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枞舟被暂时性的扫地出门。
虽然宁豫没有说要和他离婚这种话, 但还是让他滚出去。
这个‘滚出去’当然不是指滚出去卧室,她说完就扔出来一个行李箱给他。
谢枞舟知道以宁豫的性格是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就原谅他的算计的,这个时候还真的需要让她安静思考。
他不能强迫什么, 于是只好顺从的搬出去。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把行李箱扔上车,谢枞舟根本没找新的住处, 而是直接开车到了李之逞最常住的一处住所。
他熟门熟路的上楼摁门铃,一开始平静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越来越焦躁。
都快把门铃摁出了交响乐的节奏。
“来啦来啦。”隔着门板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谁呀催命鬼一样?”
抱怨的话音刚落, 打开门看见谢枞舟沉着的脸就被吓到哑口无言。
“谢、谢哥。”穿着睡衣的赵灵南吓了一跳, 磕磕绊绊的问:“您, 您怎么来了?阿逞在刮胡子……”
还说分开了, 分开个屁。
谢枞舟心里冷笑着想, 也不看她,直奔浴室而去。
“谢哥!”赵灵南急忙跟上。
谢枞舟抬脚‘砰’的一声踹开门, 在李之逞回过头后的错愕眼睛里, 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
“啊!”赵灵南吓的捂住嘴巴尖叫。
“操!”李之逞被打翻在地, 整个人和扫帚拖把滚作一团, 疼痛不堪狼狈至极。
他气的咬牙切齿:“你他妈得了狂犬病啊!”
谢枞舟弯腰抓住他的领子, 眸色阴鸷:“我警告过你, 别三番五次去宁豫面前胡说八道。”
从酒吧到现在的挑拨, 多少次了?
“嗯?”李之逞听了反倒开心, 挑衅地看着他:“这么看来我胡说八道成功了?”
谢枞舟额角跳了跳, 轻轻闭了下眼,然后更重打过去——
“操, 别以为我他妈不还手!”李之逞忍着疼还以颜色, 一脚踹向他膝盖:“我他妈是胡说八道吗?谢老二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他妈哪点对不起你了?做兄弟你就这么算计我?!”
“我又哪点对不起你了?”谢枞舟绝不陷入自证陷阱,冷笑着反问:“我都结婚了你还过来上蹿下跳?”
“你但凡真的喜欢宁豫,我会有算计的机会吗?”
“有, 你怎么没有,你他妈为了她和我绝交!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李之逞大拇指抹了下唇边的血渍,笑容狠戾:“谢二,我说的对不对啊?”
谢枞舟嗤笑,抓住李之逞的脖领把他按在墙上,膝盖屈起顶住小腹,在他痛苦的闷哼声中拿过刮胡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啊!”赵灵南吓的立刻扑过去,声音颤抖:“谢、谢哥,你要干什么?你、你冷静一点……”
“我最后说一遍,不要把宁豫当工具用她激怒我。”
李之逞呼吸沉重,喉结剧烈滚动。
“哈哈,这样有效果啊,你不是被气到了么?谢枞舟,发这么大脾气都不像你了。”他深深看着眼前的好兄弟,眼睛里甚至都闪过一丝同情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呢。”
“可惜我几句话你们就闹矛盾了吧?看你破防这样子,她也是真的一点都不信任你啊。”
谢枞舟黑眸黯沉,手指不自觉用力——李之逞皮肤上立刻有薄薄的血珠沁出。
“啊!不要!”赵灵南扑上去掰他的手:“谢哥!你,你别伤害阿逞啊!”
李之逞却不怕,依旧挑衅:“你敢么?你算计来算计去好不容易娶到她,现在敢动手么?”
谢枞舟静静盯着他几秒,放下刮胡刀。
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手,只是吓唬他让他闭嘴罢了,但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李之逞已经恶劣到根上了,他懒得再说什么。
“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李之逞走过去拦住他:“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还想打架?”谢枞舟不屑地一笑:“从认识开始,你打的我过么?”
李之逞攥紧拳头:“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谢枞舟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是和你绝交,只是暂时不再见面。”
“但现在,咱们以后真的不用做朋友了。”
李之逞瞳孔缩紧:“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为了一个女人?”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规划。”谢枞舟嗤笑:“你知道我喜欢宁豫,我也不怕你知道,我就是喜欢她,所以想办法让你们分开,这些你也都清楚。”
“为了得到她我什么都能做,包括不和你见面,但这不代表是和你绝交。”
可现在不是了。
李之逞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强忍着怒意的胸口上下起伏,冷笑:“凭什么我就得是你们关系里的牺牲品?”
他想破坏他们的关系,亲自去挑拨,本质不是因为宁豫。
他对宁豫并不喜欢,没有占有欲,他是恨谢枞舟。
李之逞明白谢枞舟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他才会几次警告自己不要把宁豫当作‘工具人’。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患得患失还不是因为她压根不喜欢你,不在乎你。”多年好友,李之逞也知道把刀扎在哪儿能让谢枞舟难受:“所以我的话才有用。”
“就像你说的,我不喜欢宁豫所以你才有算计的机会,现在同样,她不爱你,我也有机会。”
“我们还在合作项目呢,我有的是接触她的机会!”
谢枞舟知道李之逞就是在故意气自己,想欣赏他发飙的模样,所以自己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可他确实不了解宁豫。
在她那儿,李之逞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谢枞舟置若罔闻,快速离开。
李之逞气得发疯,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往地上摔——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那种无处宣泄的暴戾才稍稍缓解。
然后,才意识到有人还在一直盯着自己。
李之逞抬眸,看到赵灵南倚着门框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有丝悲悯的情绪,似是觉得他可笑,又可怜。
他愣了下,语气不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赵灵南顿了下,摇了摇头:“认识这么久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本来以为李之逞只是薄情,但人品没问题的。
“你这什么意思?!”李之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时更怒:“你刚才也听见了,是谢枞舟先对不起我!”
赵灵南自然是听出了前因后果,但她作为女生,自然是更能共情女生。
“他确实算得上对不起你,但你们目的不一样。”她理智清晰的指出了李之逞让人不适的地方:“他爱宁豫,算计她是出于善意,想让她离开你,我也是里面的一个工具所以我能看出来他的意图。”
“但是阿逞,你的目的是利用啊。”
李之逞额角跳了两下,只想门口:“滚,你们都滚!”
他不需要任何人教育他,赵灵南还不够格。
这一切都怪谢枞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始作俑者!
赵灵南唇角微抿,没有说什么,默默的回到卧室去收拾行李。
然后当着他的面,拉着一个体积很小的行李箱离开。
-
宁豫回到公司上班,但并没有经手耀锦的项目了。
李之逞那边借机发难过几次,给宁哲施加压力,他只好又去求宁豫,却被她用软钉子挡了回来——
“项目是签了合同的,他还能违约不成?”她冷笑:“要是违约的话,那更赚了。”
一大笔违约金呢。
“倒是不会违约,可耀锦那边处处拖延啊。”宁哲皱眉,对此也很怨愤:“拖时间就是耗钱,真够阴的。”
宁豫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也没办法,我没必要继续为这个项目负责了。”
她知道李之逞想用这个让她妥协,让自己和他见面后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
可她真的不想见他了,连想想都烦。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周的‘被卸任’让她久违的尝到了放松的感觉,宁豫重新回到公司,竟然没了以往那种兴致勃勃只想每天勾心斗角签合同的冲动。
相反的,她觉得非常倦。
可是又对下班没什么期盼,大概是……家里反正也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
宁豫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对谢枞舟眷恋,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是她在故意逃避罢了。
那种把她算计得团团转的人,不会轻易被原谅。
宁豫瞄了眼手机上的数十条微信短信,眼不见心不烦的扣在桌面上。
从事情爆发那天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谢枞舟每天晨昏定省一样给她发信息,装可怜卖惨撒娇求原谅。
她看的不耐烦至极,一条都没回过。
可为什么不把他拉黑呢?
宁豫扪心自问过这个问题,惭愧地发现竟然是不舍得。
无论现在对谢枞舟多么恼,但他确实是她通讯录里最活跃的那个‘活人’。
她舍不得这股烟火气,尤其是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宁豫加了半小时班,才起身离开公司。
京北晚上的风很冷冽,她已经惜命的裹上了羽绒服,从头到脚的那种还戴了口罩,哪怕身材再好此刻都像个移动的黑色大面包。
然而刚走出公司门,就被拦住了。
宁豫抬眸,不意外看到了谢枞舟的脸。
他像是瘦了点,脸色不大好,一向很亮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
但张口还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生气:“老婆……”
宁豫皱眉:“别瞎叫。”
虽然这个时间的公司早没人了,但她没忘记此刻他们还是冷战中的状态,怎么就叫上老婆了。
“好的。”她跟自己说话就好,谢枞舟乖顺的改口:“宁豫,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宁豫绕过他走向停车场:“我不想吃。”
谢枞舟巴巴的跟着她:“你又不好好吃饭了?你胃不好……”
“行了,我不需要你关心。”宁豫倏的停住脚步回头,两个人差点撞上,她看着男人身上对比自己略显单薄的大衣,秀眉轻蹙:“你赶紧回去吧。”
谢枞舟叹了口气:“三天没见了,我好想你。”
想她?宁豫挑眉,诚实地说:“可我不想你。”
“……”
“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她含糊道:“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
谢枞舟眼睛一亮,追问:“后天能想清楚吗?”
“后天?”宁豫一愣:“你怎么还给我定时间?”
有这样讨价还价的么?
谢枞舟忍不住笑了笑:“后天是小年啊,跟我一起过吧。”
宁豫:“不要。”
说完继续走。
谢枞舟叹息:“每年都是我自己过……今年结婚了以为会不一样的。”
宁豫停下脚步。
“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
……
该死,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宁豫心里暗暗的骂,可也知道他家的特殊情况——卓雅这个做母亲的那么恨他,逢年过节他八成就是自己。
所以哪怕知道谢枞舟是故意,她也还是心软了。
宁豫声音僵硬:“后天再说。”
她心里松动了,但没给准话。
“好。”谢枞舟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和她目光平行,笑着说:“那我走了,你一定记得好好吃饭。”
女人难得打扮的这么随意稚气,像是坚固的蚌微微露出了柔软的一角,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这样靠近。
宁豫开车回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谢枞舟说的‘好好吃饭’四个字的声音。
他似乎很担心她的胃。
自从结婚后住在一起,都是他负责晚餐的——或者自己做或者要外卖,但总归能让她准时吃上热汤热饭。
回想这三天,的确开始变得不规律。
宁豫叹息,觉得自己确实是被惯坏了,并非是她刻意忘记吃饭,只是开始觉得一个人吃饭很无聊。
所以经常是对付一下算了。
但今天她想好好吃饭。
趁着红灯的空隙,宁豫在群里问了声谁有时间陪她吃饭。
辛黛和景以很快都有响应,周五的晚上,大家普遍很闲。
约在了常常吃饭的一家中餐厅,等宁豫到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按照她的喜好点了一些菜了。
宁豫:“抱歉,有点堵车。”
辛黛看着她这身装束,犀利点评:“你转性了?怎么穿的跟个大面包似的。”
早几年在德国的时候,宁豫也是典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
“京北比慕尼黑冷多了。”她脱下羽绒服,淡淡回应。
辛黛调侃:“啧啧,典型结婚后不拾掇自己形象的典型,看来你和谢二那家伙相处的很好嘛。”
只是说完,不见宁豫有任何回应。
她握着杯子平静喝茶,长睫毛垂下的阴影在澄黄的灯光下很秀美,下颌的线条却清减了几分,更显得清丽动人,却萦绕着一种在她身上很少见低气压。
辛黛愣了下,和景以对视一眼。
“小鱼,怎么了?”景以犹豫着问:“你和谢二吵架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提到谢枞舟让她很不开心的样子?
宁豫依旧垂着眼睛,半晌后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很多话始终是自己消化,不知道该和谁诉说——但总归还是想从他人的角度来听一下建议的。
眼前都是她最靠近的闺蜜,也许就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靠。”辛黛是个急脾气,闻言立刻忍不住拍桌:“他欺负你了?”
宁豫不知道谢枞舟的那些算计算不算‘欺负’她,但肯定不是她们以为的那种,浅显的欺负。
比起欺负更像是欺骗,可她偏偏更不能容忍欺骗。
宁豫思索着,尽量言简意赅地把谢枞舟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
她非常客观的娓娓道来,整整三天过去,她不会激动难抑,可以很平静的说这些事了。
却把辛黛和景以听的目瞪口呆。
“所以,你和李之逞分开是谢枞舟一手引导的,然后他顺势和你求婚……”景以不禁感慨:“心机好深。”
宁豫没说话。
“但说实话,就算没有谢枞舟的出现,李之逞是个花心大萝卜的本质也不会更改啊。”景以忍不住帮他说了句话:“我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宁豫摇头:“李之逞不是这件事的关键,我并不留恋他。”
她承认自己从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但这份喜欢早在很久之前就磨没了。
更罔论现在,事情的重点是——不管那个人是李之逞还是王之逞赵之逞,谢枞舟在算计她。
“可是……他对你为什么会这么上心,你有想过吗?”景以想了想,还是说:“小鱼,谢二是不是喜欢你啊?”
宁豫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应该是吧。”
她不是傻子,就算没有这件事情其实也能看的出来了,谢枞舟喜欢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宁豫这些天仔仔细细的想了很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处处是端倪。
婚后谢枞舟这种少爷事无巨细的照顾她,了解她的喜好,做小伏低,烟花下他含着红酒亲吻她……
还有宁豫现在才反应过来谢枞云之前在电话里说漏嘴的那句话——谢枞舟在和她领证的两个月前就说要联姻的事情。
那并不是谢枞云把两周错误的说成两个月,而是他在帮着弟弟打掩护罢了。
谢枞舟想要和她结婚,这一切都是他按部就班的计划好的。
可是……
“他或许是喜欢我,但同时也铸造了一个精美的陷阱。”
宁豫有自己的人格底色,她终归是强硬的,就像是儿时看那个黄金苹果的动画片都会选择赫拉给予的苹果,她是要把权利和自我紧紧抓在手里的那种人。
这个时候哪怕知道了谢枞舟的底色是喜欢她,可强硬之下最多能做到的也只有没有拒绝陪他过小年那个程度的心软了。
景以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因为她也深深地了解宁豫的脾气。
“黛黛。”只好求助旁边的辛黛:“你说句话啊。”
从刚才开始辛黛就没说话,好像在若有所思的想什么似的。
要知道这货平时可是话最多的!
宁豫也觉得奇怪:“你在想什么?”
“就,我也不确定哦,但我真的想起来一件事。”辛黛看着她们,有些犹豫的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谢枞舟高中的时候就有可能喜欢你了。”
宁豫愣住:“高中?”
“高中?”景以也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就,高三的时候。”辛黛把自己当年的记忆讲出来:“小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有一次体育课你正好赶上是生理期就没去户外。”
“你那次来之前喝了冰水,挺疼的,我给你买了瓶豆浆送回去,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除了你以外,谢二也在教室里。”
“你趴在桌上睡着了,那几天全校的窗帘都卸下来去清洗,外面阳光挺晒的……他就拿了本书坐在你前面的位置帮你挡着。”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向跳脱的少年也没有去上体育课,而是在为她喜欢的女孩儿挡阳光,尽量让她舒服一点。
在她睡着,不知道的时候,有一种偷偷摸摸的窃喜。
即便见不得光又如何?他就是喜欢。
辛黛本来要进去送豆浆的脚步停住了,就……宁豫睡着了也用不着喝了。
可当时她的感觉就是觉得那种氛围仿佛有什么结界一般,不适宜被打破,所以她才没有进去,而是恍恍惚惚的又回到了操场。
谢枞舟是不是喜欢小鱼啊?
辛黛脑子里当时也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后续她甚至还刻意观察过,可男生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插科打诨,仿佛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就好像那天的挡太阳是错觉,是一场梦。
所以辛黛也渐渐淡忘了,并没有和宁豫提起这件‘不重要’的小事。
只是今天听到的这些事就好像一根隐秘的线,把从前到现在的事情都连了起来……
让她又想起了当年窥探到的一点点‘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