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屿带温愉去了上次的工作室, 一回生二回熟,温愉已经不再羞赧,而是大大方方地与人打招呼。
年会设在室内, 温度二十几度。
设计师给温愉选得是一件粉色小香风连衣裙,温愉拿过来的时候有点儿不自信:“这会不会——太年轻了?”
她本来就年轻, 穿粉色显得像大学生。她忽然指着一件旗袍问:“有没有这么颜色?”
傅修屿顺着她的声音望过去, 看见了一片茫茫绿。
“这个颜色呢?”温愉心想:多成熟, 多稳重。
设计师想了一下, 点头,转身从身后拿来一件绿色旗袍。
说旗袍也不像,因为它只有上半部分有着旗袍的样式,立领盘扣,温婉端庄, 而下半部分却有着不规则的设计,一条长长的绿色丝缦叠加在上面。
风格年轻,又有点……保守。
“你喜欢这个?”傅修屿问她。
“嗯。”温愉看着他,“怎么样?”
“嗯。”她身材好,穿什么都好。
“那你去试一下。”设计师递给她衣服,叫来助理帮她。
温愉今天的造型是一个低盘发,她不知道鲸屿集团的工作理念是什么, 但总觉得年会这种场合应该要正式一些,不要过于俏皮。
实际上她的打算没错,在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 她看见傅修屿的眉毛挑了那么一下,像是很满意她今天的装扮,但是却不吭声。
温愉想:这可是我第一次陪同傅修屿出席这种场合啊。
莫名的紧张,又兴奋。
傅修屿倒是比她淡定许多, 不过温愉的亮相倒是能为他减去不少烦恼。譬如在那些不知死活的下属面前展示一下他的雄性魅力,好让他们知道——自家总裁绝对是直的;也让一些对他觊觎依旧的优秀异性打消继续对他产生高度关注的念头。
傅修屿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这些年来,不乏有异性追求,但他并不想展开一段恋情,俗称封心锁爱。
他能和温愉在一起,用一句话形容,纯粹是巧了。
在那个时间段,温愉就像一道耀眼的光,强势地撞破他松散的屏障。
好在这种感觉并不赖。
温愉的手被傅修屿牵着,他说这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所以不用过于紧张。
十指相扣的动作更加自然,也更加能向别人展示他们的关系。
“那是……傅总的女朋友?”
“好漂亮好瘦!身材好好,原来傅总喜欢那一挂!”
“是女明星吗?叫什么名字?”
有人偷偷拍下两人的照片,专门把温愉的脸裁剪下来,放到浏览器上搜索:此女是谁?
浏览器给出一堆答案,几个好奇的人凑在一起八卦。
“是网红吗?”
“不像……”
“搜不出来啊,太神秘了吧。”
“会不会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气质很好哦!”
“肯定是啦!傅总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温愉感受不到异样的目光,她的注意力专注在自己和傅修屿身上,落座之后,言笑晏晏与周遭人攀谈。
她所坐的一桌都是鲸屿集团高管,一桌十个座位,有两个人带了家属,还有两位单身人事,其中一位就是沈斯厉,剩下四个空座。
一坐坐了六个人,除了傅修屿,温愉最熟的就是沈斯厉。
“不忙吗?”沈斯厉问她。
“不忙。”温愉说,“你自己坐?”
“没人和我坐。”沈斯厉听懂她话外之音笑得自然。
“听子艺说你要上台表演武术?”温愉还听说,沈斯厉前不久被前女友甩了,闹得沸沸扬扬。
“对。”沈斯厉道,“待会儿给我加油喝彩,看看我能得第几。”
“好啊。”
鲸屿集团的集团文化很是传统,不仅有年会这种老土的项目,还有抽奖这种大家都喜欢的项目,温愉也不例外,一进门就拿了号码,她还和沈斯厉分享号码,互相祝福彼此中得大奖。
温愉收到陆子艺消息:「你和我主管在聊什么呢?」
温愉回头看了一眼:「你看见了?」
陆子艺:「我在你身后五点钟方向。」
又说:「你今天这身真是绝了!太美了!」
温愉回她一个害羞的表情。
陆子艺:「你的到来引起一阵轰鸣。」
温愉:「怎么说?」
陆子艺:「傅总不近女色的谣言不攻自破了,好家伙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议论你,说你是网红明星,哈哈哈我快憋死了!」
温愉:「那你告诉别人呗。」
陆子艺:「我怕别人不信。」
温愉收起了手机,很快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岑渡。
岑渡“吆”一声:“你也在。”
温愉颔首。回以微笑。
她和岑渡的关系一直有些奇怪,她觉得对方很是看轻她,种种迹象表示她的想法并没有错,反正她也不喜欢他。
温愉和沈斯厉继续聊天,方才陆子艺还说,让她在他面前多多美言。
岑渡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视线划过温愉和沈斯厉的脸,什么时候这俩人关系这么好了?
一个温愉、一个沈斯厉。
一个他看不上,一个看不上他的,俩人倒是和谐。
岑渡又看了一眼傅修屿,他沉默坐在主位上,不断有人前来汇报情况。
这次年会,鲸屿请了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来。
岑渡换了位置,坐在傅修屿一侧:“那边人还没到?”
“嗯。”
“堵车了吗?”岑渡看了眼腕表,下午六点四十,“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堵着。”
“不着急。”
“那倒是。”
岑渡磕了一片儿瓜子,笑着问道:“今天带老婆来了?”
傅修屿没搭腔。
好嘛,重色轻友的家伙。
岑渡姿态松垮地倚靠在座位上,哼笑了一声,他已经认定自己在傅修屿的心目中地位下降了,温愉好手段。
毫不知情的温愉对沈斯厉说:“陆子艺是我朋友。”
作为有求必应的闺蜜,如果对方有需要,温愉义不容辞,况且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傅修屿,陆子艺和沈斯厉接触的时间更久,似乎对他的恐惧也更大。
“看不出来。”沈斯厉说。
温愉听出了沈斯厉的话外之音:“她人很好,仗义有趣,就是偶尔智商掉线。”
沈斯厉笑道:“评价准确。”
傅修屿低眸抬手,视线落在腕表的指针处,耳朵里是温愉和沈斯厉的对话,声音不大却也没避讳什么。
他知道,温愉又在为自己的好闺蜜在顶头上司面前赚取好感数值。
行,友谊不错。
是个值得深交的。
另一边,助理前来通知,许均年的车已经到了场地之外,正在排队进场。
傅修屿说知道了。
许均年就是unreal balance的项目负责人,很年轻,二十三岁,还是个学生,他是主要研发者,也是公司合伙人。
unreal balance的所属公司名叫机械天堂,是个很小的公司,正在起步阶段,公司一共就七个人,傅修屿在决定投资这个软件的时候,曾经去参观过。
上次去香港参加活动,许均年因为考研复试耽搁。傅修屿那时才清晰地感知到:少年可畏。
项目是个好项目,想要投资的人也多,崔译就在其中。鲸屿能够获胜,主要是因为名誉声望,加上此次投资确实花费不少。
所以他势必要让unreal balance大火,这样才能对得起他的付出,以及他的眼光。
还有就是,从崔译手中夺过项目的快感。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全家都算个什么东西?傅修屿打从心底儿就瞧不上他和夏卿的为人。
傅修屿骨子里就是清高的人,目的达成之前他总是一副温和状态,这种状态就像是渣男得到之前和得到之后的两幅嘴脸,但他觉得自己对温愉还是好的,喜欢也并没有消减。
几分钟之后,许均年和其他两位负责人终于赶到,在助理的带领下,走向主桌。
“傅总您好。”许均年本人十分谦卑,年轻又内敛,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站在桌旁,十分高大。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更是木讷青涩,穿着最简单毛衣牛仔裤就来了,看着就是学生模样。
傅修屿自始至终没有站,只是笑了笑:“坐。”
倒是岑渡起身张罗:“来认识一下,这都是鲸屿的主力。”
许均年对上温愉视线,愣了一下:“温愉?”
温愉也愣了:“许均年?”
岑渡微微抬眸,嘴角止不住向上:“怎么着?认识?”
温愉有点儿羞赧了,许均年是她学生时期暗恋过的男生,怎么会这么巧在今天见面?
她想起助理过来时说过的项目负责人,难不成就是许均年?
“同学。”温愉说,“好久不见了。”
许均年的语气却明显放松了许多:“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这话放在其他场合说,似乎没什么不妥。但在当下,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许均年也觉得有一点尴尬,不过这种行为和他的年龄经历很是相符。
岑渡哈哈笑道:“那能不漂亮吗?这位是我们傅总的爱人。”
“哦哦。”许均年点头,又抬头,看着温愉,惊讶道,“你都结婚了?”
温愉说:“是啊。”
温愉坐了下来,沈斯厉看了她一眼,她抿唇笑笑。当她把视线挪到傅修屿脸上时,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年会开始了,场下呼声不断。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温愉感觉许均年总是在看她。那眼神很直白,却也很短暂。
她可以大方地望回去,像对待沈斯厉那般,随意笑笑,可是她没有,她有点儿想躲避他的眼神。
明明做好了心里建设,这一晚还是令她如坐针毡。
温愉去洗手间时,给陆子艺提前发消息。
出了大厅,看见早已在等待她的陆子艺。
温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子艺说,“大美女。”
温愉说:“不舒服。”许均年的眼神盯着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陆子艺变了脸色,还以为她身体出了问题。
“心里不舒服。”
陆子艺想起同事们的议论,顿了顿,说:“你别在意别人说什么,大家都这样,八卦心重嘛!你今天可太漂亮了!”
“不是不是。”温愉摇头,“许均年来了。”
陆子艺:“许均年是谁?”
“我高中同学。”
陆子艺快速分析温愉的话语,她听说了,坐在主位上的,除了鲸屿主管之外,还来了新投资项目负责人。
许均年这个人她不认识。
“是机械天堂那边来的?”
“unreal balance的负责人。”
“那就是了。”陆子艺说,“这么巧?”
两人没去洗手间,而是来到一处僻静地方,正对着一面窗,灯光不算明亮吗,偶尔有人经过。
无所谓了,被看到就被看到,温愉没想隐瞒和陆子艺是好友的事情,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意外。
“你和他有过节?”
“不。”恰恰相反,温愉又叹了一口气,“我以前喜欢过他。”
“我去。”陆子艺说,“那是挺尴尬的。”
这玩意和前任重逢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没挑破窗户纸的区别吧。
“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关系吧。”陆子艺试探地问她。
“他总看我。”温愉不是傻子,那眼神直白又充满喜欢,她说,“他不会对我有好感吧?”
“那非常有可能啊。”陆子艺说,“你今天可太美了!”
温愉说,“傅修屿会不高兴。”
陆子艺:“傅总占有欲这么强?”
陆子艺说完就沉默了,温愉也没有回话。
这件事情,封冉早就说过,那会儿两人还没意识到傅修屿真是这样的人。
陆子艺心想:看不出来呢,傅总这么爱。
大概是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生活中,陆子艺和傅修屿这个名字都相差甚远,要不是温愉嫁给了他,自己大概率也不会知道自家总裁的“闺房秘事”。
温愉则是想着上次和傅修屿吵架的画面,那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搬出去住,傅修屿不同意。
许均年的眼神令她十分难受,因为她觉得时隔多年,以两人普通同学的关系,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他眼中,更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里。
这很离谱。
她不是三岁小孩了,她有着敏锐的直觉。
坐主桌的哪个不是人精呢?
温愉一走,岑渡就佯装客气地倒茶,笑起来:“可真够巧的,你和我们傅总老婆是什么时候的同学?”
“高中同学。”许均年扶了一下框架眼镜,“我高中三年都在一个学校,后来她考上大学,我复读了一年。”
傅修屿淡淡一瞥,好似随口问道:“你复读过?”
“对。”许均年这人性格内敛,藏不住事,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没考上心仪的学校。”
许均年今年大四,是比温愉小一届。他所读的大学是江城大学,这是江城最好的大学。
傅修屿好整以暇道:“有追求,有目标。”
许均年颔首:“傅总谬赞。”
论起许均年这人,是内敛木讷,但以他的学历和能力来看,绝对不是一块木头。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直盯着温愉看?
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