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满寨子的人都凶神恶煞的,便打算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翻墙进去找人,只是刚爬到一半,风辞那家伙不小心碰落了一块砖,瞬间惊动了对方。
我俩一溜烟儿地撤退,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半山腰才停下。
我好容易扶着一棵树喘口气,十分嫌弃他:“我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就偏偏跟你组队了。”
风辞也不满:“要不是你净出幺蛾子,我至于现在还没恢复灵力吗,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开始怨我了。”
又翻旧账,我不要面子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本事你当初别上我的套啊,还不是你技低一筹。都成队友了,能不能有点团结精神。”
风辞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双臂撑在身后:“小爷我都配合你爬墙了,你还想咋样?”
我轻叹一声,也跟着坐下歇会:“算了算了,跟你争论这些又有什么用。”
刚要冷静一下想想办法,却听山下又传来声响。
——“赶紧的找人啊,王上下令,掘地三尺也务必要找到掳走太子殿下的嫌犯,都警醒着点。”
——“头啊,这都找了三天三夜了,兄弟们都累了,你说那俩人不会真是水鬼吧?”
——“放你的狗屁,赶紧干活,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哎,我也就随口问问,这就接着找。”
不是吧,这都行?前有狼后有虎,这是要硬生生把我俩往绝路上逼啊。
风辞侧身推了我一下:“愣着干什么,跑啊。”
我俩真就夹缝里求生存,直到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方才落脚。
“没追上来,应该找不到了吧。”
风辞现在是彻底没脾气了,估计是深刻意识到我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开始出谋划策。
“王朝那边一准张贴告示在通缉我俩了,现在又一不小心惊动了那帮反贼,就目前这情况,可怎么撮合太子跟萧域,还阻止他造反殃及无辜呢?总得想办法破局吧。”
我皱着小脸,让他闭嘴:“你先别催我,容我缓缓。”
思索片刻,我道:“既然要阻止反派谋反,必须得先知道他为什么要谋反。”
“你那姻缘簿呢?或者命簿上没有吗?”
我面无表情叹口气,情绪很是低迷:“早就看过了,除了主要人物,其他的都一笔带过,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风辞望着我,舌尖抵了下牙槽:“估计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的,命簿上没有的话只能想想招尽快调查。”
“命……簿……”我喃喃着,脑袋灵光一闪,遂兴冲冲举手叫嚣:“我有办法了!”
风辞还是不太习惯我一惊一乍的,望向我的眼神并不是很确定:“什么办法?”
我朝他勾勾手,眼中藏着坏笑:“听我的准没错,跟我来。”
天宫,司命殿。
我趁着千里眼跟顺风耳两位大哥交接班的时候,拉着风辞爬上了九重天梯。
司命有午休的习惯,让风辞在殿门外帮我把着风,好方便我去翻那萧域的命簿。
“在哪呢?司命啊司命,一排书架里面有一多半都是复刻月老的姻缘谱子,正经命簿反倒东塞两本,西丢一套的,找起来真费劲。”
我正找的入神,风辞那家伙却堂而皇之走了进来。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偷命簿?”他好整以暇地抱臂望着我。
我顾不上看他,好生强调:“瞎说什么,会不会用词啊!我这是借,只是趁着人家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借用一下,然后再悄悄还回来罢了。”
嫌他在一旁碍事,催促道:“哎呀,你能不能好好去门口守着啊,别在这打扰我。”
恰在此时,殿门外却传了谈话,我动作僵住。
——“司命星君您醒了,今日怎的午休这么短。”
——“嗯,本是刚要歇下的,只是突然接到仙铃提醒,红銮殿的姻缘谱又有更新了。月老自上次仙侍闹腾一事忙的焦头烂额,便未再动笔,着实难得啊。本君实在等不及,便起来了。你们忙去吧,不必在一旁伺候。”
——“是。”
我当即挑眉用眼神示意风辞,埋怨道:“让你在外面守着,你偏不!现在好了,都别出去了。”
风辞同样以眼神回复:“司命他老人家一向要午休,谁能想到月老突然兴起更新,这事能怨我吗?”
实在没时间跟他计较,好在司命殿够大,书架层层叠叠够多,拽着人在司命星君踏入殿门前一秒,寻一角落躲了起来。
地方过于逼仄,我便不可避免地趴在了他胸口。
倒也不是头一回了,我本不该觉得有什么的。
只是这回,周遭一片寂静,我二人的呼吸交融,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我觉的很怪,当即伸手摸上他的心口,皱着眉头低声问他:“你心跳这么快干嘛,吵到我了。”
我抬头眯着眼逼近他,狐疑:“怎么,我靠你这么近,你不会是紧张吧?”
他随着我的动作身子往后仰,刻意拉开一些距离,眼睛闪躲着:“笑话,小爷我会紧张?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继续靠近,一顺不顺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喉结微动,眉峰一挑,轻轻拍掉我的手:“小爷只是担心被你连累被司命发现罢了,怎么会因为你这个臭丫头而紧张。”
“哦。”我又退回来,抚着自己绝美的脸蛋,给予肯定,“没有就好,毕竟我人美心善、可爱聪慧,还挺容易讨人喜欢的。但我不喜欢欠人情,怪不好意思的。”
风辞干巴巴笑了:“还真是头一回见人把自恋说的这么一本正经。”
“自恋倒算不上。”我嘿嘿一笑,理了理被蹭乱的刘海儿,“我只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罢了。”
正不住感叹,余光却陡然瞥到一旁书架上的某个名字——萧域,心情激动险些就要跳着尖叫了。
好在风辞眼疾手快,一把捂着我的嘴将我抵在了书架上。
“嘘,小点声。”他垂眸看我,手指比在嘴边。
我眨巴眨巴眼,表示知道了,指着斜后方的某本示意他,风辞抬手毫不费力地便将那本命簿抽了出来。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的眼神。
刚高兴没两秒,书架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突觉不妙,在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啪嗒”一声,两本书从书架掉落,而后哗啦一下,一整面书架瞬然倾覆倒塌。
我去,不是吧,萧域这本命簿莫非是被司命星君专门拿来垫书架角的?
一书牵动万书落啊!
“快跑。”要死了真的,我张了张嘴无声提醒着他。
大殿内,司命星君本一门心思地伏案看书,被这突如其来巨响惊到,回头迎上的便是如雪崩般命簿掉落的灾难性场面,当即捶胸顿足一阵咆哮:“谁动了我的书架!是谁!”
我心焦到冒汗,腰身却旋即被人揽住,继而伴随着一阵光柱,在那书架彻底倾倒之时,及时被人带离了司命殿。
再一转眼,四周冰雪融化,风声潇潇,我俩已经回到人界了。
我惊叹一声,肯定道:“诶?你神识恢复可以调动灵力了?”
“啧,巧了不是。”风辞点头,不住咋舌,“小爷这运气向来比较好。”
“哎呀,真及时啊!”我拍了拍他,从没觉得风辞这么靠谱过。
风辞却开始挖苦我:“你这悄悄借用,倒是阵仗不小。”
“哎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到手了!”
我立马打开命簿,终于知道萧域的背景。
萧域,出场身份是与太子欧阳司琴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母亲是王上年轻时微服出访留下的桃花债,萧母因为王上的一个承诺等了许多年,独自一人生下儿子并将他养育成人,却心结成疾,早早离世。
我刚读到这段,心想完了,一不小心难不成要来上一段禁忌之恋吗,古往今来,这种感情有什么好下场?答案是没有。
但好在,下一段让我放下心来。
因为萧域不是萧域,怎么说呢!
月老公公写人物出身的时候,喜欢套娃,比如太子是女扮男装,丞相之“女”反而郎作娇娥,而这反派嘛,自然也是这样。
真正的“萧域”因萧母身体虚弱营养不良,出生就夭折了,萧母的邻家哥哥对她情深义重,不愿她伤神,刻意找了一孤儿给替换掉了,就成了现在的萧域。
还好还好,不是乱伦。
但是我俩知道,不代表当事人知道,毕竟在原有的姻缘里头,到最后也没揭晓这么深层次的反派身世啊。
“你还别说,月老他老人家这构思与寻常仙侍还真是不太一样。还挺……曲折?”风辞边看边忍不住评说两句,“就不像你,随便使一出都是老掉牙的套路。”
我毫不留情照着他脑袋啪就是一巴掌:“你懂什么!我那都是经典中的经典,没品味。”
“哟哟哟,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什么时辰?”智者不与愚者斗,我不理他,只是疑惑,“还是走的那天?”
“怎么可能,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上去怎么也有一刻钟的时间了,人界怎么着也过了半个多月了吧。”
“半月!”我惊呼,“那岂不是腊月底了?”
我飞快翻着命簿,那上面记着萧域造反杀丞相,正式现身的日子可不就在腊月底嘛!
也不知道欧阳怎么样了,抬笔给她写信,这丫头说进展非常好,甚至跟萧域愈发情浓了,对方说今日要带她去个地方,她正思索着,该找个什么时机跟他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呢。
当前,萧域还一直以为欧阳是丞相府的顾小姐。
我问她萧域为什么抓顾百厘,欧阳将她多日里旁敲侧击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原来这一回的萧域是和丞相股乾州联手谋反的,奈何顾乾州野心勃勃,似乎逐渐不在掌控之中,还自作主张行事。萧域便想借着这个机会抓他的女儿作为人质,就不相信顾乾州不听话。
太子下落不明,获救的顾百厘跟当事人葛瑶被王上关了起来,也没人来揭穿欧阳的身份,她正用丞相之“女”的身份玩的高兴呢。
我提议道:“当务之急,咱们得让欧阳千万别暴露身份啊,我现在就通知她,然后咱俩想法子把她救出来,总归你灵力也恢复了不是,虽在人界不能用灵力,但你打架总该没问题吧。”
“等等,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风辞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像命簿里面说的,你改了姻缘之后,丞相顾乾州会利用太子女扮男装的身份煽动朝臣动乱,而后借势谋反,最后是顾百厘为救太子而死。”
“对啊!”我整理着当前的状况,“可现在太子欧阳司琴阴差阳错到了反派萧域手里,顾乾州岂不是失去了造反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就此罢手呢?”
风辞不假思索地否定了我的猜测:“不会!他筹谋这么久,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找别的由头。而眼下太子失踪,顾百厘又被扣在东宫……”
他话说到一半,我却已经明白了:“你是说,他反而会以顾百厘为由头,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先控制了王上成功篡位,等之后太子回去他便可以前朝反贼的名头把人直接钉死。”
“那萧域到目前还被蒙在鼓里,等着利用欧阳威胁顾乾州呢,岂不是计划反而落了空?若让萧域按照计划把欧阳带了过去,欧阳又恰好为了说服他自曝了身份,岂不是干脆成了炮灰了。”
“这么下去,别说幸福结局了,她最欣赏的顾小姐的爹杀了她父王还抢占了自己的家,最喜欢且一心要让迷途知返的人,竟是她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不仅利用她,还要跟别人一起谋夺自己的家产。”
“依欧阳这小妮子单纯又刚烈的性格,非得拼的鱼死网破赴死不可!到时候说不准顾百厘还会跑出来帮忙,要是误伤了,岂不是又成悲剧了?”
时间紧迫,我抬脚就要往回跑,不料被风辞一把拽着后衣领拉回去。
“你跑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我着急啊。”
脑袋被人重重敲打了一下,风辞摇了摇头:“你还不如赶紧通知欧阳司琴。”
“哦,对对。”我当即就要叮嘱她,可这上一秒还跟我互通消息的人,此刻任我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完了,来不及了,看来萧域已经开始行动了。”
风辞却并未惊慌,只觉腰身被他温热的大手轻轻一揽,腾空而起,御剑飞行。
“抓好了。”
太过突然,我惊呼一声,死死扒拉住某人。
“你能不能事先打声招呼啊,都没个心理准备!”
“再啰嗦把你丢下去!”他冷冷目视前方,却不忘提醒,“爪子拿开!”
得得得我惜命,这才小心翼翼将手从人那有力的胸肌挪开,换做紧紧抓着人的衣摆。
小气鬼,摸一下能少块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