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有人敲响了林兰家的房门,温愉揉着眼睛打开了门,一眼看到站得笔直, 微笑着的杨助理。
温愉很诧异:“杨助理?”
“温小姐。”杨助理说,“傅总让我来接您。”
温愉蒙了:“接我?去哪儿?”
“去海城。”
温愉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确定当下杨助理还并未给她买票后, 拒绝了傅修屿的“好意”。
“你告诉他, 我不想去。”
没有预料的征程, 尚未消弭的醋意。温愉觉得,就算见到傅修屿,她也不能保持百分百的好脾气,况且她不知道需不需要和他一起出席活动,那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傅修屿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她却不习惯。笔试成绩马上要公布,她在休憩几天,就该准备接下来的生活。
若是考过了,则继续备考。若是没过,就明年再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现在并不期待和傅修屿一起旅行。她完全没有上次和他一起逛游乐园的心情,她心情很糟糕。
“你走吧杨助理。”温愉低声说,“抱歉。”
杨助理看得出她心情不佳, 却依然很有礼貌,他有些错愕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再三劝阻,给傅修屿打电话时难得语塞。
“温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好。”
“怎么了?”
“额……抱歉傅总, 我不太清楚。”
“嗯。”傅修屿没为难他,忙着工作,挂了电话。
温愉回到房间,给陆子艺发了一条消息。时间太早,对方还没有起床,温愉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陆子艺接了:“喂?”她声色沙哑。
“你在家吗?”温愉说,“我能不能去找你?”
“我……”陆子艺支支吾吾的,像是没睡醒,“你现在就来?”
“嗯。”温愉说,“我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那你来吧。”陆子艺应下了,“到了给我打电话。”
温愉素面朝天的,直接开车去了陆子艺家里。开车途中,她一直看着手机,她以为傅修屿会给她打电话,至少问一下她的情况,问一下为什么拒绝他?但是没有,她没有等到那通电话,这样也好,因为她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想去找陆子艺,想从口中得知一些傅修屿的过往经历。鲸屿集团上上下下都对他那么感兴趣,对他的了解一定不会比她知道的少。
当然这只是她想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确。
而且,她之前已经从陆子艺口中听说过一些和傅修屿相关的事情。
温愉觉得自己魔怔了,一开始只是想睡这个男人,睡完了感觉还不错,于是就这么轻易喜欢上了。这太可怕了,人总是会忘掉初衷。
更何况在去年,她都还想过要和他分居。
温愉轻车熟路将车开进陆子艺小区里,找了个空车位停好车。她忘掉了陆子艺的嘱咐,径直上楼,敲了一会儿门,竟然没人开门。
她这才想起来要给陆子艺打电话。
陆子艺喘得厉害:“等我一下,我在楼下,马上就到!”
温愉反应过来:“你不在家?”
“在!”陆子艺十分确定道,“我马上就在!”
十分钟后,陆子艺姗姗来迟,素面朝天,蓬头垢面,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风风火火地出了电梯。
她嘿嘿笑道:“你来得真快。”
温愉问她:“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陆子艺心虚地抿了抿唇,打开房门,问她,“一大早就来找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温愉也心虚地低垂下了眸,缓缓道,“就想来找你,聊聊天。”
“吃饭了吗?”陆子艺问她。
“吃了。”林兰做好了饭,她吃完了来的。
“我还没吃。”陆子艺脱下外套,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金枪鱼饭团,丢到微波炉里加热,问她,“你还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订外卖?”
“没有。”温愉躺在了沙发上,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陆子艺进厨房进洗手间,一通忙活,过了一会儿,端着盘子走到温愉面前,坐了下来。
“心情不好?”她看着温愉。
“没。”温愉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上次和沈斯厉出差怎么样?”
陆子艺都快把出差前跟温愉哭过这事儿给忘记了,愣了一愣,说:“挺好的啊,没有想象中难。”
“以后还出差吗?”
“嗯嗯。”陆子艺吃着饭团,说,“应该吧。”
“傅修屿出差了,让人接我去海城。”温愉弱弱道,“我没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陆子艺心中想的是,不用自己出钱的旅行,不去白不去。
“我不想去。”温愉说。
陆子艺定了外卖,是一大包零食和水果。
她洗好水果,切好放盘里,给温愉端过来,自己则开始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天。
天气很好,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温愉还躺在沙发上,低声道:“子艺,你能和我聊聊你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吗?”
陆子艺说可以:“你想听什么?”
“就是……”温愉想了想,说,“你的同事们,都怎么评价傅修屿?”
“不是和你说过吗?”陆子艺说,“年轻有为,身家了得,身边没有烂桃花。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你知道他的绯闻吗?”温愉终于,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子艺停下拖地的动作,挠了挠脸颊,“绯闻,当然听过……但我觉得不准。”
“你说。”
“别了吧。”
在她和傅修屿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她就曾因为傅修屿的“曾经”难过。
温愉忽然想起结婚之前,傅修屿曾义正言辞地告诉过她,自己从未谈过恋爱,然而同房后,却告诉她并不是第一次。
“太过分了。”温愉从沙发上坐起来,满脸气愤道,“他骗我。”
傅修屿不仅骗了她,还对她有所隐瞒,她怎么能够做到心无旁骛?
陆子艺眨了眨眼睛:“谁骗你?”
“傅修屿。”温愉说,“……有人看到他和壹心总裁夫人在一起。”
陆子艺“哦”了一声,壹心她知道,但壹心CEO的老婆她还真没见过。
“傅总怎么骗你了?”
温愉说:“壹心和鲸屿竞争unreal balance,你不知道?”
“我知道。”陆子艺说,“然后呢?”
“他没告诉过我他们关系好。”
陆子艺想了想,说:“这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又不是鲸屿和壹心合作。”
她问温愉:“你怎么知道的呢?”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温愉又是听谁说的?
“许均年。”温愉低声道。
“就——”陆子艺询问道,“你那初恋?”
“算不上。”他们又没在一起过,只是曾经对他有过好感。而现在,温愉确信,那份好感已经消失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陆子艺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什么意图?”
温愉说:“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陆子艺不确信道,“是他吧?”
温愉轻轻“嗯”了一声。
后续陆子艺见过他,就在年会结束之后,许均年主动找温愉聊天。那会儿她就觉得这男人不对劲儿,一股绿茶味,没想到还真有点儿那意思了。
“他就是故意不想让你高兴吧。”陆子艺分析道,“他想挑拨你和傅总的关系。”
温愉还想着结婚之前的事情:“但傅修屿,他真的骗我了。”
陆子艺撇撇嘴:“你看,他这不就是成功了?”
温愉:“我不在乎许均年说什么。”
“他诚心不想让你和傅总好过。”陆子艺嫌弃道,“这人怎么这样?”
她还以为有才的人有德呢。
如此看来,不尽然啊。
“我还是建议你和傅总聊清楚,你们是夫妻,旁人插不进去,得你们两个自己融洽才好。”陆子艺谈过恋爱,她觉得有感情经历这件事情没什么,反正她现在对前男友毫无感觉。
“我会的。”温愉决定要和傅修屿当面谈清楚,她现在理清思绪了,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
“等他出差结束。”温愉说,“我就和他好好说。”
温愉在陆子艺家里待了一天,吃了两顿饭,看了一部电影,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她没有回复。
陆子艺说:“他怎么还找你呢?”
“不知道。”
“成心的吧。”
“我们昨天刚聚完会。”温愉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
傅修屿的出差计划原定明天会江城,等他回来,温愉就要和他好好聊聊。聊结婚之前的期欺瞒,和结婚之后的欺瞒,反正这次她决定好了,如果傅修屿不能给她合理的解释,她会重新思考和傅修屿的婚姻关系。
窗外天色暗了,渐渐有灯光闪烁。房门被敲响,忙了一天的陆子艺刚刚换下床单被罩,正准备丢进洗衣机。
温愉起身,打开了门。
傅修屿就站在门外。
温愉瞪大了眼睛,跟做梦似的,“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傅修屿幽幽看了她一眼,抬脚迈进房门,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在干净的地板上,环视一圈才问,“你准备在这儿过夜?”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温愉又气弱了,她要被自己气死了。
傅修屿歪了一下脑袋,还不知道温愉闹脾气的原因呢,他就知道他满心欢喜地等着人来,没想到对方干脆利索地拒绝了他,然后跑来和闺蜜蜗居。
“你在这儿是不是不方便?”温愉对傅修屿说。
“方便!”陆子艺闻声,从洗衣房出来,看见傅修屿就站在自己六十平的出租房内,赶忙说道,“方便方便!傅总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回避也行!”
“那你回避一下?”傅修屿问得很委婉。
“好嘞。”陆子艺本来想回卧室,人都转过去了,想想还是不合适,于是拿了外套直接出门,“我去倒个垃圾,顺便去趟超市,半小时……一小时之内不会回来。”
傅修屿没说话。
温愉说:“十分钟就好。”
陆子艺看了一眼傅修屿,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对温愉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垃圾出门了。
她准备走远点。
到底是在鲸屿待了近一年,陆子艺做事是越来越上道了。
傅修屿听见关门的声音,开口问道。“心情不好?”
“没。”温愉想了想,索性还是说吧,反正明天就准备问的,她酝酿了一番,欲言又止地看向傅修屿。
傅修屿不明所以:“?”
温愉抿了抿唇,然后看着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请你吃饭的时候,你说你需要一段婚姻。”
“记得。”傅修屿看着她的眼睛。
“当时我问你,你有没有过女朋友。”
“嗯。”
“你说你没有。”
“我是没有。”
“但是……”温愉忽然就有点儿委屈,“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过经验,你说你有。”
傅修屿愣了一下。
这个他记得,他当时确实没有否认。
大概是生意场上待久了,跟谁都不想说实话,也没必要说,所以他就含糊不清了过去,况且男人二十八岁还有第一次,大概率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你没有过恋爱经验,却和别人上过床。”温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该怎么解释呢,你和别人约过吗?还是你骗了我?”
事到如今,傅修屿得承认。
男人会为了那一点无可厚非的尊严,闯下不可挽回的结果。
他也是一样的,庸俗。
温愉的认真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过错,然而当他准备开口解释时,忽然出现了一道门锁松动的声音。
两人一同望过去,沈斯厉正拿着钥匙,打开了陆子艺出租屋的房门。
门被打开的后三秒钟,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如同死一般寂静。
直到傅修屿出声,打破僵硬局面。
心情仍烦闷着,他蹙眉质问:“你怎么来了?”
“我——”沈斯厉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局促,不管是傅修屿,还是温愉,都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傅修屿竟笑了:“我们鲸屿体恤员工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温愉也感觉到不对劲儿,看着沈斯厉手中的钥匙,忽然发问:“你怎么会有子艺家里的钥匙。”
沈斯厉沉默数秒,只是说了声:“我是来送钥匙的。”
“啊?”温愉一脸疑惑道,“是吗?”
“嗯。”沈斯厉沉默地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又退了出去。
只是没一会儿,他和陆子艺就又一起回来了。
温愉和傅修屿默契地一言不发,不约而同地看着两人。
陆子艺攥着手指,讪讪道:“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温愉看着陆子艺心虚的模样,忽然想起她今天早晨的异常。
傅修屿也停下了动作,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只是几秒钟,陆子艺就已经想好了理由,眨了眨眼睛,说:“我欠了沈主管一万块钱,把我家钥匙抵给他了。”
说罢,轻触了一下沈斯厉,呵呵笑道:“是吧,沈主管?”
温愉摇了摇头,不太信,反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在家?”
陆子艺的脸唰得一下红了,她赶紧摇头,说:“在家,在家!我早晨下楼扔垃圾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斯厉沉默地偏移了视线。
陆子艺求饶道:“愉愉,你别说了……”
温愉不解地看着她,连自己情绪都忘记了。
傅修屿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深邃的眼眸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本领。
他轻咳了一声,好整以暇道:“鲸屿不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
陆子艺立刻竖起手道:“傅总,我绝对没有谈恋爱!”
“我发誓!”
沈斯厉缓慢地偏过脸,又看向了她。
然后,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