸颊红扑扑的,凑过去亲了下:“我们去看看他吧。”
宁豫愣了下,然后嫌弃的伸手推开他。
不过倒是答应了:“行。”
在他们结婚当天就该去拜访谢老爷子的,但天气寒冷,谢译峰早就带着夫人去西班牙的别墅逍遥去了。
眼下没多久快要春节了,方才归来。
谢枞舟被她推开也笑眯眯的,顺势倒在旁边的床上,黑眸看着天花板。
“爷爷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挺开心的。”他说:“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
宁豫也向后仰,和他并排躺着。
“应该的。”她向来很自信:“毕竟我这么优秀。”
谢枞舟闷笑出声:“说的对……爷爷想让我们办婚礼。”
宁豫侧头看他。
“你想办吗?”谢枞舟问?
房间内寂静了片刻,她才说:“可以。”
反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办婚礼也是应该的。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越是像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家,越是需要这种面面俱到的‘过场’。
宁豫:“不过等开春吧,我不喜欢冬天办婚礼。”
实际上是因为现在的事情太多了,忙得很。
关于公司的内斗,还有常乐儿那边时不时打过来的电话,还有谢枞舟身上的谜团……
她实在没有精力现在忙活婚礼的事儿。
“行。”谢枞舟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听你的。”
宁豫侧头一看,他已经闭着眼睛睡了。
思索片刻,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第二天是周末,宁豫没有定闹钟,但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
是她给宁从光设置的特殊来电,一听到铃声就清醒了不少,赶紧接了起来。
就是嗓子还带着点没醒透的哑:“爷爷?”
旁边的谢枞舟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看她。
宁从光的态度非常严肃:“你回老宅一趟。”
宁豫有些懵:“现在吗?”
“现在!马上!”
老爷子的声音甚至异常严厉。
宁豫皱眉,还想问问是什么急事,宁从光已经不由分说的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心里不自觉有些不安。
“怎么了?”老爷子声音大,谢枞舟隔着手机都听到了,直起身子:“你家里有事儿?”
“应该是,我也不清楚。”宁豫一边回答一边下床准备洗漱:“听起来有急事,我回去一趟。”
谢枞舟也跟着起来:“用我陪你吗?”
宁豫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处理完事情就去见你爷爷。”
也免得麻烦了。
宁豫用最快的速度梳妆打扮一番,化了一个提气色的淡妆,穿着也偏温柔,选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
今天去见老人家,就没必要穿的那么班味十足了。
只是这样攻击性不强的时刻,就会给其他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譬如宁曾梦。
宁豫到了老宅就看到姑姑也在这里,瞧见她和谢枞舟一起进来,女人脸上还闪过一丝不屑的表情,冷冷笑了一声。
自从把沈思柠嫁去谢家的美梦破碎后,宁曾梦每次瞧见自己都是这般阴阳怪气。
宁豫见状也懒得打招呼了,直勾勾的就要上楼。
“没礼貌。”宁曾梦叫住她:“你当做没看见我吗?”
宁豫皱眉,刚要开口反击,就被谢枞舟捏了捏手拦了下来。
“姑姑,看见了。”他笑着叫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爷爷有急事找小鱼,要不我陪您聊聊天?”
对于宁豫的亲戚朋友一贯是很客气的。
只是这种刻意叫了宁豫小名来彰显亲昵的举动,更让宁曾梦有些看不惯。
“谁用你陪了?多管闲事。”她顿了下,话里有话:“和老四一个德行,活该被老爷子骂。”
宁豫已经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上楼了,但听到宁曾梦的话脚步还是顿了下,不由得思索起来——
多管闲事,被老爷子骂?
难不成宁从光急着叫她回来是骂她的?可自己做什么了?
带着一肚子的不解,宁豫敲门进了书房。
正等着的老爷子也不和她迂回,直接开门见山的给她劈头盖脸一顿批评:“老四,你是不是背着我干犯忌讳的事儿了?”
“爷爷,”宁豫皱眉:“您指什么?”
“还装傻!”宁从光更怒,伸手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又和姓常的那对母女又联系了?”
宁豫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否认。
“看你这样子,你姑姑给的消息没错。”宁从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老四,你是不是糊涂?你忘了我以前怎么说的了?你干什么要得罪你二叔?!”
宁曾梦心里对宁豫有气,就找了个人盯梢宁豫的行踪,想着要是能找到她行为不轨的细枝末节去老爷子面前告告黑状。
其实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没想到托关系找的探子能力倒是很强,居然拍到了宁豫和常乐儿见面的照片。
宁曾梦看到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就忍不住乐了。
她没想到宁豫的胆子这么大,这个常乐儿的母亲当年可是把宁家内部闹得不轻,让一向清白的宁家人大大蒙羞,更是让老爷子视为耻辱。
这对母女是宁家绝对的禁忌,宁豫怎么敢去碰的?
宁曾梦片刻没犹豫,就把这个事儿告诉了宁从光。
顺便,她还告诉了自己的二哥宁曾源。
毕竟当年出轨的主角就是他,常家母女是他‘肮脏’的骨血——想必他也该不满多管闲事揭他伤疤的宁豫吧?
宁豫不自觉的咬了下唇,干巴巴的开口:“没忘,您说宁家的人都不许管她们。”
“那你为什么要干这种犯忌讳的事儿,还背着我接济她们!”宁从光质问:“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可以随便违反我的规矩了。”
“爷爷,我没这个意思,是……”她想了又想,还是只能交代实情:“常女士生病了,癌症晚期,她们没钱,这是救命的事情。”
“救命又怎么了?我说了她们的事情跟我们宁家没关系。”宁从光似乎并不意外这个消息一样,只冷笑一声:“这对母女的生老病死都是她们自己的命,需要你来操心?”
宁豫没想到平时鹦鹉掉根毛都会心疼的爷爷居然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么冷血,不禁有些惊讶。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宁从光对她惊讶的眼神不满:“你现在是觉得我做错了,不该批评你?”
“爷爷,我只是觉得……”宁豫顿了片刻,问:“您是把她们当陌生人吗?”
“当然。”
“那我帮助陌生人,您是不会这么生气的。”她无奈地苦笑:“她们不如陌生人。”
宁从光沉默片刻,沉声道:“她们当然不如,老四,你知道我每年给福利院捐款多少?那些才是真正的陌生人。”
“而她们是宁家的耻辱。”
“可是爷爷,”宁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实话:“当年的事是二叔做错,你怎么能把所有错都归咎到常女士身上?”
甚至是一种偏执的迁怒,简直离谱。
“够了,你现在这是在教育我?”宁从光更生气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老四,你太放肆了。”
宁豫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倔强的抿唇:“我没说错。”
“呵,你没说错?老四,我真没想到我现在把半个企业交给你管,你还能这么天真。”老爷子冷笑:“当年的事怎么就是你二叔的错了?有几个男人能在婚姻里不犯错的?那位姓常的若是识趣就该主动退出我们宁家的生活,而不是生下女儿后还想着所谓的认祖归宗,她们也配?”
宁豫听着只觉得这副古板且大男子主义的腔调悲哀,睫毛轻轻垂下:“您太武断,太高高在上了。”
“有钱有势就可以武断,高高在上。”宁从光却不觉得自己有丝毫问题,反倒讥笑着看着她:“老四,怎么样,你现在是看不起爷爷?可你别忘了,你身为宁家人这一辈子的顺风顺水永远不用操心‘钱’的根基是我给你们的。”
宁豫知道,她从来就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公司争权夺利,更想得到爷爷这个掌权者的肯定,迷恋金钱权势带来的便利……
可这不代表能忽略基本的‘仁义道义’这四个字。
关于二叔和常家母女的事情,多年前她就和爷爷争论过。
“爷爷,记得我十六岁那年的圣诞节,常女士带着常乐儿来到过这座老宅。”宁豫不紧不慢地说:“当时冰天雪地,您让不到十岁的常乐儿站在门外,不让她进门。”
“我帮了她,您对我很生气,让我去替她站,我去了。”
她在冰雪里站了几个小时,不是替常乐儿站的,是她看不过去一个偌大的家族去折磨一个小女孩儿。
那个圣诞节,宁豫收获了全家人的责骂,以及……
冰天雪地里不知道谁扔给她的一件校服来避寒。
宁从光皱眉:“你既然还记得我给你的教训,就更应该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许管她们母女的事情。”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十年后还犯和十年前一样的错误,老四,你不觉得自己可笑?”
宁豫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爷爷,我不觉得我可笑,再让我回到十年前,我还是会选择帮她们。”她笑了笑:“回到一个月前也一样,我会接常乐儿的电话,为她们出治疗费用。”
因为她清醒知道自己已经算很合格的商人了,不过,人性未泯。
宁从光鹰隼一样的眸子沉沉盯着她,半晌后冷笑:“果然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你做的对?”
“在您的规矩里,我做错了。”宁豫懒得继续浪费口舌了,因为她这些年学到了一个最有用的知识——永远不要强行劝说和你三观完全不一致的人。
她干脆道:“爷爷,您惩罚我就好了。”
宁从光沉默片刻,敲了敲桌子:“你最近的状态不适合工作,把你手里那几个跟进的项目转给老大吧。”
宁豫现在手头的项目都是她上半年没日没夜的改方案拼酒拼出来的,还有一个是和李之逞蹉跎多年从耀锦那里拿到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属于她的‘私人财产’,但老爷子现在要她交出去。
宁豫笑了笑:“好,我周一上班就去办这些事。”
宁从光咬牙:“老四!”
他无非想她服软而已!
“爷爷,我接受您这个架空的惩罚。”宁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就是有些对不起您的栽培。”
其实从帮常乐儿那天起她就想到了大概会有今天。
每个人心里都有碰不得的禁忌,她碰触到了宁从光的绝对权威,就做好了用自己这颗鸡蛋去敲石头的准备。
只是宁豫不知道,今天算不算是她商斗多年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只知道自己走出宁宅时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她本以为会有的,地动山摇的崩溃感。
相反,她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就,莫名松了口气的感觉。
谢枞舟在后面跟着,追上来把宁豫带到车里。
“你爷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一贯吊儿郎当的神色凝重,盯着她:“你脸色很差。”
“很差吗?”宁豫下意识摸了摸脸:“其实我情绪挺平静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爷爷让我暂时别管公司的事儿了。”
谢枞舟瞳孔微颤:“为什么?”
他知道‘事业’这两个字对宁豫意味着什么——她是个工作狂,喜欢拼搏,喜欢在商场里厮杀……
但现在却被硬生生的遏制住了。
她说自己情绪平静,是装的还是真的?
“真的,我真没事。”宁豫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担心:“因为我帮常乐儿母女的事情被发现了,这是爷爷的忌讳。”
谢枞舟觉得荒唐,忍不住冷笑出声:“就因为这个?”
她明明是在做好事,帮宁家行善积德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定了规矩,我违反了。”宁豫吸了口气,又缓缓放松下来:“所以被罚就被罚了。”
她只能释然。
谢枞舟却皱着眉,抿唇不说话。
“喂。”宁豫轻轻戳了他一下:“你怎么还不开车?”
那双漂亮的手只顾着紧紧攥住方向盘了。
谢枞舟的脸上是很少见的神情严肃:“你爷爷不该这么对你。”
生气了,称呼都直接改成‘你爷爷’了。
宁豫见他因为自己这么生气,微微愣了一下又有点想笑。
“好啦。”她主动捏了捏谢枞舟的手:“我都不生气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谢枞舟修长的指骨发白:“从去年到今年,钢铁市场的情况不是很景气,宁氏现在的这几个合同明明都是你的功劳,凭什么架空你?”
他看到她是怎么和那群合作商喝酒喝到吐的。
尤其和李之逞家里集团合作的这个项目,更是她受了多大委屈换来的?
宁豫看着他愤懑不平的侧脸,静静地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谢枞舟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模样看起来有点小倔:“我说错了?”
“没,你说的挺对。”宁豫忍不住笑:“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注意这些。”
毕竟谢枞舟一贯给人的感觉是……玩世不恭。
但这种被人看见,尤其是被人从这种专业角度打抱不平的感觉,真的很好。
谢枞舟沉默几秒,咕哝着:“你没注意到的事儿多了。”
宁豫:“你说什么?”
他刚才的声音趋近于自言自语,她没听见。
谢枞舟抿了抿唇:“我想上楼和宁老爷子谈几句。”
虽然他在那老头面前肯定是人微言轻,但他作为丈夫也不是个死的。
“算了,真的不要。”宁豫连忙拦住他:“原本我也以为我会很生气,但实际上真的没有,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会自己安慰自己的性格。”
“从小我就很自律,做什么都想着领先别人一步,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
但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也让宁豫觉得偶尔停下来休息一下也不错。
谢枞舟侧头看着她,半晌后笑了笑:“你很坚强。”
他一直知道的……不愧是她。
“快走吧。”宁豫被夸的别扭,忍不住催促:“不是要去爷爷那儿么。”
她此刻说的自然是谢老爷子。
谢枞舟看了眼手表,垂着眼开动车子。
和老人家说好了下午去,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虽然他此刻一点兴致没有,但总不能爽约。
不过谢译峰和夫人刚从国外回来没两天,时差都没倒过来,也没什么精神。
他问了两个人想什么时候办婚礼,又给了宁豫一份见面礼,然后就摆了摆手让他们走,表示自己要睡了。
“爷爷,西班牙的阳光和海滩是全世界最好的。”谢枞舟胆大包天的调侃:“您是不是玩嗨了?”
谢老爷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拿起手杖举起来做势要打:“臭小子,说什么呢你!”
谢枞舟笑眯眯的躲到宁豫后面。
“小豫。”老爷子干脆叫救兵:“帮我打他!”
“放心吧爷爷,我收拾他。”宁豫笑了笑,当着老人家的面掐了谢枞舟一下,然后在他的呲牙咧嘴中鞠躬告辞:“我们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两个人上了车,宁豫才问出心中疑惑:“爷爷奶奶…是去西班牙度假?”
“是啊,我昨天就跟你说了啊。”谢枞舟挑眉:“西班牙的冬天阳光也很好,温度在十五度左右,很适合过冬。”
比起北京的干冷干冷要好太多,人老了就该去过一些养生的生活。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宁豫秀眉微蹙:“他们不介意那个地方?”
她记得谢枞舟和他的弟弟就是在西班牙出的意外。
一般来说,老人家都会很避讳这些事的。
谢枞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脸上的情绪不变,平静的回答:“以前我想去西班牙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在那儿买了一栋别墅。”
“后来枞卓去世他们也没卖掉,发现那里环境气候都不错,就养成了去度假的习惯了。”
宁豫眨了眨眼,心里真的有些佩服。
谢译峰和其夫人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心思不是一般的通透开阔。
“我没他们这么豁达。”谢枞舟唇角微抬,笑容有些自嘲:“我不想再去西班牙了,可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下,宁豫忍不住好奇:“可是什么?”
谢枞舟答非所问,笑着发动车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卖关子……”宁豫嘟囔着。
谢枞舟却把车开得很远,一路越来越偏僻,直达临近西郊的区域。
停车的时候宁豫望向窗外,看到不远处有一扇金属造的大门,却没有牌子……像是什么私人会馆。
宁豫下车,被他拉着走向那里才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虽然回京北的时间不久,但出国之前经常来西郊这边玩,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
谢枞舟:“我投资的车场。”
这个地方路好环山,是天然适合飙车的地方。
宁豫结结实实的愣了两秒,才转头看他:“你弄了个车场?”
“惊讶吧。”谢枞舟对她眨眼睛:“不仅是摩托车,四轮也能开。”
他说着顿了下,才慢吞吞的嘀咕:“虽然我现在不愿意开了,但看看也挺好的。”
一个人的喜好并不会因为心理创伤就能彻底抹去的,虽然谢枞舟握着二轮的车把手依旧会有阴影,但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喜欢的‘车’。
无论是选择的专业还是现如今的投资,息息相关。
宁豫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里面走,穿过钢铁铸造的冰冷大楼,直至后面一片又一片井然有序的赛车跑道。
她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刚才谢枞舟没说完的‘可是’,她明白后面衔接着却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他不敢再去西班牙了,可是还没有彻底放下。
谢枞舟思索片刻,笑了笑:“应该把自己的所有家业都告诉老婆嘛。”
事实上因为签了婚前协议这件事,他和宁豫从来没有在个人资产这方面互相坦白过。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在他们这儿根本就不算什么。
宁豫觉得好笑,微抿的唇角微微抬起,半是调侃:“那你还有什么隐瞒的吗?”
“我没隐瞒哦,是你没问。”谢枞舟连忙自证清白,笑眯眯的说:“除了你知道的那些不动产房产还有工作室以外,就是爷爷给的股票了。”
他修长的手指比了个数字。
宁豫眼睛微微睁大:“你爷爷对你真好。”
“他知道我们家这份家业以后肯定是我哥的,我爸妈又比较偏心枞卓,就想给我多点保障。”谢枞舟低头看着地面拉着长长的影子:“这些股份小时候就转给我了。”
也是谢译峰给谢成狄和卓雅的一个警告。
他要求他们对他的孙子好点。
谢枞舟说完想起了什么,立刻站直身体看向她:“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在宁豫遭受重大打击的今天,他可没有半点故意的心思炫耀他的爷爷对他多么好。
只是顺其自然的说出来了,显得那么不过脑子。
宁豫眨了眨眼,实际上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远不是那种会被别人一言一行伤到的脆弱心脏,不过……看谢枞舟这不着调的家伙偶尔惊慌一下还是挺好玩的。
“你让我不开心了。”她问:“怎么道歉?”
谢枞舟一愣,随后眯了眯眼。
“我还没看过你开车呢。”宁豫始终是靠着一辆摩托车的,此刻伸手拍了拍座位:“能带我兜一圈么?”
人这个东西,偶尔是要被逼一把的。
见谢枞舟沉默不语,宁豫笑了笑,带上头盔。
“你真的不开么?”她声音隔着一层,瓮声瓮气的:“那我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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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王偶尔也会心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