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白鹭的陆厌书就住在这将军府里, 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么大一个人,潜进内院来?
李景仪聪明就聪明在,她与她的夫, 从来都只会出现一个。
光抓住李景仪, 并不足够。
她藏着前楚的传国玉玺, 明媒正娶的正夫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
若是两人没能一网打尽,说不准几年之后,又跳出来个李氏小后裔添乱, 那才是留了后患。
卉炽从宋碧冼出发去“迎亲”时,便在筹备对这场婚事,喜服婚仪全都按着两个人的份, 吩咐下去制作。
即使时间上还是有些赶,不够隆重, 但没人把心思放在这种细枝末节上。
一方面, 就算是越族举族和亲,对于卉炽来说只是纳妃,对宋碧冼来说更是走形式;而另一方面……
谁都知道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场精心设计出来的乱局。
卉炽只等李景仪一众人入局,之后, 连根拔起!
上京城外的大军还未完全撤回梁国,留她们打散了,围在这周围驻扎,为得, 就是这一天。
*
李景夜在琅院里心绪不宁地等着宋碧冼回来。
虽然宋碧冼离开前跟他保证过,不去找薛常鸢的麻烦,但是他对宋碧冼并不能完全放心。
但凡宋碧冼存了要灭薛常鸢的心思, 即使她不出手,也能用很多种方式达成目的。
宋碧冼对他是毫无保留,但她向来都是个会装乖的大尾巴狼,这点,他们两个人都清楚。
等到李景夜见宋碧冼没事儿人一般从外头回来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乱七八糟地问问题,他又觉得,不如让她去找薛常鸢的麻烦算了。
“你是真想嫁给她,还是假想嫁给她?
薛家家世虽然简单,但子嗣单薄。她娘眼高于顶,喜欢乖巧好生养的。
你嫁过去后,要日日去薛母跟前请安,还要年年下崽,你不憋屈?”
“我的娇娇喜欢舞文弄墨,但惯用的,都是价值千金好东西。
薛家家中败落,怎么养的起你每天这些开销?
不要跟我说你可以靠自己。
娶你回去,还不能养你,越嫁越差……你舍得让自己这身柔嫩的皮相,越来越丑?
不爱漂亮了?”
“用完人家,又说人家不体面。
武将怎么了,你不是就喜欢用力一点的?
真不喜欢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在忙前忙后,照着婚仪礼单,核对宫里贵重赏赐的李景夜:“……”
他看到宋碧冼探过来的脑袋,很想再给她几巴掌。
可这头狼,根本就不是一个打几下会改正的乖狗。
她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故意试探他的真心,以证明他昨夜说自己喜欢薛常鸢这件事,是假的。
李景夜知道宋碧冼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对她的话全然不理。
可她那么大一只,非要在这堆满赏赐的屋里杵着,围着他打转,真的,很碍眼!
她能不能像对待别人一样,对他话少一点?
她没跟别人说话的份,难道全唠叨到他这里来了么?
到了夜里,宋碧冼也不肯独自睡榻了。
她追着李景夜上床,说她伤口疼,不跟他一起睡就睡不着。
李景夜没戳穿她那早就结痂长肉的患处,躺到床上闭眼便睡,也不管宋碧冼后面颠颠地爬上床,伸胳膊把他抱进怀里偷香。
宋碧冼在心里道:“小骗子,看你还能装多久。”
*
宫里的赏赐,如流水一般往将军府抬。
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触宋碧冼的霉头,出面操持府中的婚事。
李景夜只能认命地负起这个责任,亲自上手,操办一切。
从全府的装饰到新房的布置,从确认婚仪流程到清点赏赐,他忙的焦头烂额。
李景夜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想问问那只跟在他屁股后面或坐或卧的恶狼,有没有什么想法?
可宋碧冼只会哼哼和装聋,然后找个借口说身上疼,要拉着他陪她去小憩一会儿。
眼见着就快要赶不上大婚的时间,李景夜把他身上那只装狗往怀里拱的混账玩意儿推开,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把她扔了出去。
李景夜把宋碧冼这个粘人精关在门外后,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在屋里查验已经清点过的礼单。
他挑着紧要的验看,看见了一对眼熟的龙凤对镯。
这是历代楚国凤君的东西,他之前见凤君年节时戴过。
这镯子虽算不上无价之宝,但也是代代凤君相传下来的东西,寓意非凡。
卉炽没有把镯子直接赏给多玛做嫁妆,而是送给了宋碧冼,或许多少也带了点补偿她的意思。
他没想到,卉炽竟如此看重宋碧冼,连这种东西都送来了……
*
夜晚,将军府内另一隅。
霍岚正在屋中擦拭自己的佩刀。
那刀花纹古朴,刀身笨重,不像一个男子会佩的刀。
霍岚身边放着已经重新护理好的刀鞘,用软布沾着油料擦拭刀身,细细地清洁刀柄的每一寸。
“咚咚——”
隋绿邀披着清冷的月色,提着两壶酒站在他门口,两指弯起,敲响了霍岚的房门。
霍岚机警,往常有人刚踏进院子,他便会迎出去接人。
可今日,隋绿邀都走到了他跟前,也没见他抬头。
“喝两杯?”隋绿邀进门,将酒壶放在桌上。
霍岚擦完最后一点,将刀“唰——”地收回刀鞘,起身,端出了套酒杯出来。
两个人从屋中闲聊对饮,谁也没提多玛与宋碧冼的婚事,也没像寻常失意的男子那般,相互舔舐伤口,对影自怜。
两人相识已久,也差不多是前后脚进的宋府。
他们只是淡淡地聊着各自是怎么来到府上,这几年又是经历了什么难忘的坎坷,然后相视一笑,举杯畅饮。
别看隋绿邀平时笑意盈盈,只在后方筹谋,他其实后院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是他先看上了宋碧冼,暗中求到了卉炽跟前,跟年少的卉炽一唱一和坑了宋碧冼,做了她第一个名义上的侧室。
霍岚冷清内敛,不善言辞。
他羡慕这位儿时的发小敢想敢做,只默默回忆自己如何来到的宋府。
他少时,父亲体弱多病,自母亲战死后,因被不愿意被接进宫照顾,只能独自守着大宅生活。
他不擅长管事,于是便全都交给从小学习经商的隋绿邀打理,自己只埋头练武。
可他毕竟年少。
母亲去后,她留下来的亲戚与旧部蠢蠢欲动,父亲软弱,熬不过这些人寻事添乱,没过多久也一并去了。
是宋碧冼,在他被欺负的时候,过来救的场。
霍岚的母亲,也算是半个宋碧冼的恩师。
宋碧冼助他,不过听了隋绿邀的提醒,看在师恩的面子上,不想让她的儿子这样难堪。
后来卉炽陛下看在他的母亲曾跟随先皇出生入死,怜悯他孤苦,为了给他撑腰,特地封他为郡卿,之后才有了他“小郡爷”的称呼。
卉炽陛下游走情场,眼睛雪亮。
她见他开始不明不白地跟着宋碧冼,为了维护他的名声,对外宣称两人是义姐弟。
但是他很反感,一直都拒绝承认,也很害怕宋碧冼会这样喊他。
之后他见宋碧冼我行我素,从来不管外面风言风语,像原来一样称呼他霍小将军,最后两眼一闭,一言不发地跟着隋绿邀进了宋府。
宋碧冼从来没定义过他属于哪类存在。
在她眼里,家里和军营一样,后院的人也与同僚属下一样。
他愈发将那份说不明白的感情放在心底,也渐渐忘了自己的尴尬和窘迫。
霍岚知道,宋碧冼从来没在那方面考虑过自己。
她只是觉得她可以罩恩师儿子一辈子,府上也不缺他一双筷子,只要有隋绿邀在打点,他想怎么过怎么过。
有些人,没见过也就罢了。
见了,眼里就再也容不得其他了。
他和隋绿邀,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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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没有就算了 x1 后台依然看不到名字的天使X1 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