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豫这番话明显是深思熟虑后诚恳的说出来, 宁曾帆自然不能继续没理由的无脑反对。
可对他这种古板做派的中年人来说,看着自己的女儿和父亲,甚至和整个家族分道扬镳, 无疑是极其难受的。
宁豫没继续说话,任由偌大的客厅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有空间让宁曾帆好好思考。
沉默片刻,他沉声问:“没有调和的可能性?”
宁豫摇头。
“即便如此, 你也不能轻易把股份转给别人。”
宁曾帆的考虑也是有理有据:“你努力了这么久才从老爷子那里得到比我们多的股权, 即便不想继续在公司干, 也不能就这么转让出去。”
毕竟宁氏是百年大公司, 不会轻易被流言蜚语影响, 即便偶尔会有短暂的困难也能挺过去。
在这样的公司里拥有股份,干嘛要转让出去呢?
宁曾帆考虑的问题很现实, 但这种保守并不是宁豫想要的。
她笑了笑:“爸, 您的建议是让我坐吃山空?”
宁曾帆皱眉:“你的股份比我们都多, 就算什么都不做, 又怎么会坐吃山空?”
宁家每个独立的家庭都是拥有一点宁氏的原始股份的, 虽然加在一起都没老爷子一个人攥在手里的多, 可宁豫相对而言还是不一样。
她曾经是宁从光最重点培养要接班的小辈, 这一年来还完成了好几个优秀的项目, 本来的加上老爷子后面奖励的, 和宁哲是不相上下的局面。
宁豫:“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她想成就自己的事业,那手里就必须有启动资金。
攥着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就做个富贵闲人?抱歉, 宁豫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保守的活法。
宁曾帆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你想做什么?”
“开公司。”
“……”他再一次被气到了, 放着自己家里这本市数一数二的钢材公司不好好干,非要出去另辟蹊径。
“你这是自找苦吃!”宁曾帆语气不可谓不重。
“爸,我并没有。”宁豫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自己开公司的构想不是突然形成的, 而是我想了一段时间的结果了。”
“我不觉得自己缺什么,也有奋斗的动力。”
她从小混在钢材堆里长大的,努力这么多年学的都是管理,手头甚至有人脉,方方面面都不缺,她不觉得自己没有开公司的本事。
更何况……
说得直白一点,宁豫知道她的处境足够她去没有后顾之忧的搏一把。
就算赔的底朝天,她还是会有比普通打工人多得多的选择。
既然如此,怕什么呢?
宁晟也觉得脱离宁氏自己开公司太有风险,难得在这种正事上劝一句:“姐,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考虑了,我都和宁哲拟好合同了。”比起商量,其实宁豫就是来通知他们的:“你们的股份可以继续留在宁氏,如果觉得那里算‘保障’——当然,如果未来你们觉得我那里发展的不错,建议也和我一样转让掉宁氏的股份,投入到我这里。”
宁曾帆都气笑了。
好家伙,这连所谓的公司都八字没一撇呢,还想让他们把股份也跟着退了?
最异想天开的空手套白狼也不过如此。
宁曾帆眼见着劝不动宁豫一点索性也不劝了,干脆起身上楼。
其实他知晓自己根本没什么资格管这个女儿。
他没有经商的天赋,自己这一脉在集团里其实一直都是宁豫当家作主庇护他们的。
此刻的生气,更多也是为了她抱不平罢了。
况且宁豫也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做的决定根本不会变。
他劝也没用,还不如拿出一些实际行动来。
宁曾帆去二楼书房取了张卡,下来递给宁豫。
“当我入股的吧。”他别别扭扭地说。
宁豫回去之后和谢枞舟说这件事,脸上是没有掩饰的开心。
“我爸文绉绉的,思维也比较守旧。”她说:“他实际上觉得我脱离家族去领起锅灶是很离经叛道的行为,但也支持我了。”
她本来没想过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所以真的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谢枞舟喜欢见到她这种没有包袱的开心和轻松,不自觉也跟着笑。
过了会儿才问起正事:“你真和宁哲谈好合同了?不是骗爸妈的?”
“不是。”宁豫摇了摇头,虽然她也能做出来‘骗’这事儿先暂时堵他们的口,但这次是真的已经谈好了。
谢枞舟:“宁哲什么态度?”
“有意外是真的,其余……当然是很开心还要装作遗憾的样子了。”宁豫不客气的吐槽着:“他早就想一家独大了,现在我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主动退出,还提出把股份转让给他,你想他能不开心么。”
收了她的股份,那宁哲在宁氏就是仅次于老爷子的存在,这么多的股份加上自家人的身份,还怕未来宁氏不是他的?
谢枞舟饶有兴致地问:“那你都看出来了,没狠狠敲他一笔?”
宁豫现在才发现他们思维真的很和——极为相似做事手段,甚至有点‘狼狈为奸’了。
她笑:“当然敲了。”
自己明晃晃的抬了下转让的价格,宁哲说不上吃亏,只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签完合同,宁哲会先给一笔预付款。”宁豫想起之前谈好的条件,和谢枞舟闲聊的说起来:“其余的只能先等等了,他现金流也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
毕竟他们这不是几百万的小买卖,而是高达九位数的一次转让股份。
只是宁哲和他那位妻子的娘家都是很有‘实力’的,宁豫也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就是了。
谢枞舟闻言,长眉轻挑:“你急着用钱?”
“当然了。”宁豫毫不犹豫:“说了我要自己开公司的。”
她可不是在说着玩儿。
谢枞舟:“说说。”
他还记得之前在医院宁豫不想细聊,那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两个人靠在床头聊天,莫名真有了种‘老夫老妻’的岁月静好感。
“唔,我自己开公司的话,肯定也还是围绕钢材这方面做文章。”宁豫诚实地说着。
因为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啊。
“只是我的思路和宁氏不一样。”宁豫顿了一下,说:“我想做微晶钢。”
走高精尖的思路,只生产精密钢材,钢管,五金,通过精密轧制做零件,仪器,甚至是医院里用到的手术刀针头等等……市场很多。
谢枞舟黑眸微顿:“什么时候的想法?”
“想自己去开公司,还是这两个月的事儿。”宁豫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萌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但有这个想法,是之前和你合作那批零件时候的事。”
之前谢枞舟的那个工作室,曾经从她这儿定制了一批AH00钢管,给了她一定的启发。
就像他们之前聊过的,越发展大环境始终就会越追求‘更高更快更强’。
什么都有一个‘更’字,钢材市场也有。
比起固步自封甚至退步,宁豫追求的是更早一步的‘转型’。
“那你要是专门做这种我可就省事了。”谢枞舟忍不住笑:“车场不知道多需要微精钢。”
不管是车本身,还是部位零件。
但宁豫明白他是说的谦虚,比起他‘省事’,更得益的分明是自己——刚开公司就有稳定客源的话,是谁都会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不过宁豫不着急。
她是想开公司,但她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寻求合作伙伴之类的对现在的她来说还太早,更重要的是建造冶炼压制的钢厂,然后找工艺娴熟的技术师傅。
谢枞舟听到她这么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一笑。
“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倒是可以介绍个朋友给你。”
宁豫:“什么朋友?”
“一个炼钢大师,技术很高级,实操也有好几年的经验了。”
谢枞舟故意说的轻描淡写,但宁豫还是忍不住的惊喜了。
她前后摇晃他的肩膀:“真的假的?”
毕竟创业初期阶段,就这种技术型人才最值钱也最难找。
谢枞舟:“记不记得咱俩领证那时候,我喝了酒胃黏膜出问题住院了,有个工程师拿零件过来看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宁豫想起来了。
说起来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时确实有个男人拿着零件过来看谢枞舟,穿着简单气质特殊,整个人看着非常不好接近的样子。
宁豫记得自己还夸过那人长得不错,然后某些家伙吃飞醋来着。
她点了点头:“记得。”
“就是他了,现在在我那边工作,叫谢为。”谢枞舟笑:“工作室里有他加工过的零件,明天……等初二带你去看吧。”
明天大过年的,没时间。
谁会这个时候还想着工作啊?
宁豫眼睛却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问:“不能现在就去看吗?”
她记得那个人带过来的零件,制作相当精细,谢枞舟的夸奖一点都没吹,的确是不掺杂什么水分的炼钢大师。
对于技术型人才,宁豫真的是求贤若渴。
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
“去吧,这儿离你工作室的位置又不远。”她甚至又劝了一句。
“……”然而老婆太爱工作了怎么办?
谢枞舟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堵住她的嘴,使劲儿亲了几下还不忘嘟嘟囔囔:“你也不奖励我一下。”
总想着工作工作什么的,好烦啊!
宁豫抬手揉了揉谢枞舟柔软的头发,忍不住笑。
这家伙活像一只求主人投喂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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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二:怎么才能让老婆爱我多过爱工作呢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