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碧冼带着多玛这个好奇小尾巴进宫, 顺利地让他跟他最喜欢的哥哥见了面。
若不论气质,兄弟二人的五官长得颇为相似,只是辰辉头发顺直, 没有多玛头发多卷曲, 更有异族风情。
只不过多玛那头长卷发, 早就在逃命的中途剪掉了。
虽然宋碧冼后来让人洗干净把假发送了回去,但多玛自己并不介意。
他第一次剪头发,觉得短发实在利落舒服,随便找了顶罩了黑纱的小帽子一戴, 说再等着头发自己长回来就好。
宋碧冼年少的时候,自己也给自己剪过几次头发,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她见多玛如此天真烂漫, 心道他果然还是个小孩。
若不是他天性未泯又性格直率,她早就把这小孩儿轰走, 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辰辉在宫里穿着宫人的衣服, 随侍在卉炽身边学习。
他见多玛全须全尾地向自己奔了过来,安心地对多玛展露了笑颜。
辰辉拉过好动的多玛,教多玛先给梁国的陛下行礼,再带着多玛对宋碧冼行礼,感谢宋碧冼一路而来的照顾。
辰辉是知道这个弟弟有多活力四射的, 他在看到宋碧冼是将多玛正常带进来,而不是将捆回来的时候,内心升起了一些希冀。
这是不是说明……
他弟弟和宋将军之间,还挺有可能的?
辰辉一向疼爱这个弟弟, 希望他未来能嫁给一个宽宏大量的妻主。
他很喜欢宋将军,看中了她的身份和为人,希望可以将无忧无虑的多玛许配给她, 让她保多玛一生平安富贵,远离朝堂是非。
辰辉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无礼唐突,于是他选择将这件事,告知了向来睿智的大梁陛下。
他只见这位陛下点了两下桌子,略微思索后笑得十分开心,道:“是个好主意。”
得到了卉炽的首肯,辰辉这才在给自己弟弟的传信中,提到了宋将军。
他鼓励弟弟去接近了解宋碧冼,自己决定是否要嫁给他。
他这个弟弟向来热情,见了宋碧冼后立刻给他回信,说宋将军又强又美,他很崇敬她。
多玛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我一定要想办法嫁给她,为部族多生些健壮的小孩出来。”
他们的母亲一向忧心部族里的新生儿的不足,自己又要为了越族的未来去和亲,所以多玛也逐渐将部族的未来挂在心上,希望可以帮母亲分担。
可多玛还小,他风一样的脾性,一会儿就变。
辰辉不清楚弟弟到底什么想法,准备拉着多玛离开,去说一下兄弟间的悄悄话。
此时的辰辉已经宫中学了几个月的礼仪举止,他穿着中原人的衣服,跟从前大不相同。
多玛十分新鲜地看着这样的哥哥,开开心心地被辰辉领下去说话。
*
房中只剩君臣两人。
“可还平安?”
卉炽为了处理朝政已经僵坐了一天,她挪了挪身子,变成一副没骨头得样子,整个摊平在金座上。
两个人都知道共同的敌人是谁,不需要更多赘言。
即使吴国行刺遮遮掩掩,蛊毒总是伪装不了的。
“没什么事,就是要养几天。”宋碧冼两步上前,一屁股坐在卉炽的脚蹬上。
她伤虽没好全,但身上很干净,连廊处理的及时,立刻切开了她的伤口拔除了媒介,没有给蛊毒入侵的机会。
连廊连谢自来宋碧冼府上后,就接到了卉炽的旨意,两人十分注意,几乎每天都会抽查她周围的东西,验验是否有什么问题。
这对姐弟虽然不擅长制蛊,但为了她花费了诸多心力,很久之前就拼命研读医书古籍,日日夜夜护着她四周安全。
“哦……辛苦。”卉炽的金座够大,她横着躺下来,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扶手上。
她指着跟前成山的奏折,道:“白鹭线报,自己看。”
宋碧冼扫了一眼被纸张堆叠得密密麻麻的桌案,伸手拨开几本批完还没合上的,从一摞文书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封密密麻麻的信函。
上面写清楚了李景夜每天的行动轨迹,总结了宋碧冼出事的来龙去脉,还询问了陛下对待李景夜的处置方式。
宋碧冼翻到信函最后,见卉炽用朱笔批了两个字:可杀。
“他是没有主动害你,但也不绝对无辜。”卉炽盯着镶嵌着金玉宝石的殿顶,
“农夫与蛇的故事你总还记得。你现在就像那不要命的农夫,对一条冻僵的小白蛇太好了。”
“四处致命伤,两次蛊毒,一次中毒。你能平安回来,命还真硬呢……”
卉炽踢了踢脚边的宋碧冼,嫌弃道:“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路上跟他睡了?他是把你阳气全吸走了么?跟个鬼一样。”
“他不是蛇,我也不是农夫。我说不过你,但你好歹也避着我点说他。”宋碧冼阻止不了卉炽对李景夜的厌恶。
卉炽自己就在皇宫长大,看见皇族的谁都觉得反胃,她无奈道:“不管怎么样,我以后总还要娶他。”
卉炽只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李景夜。
她与自己后宫里的那些男人也不过相互利用,权力是她精神的滋补品,她早就退化了男女感情,将一切都放在了野心上。
卉炽夸张地笑宋碧冼,道:“可笑……娶他?不是孤笑话你,你看他自己愿意嫁给你么?”
她自己就是皇族,皇族私下再不堪,也活在名声之下,再破落的贵戚,也懂得尊严两字怎么写。
李景夜顶着前皇室的身份,嫁给一个杀了嫡姐的仇人,世人要怎么看他?
他要怎么看自己?
她的这只狼崽子也就自己做做白日梦吧,男人睡了便睡了,别发起善心来什么都想给。
再说她养的狼王模样不俊么?身材不好么?还是处。
她养了这么多年,还亲自取名的小野狼,就这么让李景夜糟蹋了,她还觉得自家的靓白菜被拱了呢,李景夜也不亏什么。
卉炽着实讨厌宋碧冼会有李景夜这个软肋。
但她自己也清楚,正是因为她看重宋碧冼知恩图报,忠于欲望,她才会如此信任宋碧冼,对宋碧冼悉心培养,毫不藏私。
卉炽知道宋碧冼从不拿大事开玩笑,也不会糊涂到公私不分。
“你若想娶人,可以娶。”卉炽坐起来,拍上宋碧冼没有受伤的那只肩膀,“跟多玛成婚。”
宋碧冼拂掉卉炽的手,直接拒绝:“要娶你自己娶。”
况且,多玛还是个孩子。
宋碧冼突然想起李景夜鄙视自己的眼神,问卉炽道:“辰辉今年多大了?”
卉炽听宋碧冼没头没脑的发问,倒也回答:“十六。”
宋碧冼问:“那你知道多玛多大?”
卉炽看她:“怎么?”
宋碧冼:“他十三。”
卉炽不解:“……那怎么了?”
宋碧冼:“禽兽不如。”
卉炽:“……”
“谁让你真的动手了?”
卉炽气得把宋碧冼从脚蹬上踹下去,道:“多玛是越族汗王的小儿子,只要他跟了你,狼啸会是最快配上精钢武备的军队。”
她已经将宋碧冼捧的太过,其他的将军对宋碧冼多有微词。
只要将多玛嫁过去,越族的武备自然是先给自家人取用,偏颇的问题迎刃而解,且能一举多得。
“不行,我不答应。”宋碧冼铁了心拒绝。
“又不是第一次带人回去了,你在坚持什么?”
卉炽沉了脸色,她不满宋碧冼被李景夜影响的越来越叛逆。
“你别忘了,你还欠孤一个人情。你若不想娶,明日便把李景夜送进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