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愉考试的当天, 傅修屿开车来送她。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傅修屿不情愿地开上了那辆小mini,粉绿色的外壳, 看起来就很幼稚。
他坐上去,调整座位。
“腿都伸不开。”
“……”温愉侧身看了一眼, “你别调太后。”
傅修屿:“?”
“我之后还要开呢。”
“开什么?”傅修屿沉声道, “考完了给我打电话, 我来接你。”
开玩笑, 他推迟会议去送她,还得开着这车去公司,她意思是要把车留下?
虽然也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不用了吧。”温愉说,“你把我送到地方,直接走就好了。”
“走吧。”傅修屿没与她争论。
考试地点在另一个区的中学, 她们到得很早,但已经有几十个人在等候了。
傅修屿靠边停车,看了眼腕表,问:“几点考试?”
“八点半。”
“才七点。”
“八点就进场了。”温愉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傅修屿叫她名字:“车里等吧。”
“要排队的。”温愉说,“你回去吧,谢谢你今天来送我。”
傅修屿没说话, 温愉也没等他,开门下车,径直走向马路对面, 汇入人群之中。
过了一会儿,温愉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身一看,傅修屿双手插兜, 站得笔直,就在她身后。
温愉诧异:“你不回去?”
“不回去。”会都推迟了,回去也没事儿做。
“我八点进场。”
“我知道。”傅修屿掀起眼皮,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清一水儿的女生。四月底的清晨,气温还有一点儿低,大概是因为笔试,参考人穿着没那么正式。
傅修屿说:“多少人考?”
“一百多个。”温愉参加过的所有考试,即使是高考,也会有弃考的人,其余考试就更甚了,报考者一百多人,但实际应试者肯定不足。
“录取一个?”
“嗯。”
“有信心没?”
“嗯。”温愉一点儿也不作假,她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总之尽力而为。她为此准备很久,所有知识都在她的脑海中。
“考不上别哭鼻子。”傅修屿故意逗她。
“才不会!”温愉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晶晶亮亮的光,“别忘记你曾经说过的话。”
“忘不掉。”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八点整,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门口保安打开大门,开始放行。傅修屿退后几步,给考生让路。
他肩宽腿长,个子又高。看起来和考生差不多的年纪,但那份从容不迫,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
温愉回头看他,想嘱咐他注意安全,对上了他的视线,忽然愣了一下。
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傅修屿,也许是第一次,他站在人群中,穿着最为随意的卫衣和运动鞋,像刚毕业的男大,带有一丝清纯气息。
“加油。”他挑了挑眉,对她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温愉好像被晃到了。
温愉跟随人流进入考场,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播放器里的声音。她整个人都特别平静,动笔之前扫视了一下题目,心情依旧平静。
这种感觉和去年年底考试无异,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温愉的考试一共有两门,每门考试两小时,中间休息三小时。温愉出考场的时候,意外发现傅修屿竟然还在。
“你没去公司?”
“开了个会又回来了。”傅修屿可从来没做过等人这事情,但等温愉,他又觉得不算是浪费时间。
“饿了吗?”傅修屿说,“想吃什么?”
温愉还没说话,他就又说:“咱能别在这附近吃么?”
中学附近,多得是苍蝇小馆,傅修屿不想在这儿吃饭,温愉理解。
“可以啊。”温愉中午不打算午休,“考试之前把我送回来就行。”
“当然。”
就这样,温愉在傅修屿的陪伴下,考完了一天的试。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陪伴,不是傅修屿没给过她,而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给过她的陪伴。
考完试不久,温愉就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那时的她已经归岗,连续几天课夺得要命。
“看朋友圈了吗?冯欣生了个男孩儿。”李依然说,“配文竟然是老公家后继有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话呢?”
“像是跟我爸妈一个年代的人。”徐汝真说,“怪不得一直感觉跟她有隔阂呢。”
“其实挺好的。”李依然又说,“想要男孩的人就让她生男,千万别让女孩降生到这种家庭,对女孩子好。”
“那这个世界还有女孩吗?”徐汝真见惯了重男轻女的家庭,“就怕是打着爱女儿想要女儿的幌子,给自己生个血包呢。”
“我去,这个我还真没想到呢。”李依然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对。”
她说:“反正我是喜欢女孩,不过嘛,我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所以男孩女孩与我无关。”
徐汝真说:“你这样最省心。”
李依然:“那可不。”
“那你们呢?”李依然又问,“你们喜欢男孩女孩?”
“女孩子吧。”徐汝真说,“女孩子贴心,可爱。”
温愉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她现在对这个问题没有一丝感慨,她想象不到自己会拥有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女儿?
“温愉你生个儿子吧。”徐汝真说,“儿子随妈,你长得漂亮。”
“女儿随爸爸?”
“大概率是这样的。”
“我都喜欢。”温愉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重复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正在聊天的时候,温愉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
许均年:「周五聚会,有时间吗?」
温愉看了一眼课表,问道:「下午?」
许均年:「下午六点。」
温愉:「我没问题。」
许均年:「好,那我就通知了。」
很快,温愉被许均年拉近了群里。
群里有好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以前班里成绩吊车尾的男生和两个女生最为活跃。
黄子正:「大家都在江城吗?有没有不在的?」
卢玉洁:「有啊,班长不是在澳大利亚留学吗?」
陈可依:「我们这次有多少人来参加聚会?」
许均年回复道:「所有我能通知的人,有二十五个人回复了我,十六个人参加。」
「大家有能联系到的其他人,可以一起通知。」
黄子正:「好啊,现在不聚,以后更难见面了。」
群里聊天的人越来越多,接着聊起了现在所在的公司与职业。
不过群里一半的人都还在上学,工作的人并不算多,温愉算一个。
前两年温愉偶遇过的同学在群里@她,问道:「温愉毕业了吗?」
温愉:「毕业了。」
那人又问:「在哪儿工作?」
温愉:「医院。」
陈可依:「做医生吗?好厉害!」
温愉:「不是医生哦,是康复老师。」
陈可依回复了一下明白的表情,又说:「那也很好啊,稳定又体面。」
温愉的同学年龄都不算大,一部分工作,一部分上学,人生观世界观大相径庭,况且还都正处于“唯我中心”的年纪里。
她默默退出了群内谈话,想着聚会那天一起去吃个饭就好。
然后很快,许均年就私信她,询问道:「忙吗?」
许均年:「怎么不在群里聊天了?」
许均年几乎不在群内发言,除非有人问他问题。原来是一直潜水,做旁观者。
温愉:「下班了,准备回家。」
许均年:「还是自己开车吗?」
温愉:「一直都是。」
等到聚会那天,许均年提前给她打来电话。
“忙吗?”他笑道,“能不能摆脱你一件事?”
温愉还有一节课没上,问他:“怎么了?”
“能不能顺便接我一下?”许均年说,“我的公司就在你医院附近。”
温愉想了想,说:“可以。”
他的公司——就是机械天堂吧?温愉不知道机械天堂距离友爱医院很近,她忽然想起上次许均年来医院找她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不是顺路……
一时有点儿尴尬,温愉挠了一下脸颊。
“你把地址发给我。”她说,“我下课联系你。”
“好。”
聚会定在周五,下课之后,除了迎接下班,还要迎接为期两天的假日。
“周末什么打算呀?”徐汝真语气欢快地询问温愉和李依然。
“睡到自然醒,打游戏。”李依然豪放地把包甩在背上,吹了吹刘海儿,“我向来如此。”
“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温愉收拾东西,已经准备走了。
李依然:“哇,什么聚会?”
温愉:“高中。”
“一般这种聚会都得成一对儿。”李依然以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温愉摇摇头:“不知道啊。”
反正她有老公。
说起傅修屿,温愉真的觉得两人才刚刚开始迎来热恋期,真正熟悉起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别人恋爱是为了结婚,但他们却已经走到了终点,然后才开始卿卿我我。
傅修屿隔三差五就会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做什么事情?
她也会在闲暇时候给他发去消息,诉说一些工作趣事。
傅修屿会陪她考试,给她带喜欢吃的食物,她会在睡觉之前亲吻他的嘴唇,偶尔还会和他一起……洗澡。
她之前告诉过傅修屿要聚会的事情,但没说是哪一天。傅修屿工作忙碌,今天也没有联系她。
温愉按照许均年发来的地址,一路开向机械天堂。
那是一处偏僻的地方,装修简单,人员也简单。温愉把车直接停在了门口,一眼就望见了“机械天堂”四个大字。
她给许均年打电话:“我到了。”
“稍等一下。”
“好。”她说,“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
“当然。”许均年正在给员工修改程序,温愉能自己进来找他,他当然乐意。
一进门,温愉就看到了许均年,还有在场的几个员工。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坐在最前面的小姑娘问她:“您好,您……找谁?”
许均年说:“找我的。”
“好呢好呢。”小姑娘说,“原来是找我们组长的,您请坐。”
许均年是公司创始人,也是项目主管,也有几个人喊他组长,大神,叫什么的都有。
温愉随便看了一下,没怎么走动,就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她觉得许均年挺厉害的,大学还没毕业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挣钱的同时还保了研。
比她厉害得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许均年才过来,满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突然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耽搁了。”
“没关系。”温愉说,“现在走吗?”
“对。”许均年看着她,笑了笑,“现在走。”
聚会时间定在了七点,两人上车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
温愉问道:“你的公司几点下班?”
“没有确定时间。”许均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人不多,搞研发的时候还得做外包,工作室后面就是员工宿舍,他们基本都住在这里。”
“好辛苦。”
“是挺辛苦的。”许均年说,“正在准备扩招,找几个实习生进来,不过还是要带他们出师,只能慢慢来。”
“慢慢来。”温愉说,“挺好的。”
她继续认真开车,路上车子有点多,她不敢分心,没注意到她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了。
许均年看了一眼,说:“来电话了。”
“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耳机。”
“好。”许均年动了动肩膀,顺便拿起了温愉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傅”。
他猜到是谁了。
“耳机在哪儿?”
“手机下面,拉开挡板。”
“好。”许均年拿着手机,拇指不小心触碰到屏幕,再一抬头,愣了一下,“不小心挂了。”
“嗯?”温愉也沉默了一秒钟才问,“谁的电话?”
“傅。”
“是傅修屿。”温愉有点儿无语,他是故意挂的还是不小心?
大男人手这么笨。
“没关系。”她说完,从许均年手中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直接开了外放。
“在哪儿?”傅修屿准备出差了。
“去同学聚会。”温愉仍然开车,只有唇瓣翕动,“上次和你说过的。”
许均年平静地看向车窗外,尽量不让自己制造一丝动静。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可以带家属么?”听筒那边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宣告身份,无形之中却带有一丝压迫。
“我不知道。”温愉笑道,“你想来?”
傅修屿想来,却来不了。
他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保持距离,温愉。”
温愉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保持距离。”他低声道,“和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