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屿开车载温愉来了一家中餐馆。
餐馆就在闹市区交通最拥挤的位置, 但招牌却很小。傅修屿把车停在距离餐馆很远的位置,两人步行走在树下,走到门口处, 温愉垫着脚尖向里看,熙熙攘攘全是人影。
温愉刚想问一下, 里面还有没有位置, 傅修屿就和在门口忙碌的老板打了照面。
傅修屿抬手指了指。
老板会意:“楼上有位置。”
温愉便没有说话了, 被傅修屿牵着手, 挤着人群上了楼。
餐馆装潢并没有特别华丽,和傅修屿以前带她去过的高档餐厅差别巨大。两人身材高挑又年轻,一瞬间里吸引了许多顾客的注意力。
楼梯狭窄冗长,但二楼空间比一楼大得多,人也少了很多。两个人很快找到了空闲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递上菜单,这次温愉并没有点菜。
傅修屿像是头一次来这里似的,顺着菜单一下子点了八个菜,这架势都要把温愉吓坏了。
“别点太多,吃不完的。”温愉提醒他。
“你尝尝。”傅修屿随口道,“吃不完打包。”
温愉是不相信傅修屿是吃不完会打包的人,但是她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迎合她, 他真的很了解她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温愉看着傅修屿,问他:“你以前来过么?”
“来过。”
“什么时候?”
“上学的时候。”
傅修屿想了一下, 大概是上次来这里是十几年了,今天忽然想到这里,还猜测过这家饭馆是否仍然营业。
于是驱车良久赶来,发现生意仍然红火。
“高中?”温愉又问。
傅修屿嗯了一声:“你知道?”
“我猜的。”傅修屿大学在国外, 除此之外只能是高中时期来过这里,而这里刚好是闹市区,距离这家饭馆一个街道的地方,是全市最有名的国际学校。
温愉没上过这所学校,但早有耳闻。
傅修屿以前和岑渡来过这里,岑渡上学的时候,其实性格没那么吊儿郎当,就是有点儿闷骚,但很听他的话,两个人一起上学吃饭,又一起留学回国,是彼此陪伴彼此时间最长的朋友。
“是岑渡带我来的。”傅修屿说,“我记得味道还不错。”
“岑渡?”
“嗯。”
“你们是发小吗?”温愉闲聊道。
“算吧。”傅修屿觉得岑渡是他发小,他说,“我朋友不多。”
温愉说:“确实。”
“没你多。”
那当然了,温愉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虽然在中学时代,因为家庭条件被不怀好意的人嘲讽冷落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一路走过来,遇到的好人更多,所以她愿意热爱这个世界,也不会被一点点不好的事情打倒。
温愉嘿嘿笑道:“别羡慕啊。”
傅修屿挑了挑眉,“我有你就行了。”
服务员上菜速度特别快,温愉也没想到傅修屿会点了一盘油炸食品。其实脸傅修屿也忘记了菜品长什么样子,他都是凭感觉点的,记忆里这家饭馆不错,所以他都想让温愉尝一尝。
温愉对于吃食的接受程度特别快,她夹起一根像是狼牙土豆的菜,上面有着细碎的辣椒粉和香菜碎,咬进嘴里酥脆油香。
温愉说:“这会胖的吧?”
傅修屿:“淀粉不会胖。”
“淀粉最会胖!”
傅修屿拿起筷子,幽幽看她一眼:“那你别吃了,看着我吃。”
“那可不行。”温愉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是你请我吃的。”
也许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会吃一些大人口中的“放纵餐”,因为年轻,因为新陈代谢高,也因为这种食品总会聚集在每一个目光所及的地方。
温愉和傅修屿,他们都不好奇彼此的学生时代。他们相对而坐,头顶挂着一站昏黄温暖的灯,有模有样地评价着这家饭馆里的所有菜。
他们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岑渡好像不喜欢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
“不是。”温愉怀疑傅修屿的脑回路是不是打结了,但她却无奈笑了,“我的意思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是你的老婆。”
傅修屿也笑了:“你可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温愉真的觉得,中华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她都要忍不住给自己竖个大拇指了。
她解释不清:“你懂的。”
傅修屿也没跟她多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所有菜品都上齐了,温愉竟然都快要饱了。傅修屿饭量不算大,每道菜尝几口,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深受其扰么?”
“什么?”
“岑渡。”
“还好。”温愉直截了当地说,“他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知道。”
“我觉得我们好配。”
“绝配。”傅修屿同意。
岑渡这个人其实不坏,但嘴欠。傅修屿知道温愉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能力,他只能让岑渡闭嘴。
“我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说得好。”
“如果他让你不舒服了。”傅修屿看着她,认真道,“一定要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
“干他。”傅修屿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暴力,也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温愉小声问:“你要揍他吗?”
“对。”傅修屿和她开玩笑。
“那你别说是因为我。”温愉说完这句话就缩了缩脖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能藏得住?”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这一天他们两个人心情都很一般,发生争执,于谁而言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但是当他们坐在一起,周遭围满了人,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谈天说地,好像所有的阴霾都消失不见了。
温愉说:“我们像不像情侣?”
傅修屿纠正她:“是夫妻。”
“可是我还很年轻!”
“那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么?”
是啊,温愉还很年轻,充满朝气。
他比她年长六岁。
仅仅六岁。
但却是二十四岁到三十岁,这人生中最重要的六年。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后悔么?”
“当然不后悔。”仅仅是睡到你这一项,都绝对不会后悔。
温愉的脸颊有一点点红,傅修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答案后缓缓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
他们吃完这顿饭,又走了很远的路去开车,手牵着手,体温也共享。
温愉觉得满足,无论是胃口还是心情,她都无比满足。
后来和陆子艺还有封冉的聚会中,她和他们说了这种感觉。
封冉问她:“这就是老夫老妻的从容感。”
温愉大笑:“我们才结婚一年。”
“但你们很熟悉了不是吗?不像他们——”封冉努努嘴唇,瞥了陆子艺一眼,“发个消息都得斟酌半天。”
正拿着手机的陆子艺愣了一下:“……啊?”
温愉问她:“你是在给沈主管回消息吗?”
陆子艺真没招了:“……是。”她和沈斯厉真心还不熟。
温愉拍拍她的肩膀,贴心安慰道:“慢慢来吧,已经确定关系了不是吗?”
“没公开的。”陆子艺说。
“那也正常。”温愉很了解,“毕竟在一个公司一个部门。”
陆子艺又说:“他说要转组。”
“谁?”封冉询问,“你隐恋男友and顶头上司?”
陆子艺点了点头:“但是我不想他转组,我本来就是冲着他人来的,虽然他人有点凶,但能力很强,我怕换了别的组长没他厉害。”
“我天呐,你都爬床了你还怕学不到东西啊?”封冉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陆子艺沉默了几秒钟,说:“可能吧。”
封冉问道:“你还是想分手?”
温愉和封冉一样,也想知道陆子艺的想法。
“不。”陆子艺摇了摇头,“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她问温愉:“愉愉,你什么时候入职新单位?”
“大概七月份吧。”温愉说,“等接到体检通知就知道具体时间了。”
“你真的超级厉害啊!”陆子艺说,“志在必得!”
封冉率先举杯:“让我们庆祝温愉,前程似锦!”
温愉心怀感激:“谢谢你们。”
从那之后的很久,温愉都没再听到过许均年和夏卿的消息,他们像是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过温愉觉得这样很好,她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所以从来都没有交手的必要。
温愉离职之前,领导特地找过她谈话,希望她可以在傅修屿傅总面前多多美言,加强联系。
领导握着温愉的手,满是夸赞:“温老师,我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非常喜欢你,对你寄予厚望,果然你也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在授课中深受家长和学生喜欢,在我们医院的建设中也贡献出力量,希望你到新的单位仍然能保持这股积极向上的风气,有时间记得来看看我们。”
温愉一向对领导保持着尊敬之意,尊敬里饱含惧怕,如今被领导一段话感动到,一瞬间竟然湿了眼眶。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是她遇到的第一个领导,这里的每一片土地和空气她都不会忘记。
她回握着领导的手,感动道:“谢谢您,领导,我会努力的。”
努力变得更好,也更加坚强。
一段旅途的结束代表另一段旅途的开始,在温愉即将二十四岁的年纪,她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辞职。
那天下午,一向活泼开朗的李依然忽然放声大哭,也许是出了学校之后再也没能交过这样知心的朋友,她抱着温愉的肩膀,嚅泣道:“你走了之后,我想你可怎么办啊?”
徐汝珍比她好点儿,只是没哭出声音,拿着张纸坐在一旁抹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温愉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没想到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她要离开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科室。
冯欣拿着包纸给她们递纸,边递边安慰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等你们也辞几次职,就不会这么感性啦。”
李依然看向她,忽然认真道:“欣姐,如果未来某一天,你辞职了,我也会想你的。”
冯欣忽然无言,过了会儿毫无征兆地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来擦眼睛:“哎吆,我真是受不了你们……”
那天晚上,温愉请她们几个吃了大餐,虽然吃饭过程中冯欣还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傅修屿的消息,但温愉已经不觉得反感。
李依然也会直截了当地打断她:“吃饭呢,不要聊温愉老公啦!”
冯欣“哎吆”一声:“好啦好啦,那我自罚一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只要底色是善良的,相处时间久了都会显得可爱无比。
因为人是感情生物,情感会给她们赋予色彩。
至少温愉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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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