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愉微微一怔, 随即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儿。
“傅修屿,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人管啊?”
傅修屿面无表情:“拒绝人身攻击。”
温愉反驳:“我实话实说, 哪句话是攻击了?”
傅修屿笑了一下,笑得无奈:“陆子艺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也不小了。”
温愉摇了摇头, 不知道说什么好。傅修屿的思维与她当下大相径庭, 她决定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争吵之中, 温柔询问:“你今天几点回家?”
“六点。”
“这么早?”温愉微微诧异, “在家做什么?”
“等你。”
“哦。”温愉抿了抿唇,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哦什么哦。”傅修屿将玻璃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冲她挑眉道,“去洗澡。”
温愉兴致缺缺:“有一点儿累。”
“洗完澡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傅修屿最不喜欢温愉这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愉终于反应过来了, “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在明天之前做完。”傅修屿不会放过她的。
临近春节,温想和林兰终于回来了。上次见他们是几个月前,这次见面,两人风尘仆仆却笑口常开。
温愉觉得他们这一趟很开心。
林兰拍了许多照片给温愉看,喋喋不休两人在俄罗斯的所见所闻。从那里待了一个月后两人坐火车回国,顺便又去了一趟西藏。
那是温想第二次进藏,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林兰做好准备, 没想到两个人的身体状况如出一辙,一进藏就在民宿里足足躺了三天才恢复。
温想开玩笑地说:“一看我这就是亲生的。”
林兰辛苦操劳十几年,自从温愉父亲过世后再也没有过如此尽心的时刻。
温想又说:“这都是托了我姐的福。”
温愉说:“别开玩笑了。”
接林兰和温想回家的那晚, 三个人收拾到深夜。
温愉在厨房里给弟弟和妈妈下了一锅面,出锅时林兰刚好洗完澡,温想还没洗。
林兰唠叨着温想:“你这孩子,从小就慢吞吞的, 在外面旅游还挺麻利的,一回家又变成老样子。”
温想为自己辩解:“我收拾衣服呢,洗澡很快的。”
温愉想起小时候,也不是小时候,是她和温想初中的时候。林兰工作到深夜回家,温愉给她做饭,温想就在茶几旁写作业。
不管作业写完没写完,只要林兰回来,他便立刻起身去洗手间洗澡。
那会儿林兰也是这么唠叨温想。
一晃竟都过去了十几年。
亲人之间想来报喜不报忧。
林兰一边吃面一边询问温愉:“这段时间怎么样?”
“都挺好的。”温愉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被孙晴举报的事情,一切都过去了。
“修屿在家?”
“他最近很忙。”
临近年关,傅修屿开始了忙忙碌碌的工作,温愉很体谅他,之前还不情不愿地和他同房,没想到过后半个月就见了两次面。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主动点儿了。
温想洗完澡,温愉已经刷完碗了。
温想顶着半干的头发,慢悠悠地走到厨房拿碗,盛面。
温愉一边擦拭碗上面的水渍,一边问他:“明年有什么打算?”
“上班。”温想笃定道。
“还想回鲸屿吗?”
“方便?”
“我问一下傅修屿。”
“谢谢我的姐。”温想笑嘻嘻道,“最好是有别的城市的岗位,我想去外地工作。”
“应该有吧。”据温愉所知,鲸屿在全国很多城市都有分部,温想的要求并不过分,对于他的需求,她认为并没有询问的必要。
“以后还回来吗?”
温想说:“说不准。”
“嗯。”温愉笑道,“看得出来你很松弛了。”
“人生没有紧绷的必要。”
“嗯?”温愉倚靠在橱台前,看着温想的背影。
“我说真的。”他没有解释什么,端着一个碗站在锅前吃面,一碗坨了的面,他吃得津津有味。
“要不要给你加点水,热一下?”
“不用了。”温想说,“就这么吃,挺好。”
温愉想找个时间和傅修屿提一下温想年后去鲸屿分公司上班的事情,还没找好这个时间,却先得知了陆子艺要去海城的消息。
那天她在单位里,接到陆子艺的电话。
温愉单位有十天的年假,那天已经是她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算起来,陆子艺也快要放假了。
“愉愉,我有件事情想征得你同意。”陆子艺这样说。
“什么?”温愉以为是小事,她完全没有朝陆子艺工作方面想。
“我想年后调去海城。”陆子艺缓缓道,“你同意吗?”
温愉不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想说,这是你的工作,你自己做决定,但她顿了顿,还是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见到沈斯厉了,我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座城市里。正好公司有三个平调名额,我申请了,现在只需要签名就通过了。”
“不是这个。”但温愉还是沉默了,她思索了一下陆子艺话里的意思,其实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一丝焦灼,但她绝对不能反对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笑了笑:“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要问我呢?你想去,就去。”
“哎。”陆子艺叹了口气,“因为傅总说,我走了你会难过。”
“是吗?”温愉说,“不会。”
“什么?”陆子艺顿时换了口气,质问道,“我走了你不会想我吗?!”
“想你就去找你。”温愉说,“我是坚定的陆子艺主义者,你想做什么,我永远拥护。”
陆子艺鼻子一酸。
温愉说:“别哭,你要想好。”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陆子艺平调的申请需要沈斯厉以及傅修屿签名,光是在沈斯厉签名那一项,她就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周。
结果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爆发,有的只是平静。
沈斯厉甚至一个字都没说,就批准了她的申请,这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反而是傅修屿这里,让她出乎意料。
她还以为傅修屿不会观看这些文件细节,没想到对方直接“宣”她进总裁办公室,那不可一世的质问让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温愉知道吗?”
她站得笔直,回答地小心翼翼:“还不知道。”
“现在打电话。”傅修屿说,“她同意了我就签。”
陆子艺:“……”
……
陆子艺对着电话那端的温愉问:“你同意对吗?”
“嗯。”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陆子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我拿着手机去找傅总,你告诉他。”
温愉:“……有必要吗。”
陆子艺说:“当然有。”
陆子艺拿着手机重新进了总裁办公室,傅修屿正在审阅另外的文件。
陆子艺小声道:“傅总,是愉愉。”
手机开着外放,陆子艺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
傅修屿声色低沉道:“今晚几点回家?”
“大约五点半到家。”温愉也问,“你呢。”
“我尽量早到。”
陆子艺:“……”
这俩人怎么聊起来了?
“陆子艺这里——”
“我同意。”温愉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温柔道,“你给她批准一下。”
“嗯。”
“那就先挂了。”温愉低声道,“下午见。”
“好。”
陆子艺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机,视线一直停留在傅修屿的手上。
傅修屿的手很好看,但陆子艺完全没心思去观察这些,她只想让傅修屿快点签字。
陆子艺确认,她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开始新生活。
傅修屿抬眸,看见了她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拿过那张申请书,签名。
“谢谢傅总!”
“不客气。”傅修屿说,“祝你越来越好。”
不管做出什么改变,都是为了越来越好。
陆子艺发现自己最近特别爱哭,好像一句话就能触动她的心弦,镇定下来,又觉得世界真是奇妙。
她希望傅修屿和温愉也是,越来越好。
“傅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总裁!”
“谢谢。”
-
陆子艺在年前退了出租房,将工位上所有都收拾干净,和同事做好工作交接,走出部门。
等电梯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陆子艺以为他是来道别的,转身看着他。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电梯门缓缓划开,陆子艺踌躇了一秒钟,转身离开。
沈斯厉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划上,想说的话也被彻底压抑在嗓间。
陆子艺买了下午的车票回家,不出意料的话,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鲸屿总部,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沈斯厉。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了,但是尘埃落定,她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下午,温愉驱车送她到车站。
离开这件事,陆子艺只告诉了温愉,没有告诉封冉,她怕他再向她打听沈斯厉的信息。
说实在的,那滋味儿一点儿都不好受。
春运时期,车站人来人往,陆子艺没有早到的习惯,温愉停车的时候,距离开车时间也就半个小时了。
两人急急忙忙赶到进站口,温愉陪着她排队检票,忽然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陆子艺知道,她当然知道。“我也会想你。”
离别快得像是一阵风,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更没有撕心裂肺,只是平静地目送着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远去,然后转身,奋力挥手。
温愉淡淡地笑了笑。
如果这是陆子艺想要的,她不顾一切也会祝福她。
那年春节,傅修屿去了外地。温愉像是没结婚之前一样,和温想陪着林兰在家里过年,在那之前,傅修屿陪她过了二十五岁的生日。
他包下江市最豪华的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温愉乘着电梯直上的时候,还在默默的想,傅修屿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电梯门打开,温愉被服务员指引着走过长廊,看见漫天灯光宛如繁星的那一刻,温愉顿住了,她猜到傅修屿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但也确实被惊喜到了。
整个顶楼空旷而华丽,除了她和傅修屿,还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再无其他人。
角落里传来悠扬的音乐,温愉缓缓转眸,向那处看了一眼,有人正在弹钢琴,画面优美,气氛雅致。
傅修屿端坐在靠近窗边的座位上,长腿交缠,身形优越,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勾起唇角,而后起身。
温愉只觉得他目光如炬。
“傅先生。”温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请问你在搞什么?”
“提前给你过生日。”傅修屿说,“我明早的飞机。”
“好吧。”温愉知道傅修屿很忙,但她听到这话还是有一点点失望,毕竟接下来会是她一年到头来最闲暇的时光,傅修屿却不在。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算了。”温愉大半年没见林兰和温想了,这段时间想陪在他们身边,她问傅修屿,“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左右。”
“那岂不是不能在家过年了?”
“嗯。”
傅修屿对于春节的感觉很淡,不像温愉,她喜欢和家人共处的时光,而他只是想给她好好过个生日。
傅修屿问她:“喜欢么?”
“喜欢。”温愉知道傅修屿是在问她眼前的一切,她当然喜欢,又觉得大费周章,“搞这么隆重做什么,普通一点就好了。”
“普通的生日你应该过过很多次了。”傅修屿只想和她过属于两个人的生日。
温愉愣了一下,说:“只是物质匮乏,我的精神可一点都不匮乏,而且,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吃糠咽菜我也不觉得普通。”
傅修屿当即皱了眉头:“我怎么会让你吃糠咽菜,你这么恋爱脑?”
温愉歪了歪脑袋,俏皮地说:“我不觉得这是恋爱脑。”
“是。”傅修屿笃定地说。“如果有一天你跟着我需要到吃糠咽菜的程度,麻烦你一定要卷着我所有资产马不停蹄地逃跑。我就你一个老婆,我不允许你跟着我受苦受累。”
温愉笑得温柔:“那样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傅修屿当下有点生气了。
“好。”温愉笑得更开了,“我一定跑得比兔子快。”
温愉喜欢逗傅修屿。
其实除了床事方面,傅修屿在其他方面确实正经又随意。随意表现在表面,但心里有非常标准的尺度衡量一切。
而傅修屿之所以喜欢温愉,因为她善良勇敢,虽然善良里带着一丝无畏,勇敢里带着一丝莽撞,但她还很年轻,她拥有很多时间去慢慢琢磨这个世界,而他因为年长她几岁,所以领先她一点点。
年龄,真是个不可忽视的东西。
服务员推来一个精致的蛋糕,然后动作优雅地为她点燃烛火。
傅修屿问她:“许个愿吗?”
“当然。”温愉双手合十,紧紧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希望傅修屿一生平安。”
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傅修屿为她递上刀叉。
温愉笑着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好奇我许的什么愿?”
“不好奇。”傅修屿摘掉那根蜡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永远都不要说出口。”
“我可以猜一下吗?”傅修屿痞笑了一下。
灯光照在他头顶上,映衬着他削瘦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温愉的心颤了那么一下,说:“可以啊。”
但傅修屿没想好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温愉问他:“怎么了呢?”
“我们——”他停顿了一下,忽然低声道,“要个孩子吧。”
温愉愣了一下,很快做出反应:“现在?”
傅修屿啧了一声,无奈地笑,“你要是现在想要,就得把在场的人全清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弹钢琴的人。然后,看着她笑。
温愉:“……”
温愉的脸颊一下子就热了,她就不能和傅修屿开这种玩笑。
耍起流氓来,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的笑容很淡,但她就是能从其中品出不怀好意的意味。
“逗你玩儿。”
“流/氓。”温愉小声又狠狠地说。
总体来说,那顿饭吃得很温馨。温愉拍了几张照,但从不会发到朋友圈里,幸福的事情要装进自己的口袋,偷偷幸福就好了。
反正幸福,只有体验和感受才能触碰得到。
江市的冬天很冷,傅修屿牵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时,温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被他带到游乐场里游玩时的画面。
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然而和他分开的每一天却很漫长。
他站在她的身后,身型宽大到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温愉感受到耳边一阵窸窣的痒意。
是傅修屿在靠近她。
他的唇瓣停留在她的耳畔,对她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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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一到两章就正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