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身体却并未遵从所言,还是不放心地悄悄把窗子掀开一个角,连我自己都在鄙夷自己,现在的举动真的太像偷窥狂了。
不过还没等我多感叹,便真的有发现。
这家伙果真如我所料,出了门便被一道白色身影毫不留情拦下了,对方背对着我,暂时看不清楚长相,不过背影倒挺帅气的。
这样想着,只见白衣人抬手一挥,无数石锥朝风辞后背袭去,他连忙一个翻身御剑而起,躲过大面上的攻击,却不防备中了对方紧接而来的暗招,甚至还被划伤了脸。
啧,我心道可惜,多好的一张脸,可别毁容了啊。
风辞终被逼急,脱口而出:“我去,打人不打脸,你有毛病啊。”
二人因为打斗转换了方位,我这才看清对面人的长相,哟,还真是一大帅哥。
白衣人一身战袍,外围被彩色石条护着,好不威风,远远望去余眉心处一道黑色的半翅印记尤为突出,而那张脸可堪称是面如冠玉,唯一的缺点嘛,就是太板正了,俊颜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减分。
那人颔首沉思,可认真地回答:“这句出自哪位名家之口,简直闻所未闻。”
我一愣,回想刚刚风辞的话,哦哟,这是什么天大的发现,风辞这家伙竟不知何时偷师成功,连说话都学着我的语调了。
可真是让人心累,没办法,近朱者赤嘛,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优秀,这讨厌鬼跟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学个三言两句也应该。
风辞看向他,喊话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我说莫离,你一魔族大尊,非得缠着小爷是怎么回事,败仗没吃够,还想再来一回?可惜啊,小爷忙的很,没空。”
“废话少说,上次不算,这次你我定要重新分个胜负。”
这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个弱的啊,怎么就败在风辞手下了,肯定是那家伙使了什么损招。
诶?等等,不对啊,莫不是我听错了。
这莫离……刚刚讨厌鬼是不是称呼他为……魔族大尊?
魔族大尊!莫离!
什么情况!!!
我瞬间软了腿,这风辞究竟干了什么捅了这么大个麻烦,还专门来我这跑一趟,是担心牵连不到我?
好奇心害死猫,我还是赶紧躲开为好。
我刚要关窗,余光却瞥见风辞似乎并不怕他,甚至干脆屈膝侧躺在那把破剑上,肆意极了。
“你不好好管着自己那作乱的手下,非得不务正业地找我干架,是闲得慌啊。”
又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瓜子,好不爽哉:“就你这还想蹬了天帝掌管三界呢?自己家那点儿人都理不清……啧啧啧。”
虽然但是,这家伙都这个关头了怎么连我嗑瓜子都要学?
我的心下意识为他揪紧了些。
我说大哥,对面好歹是个魔尊,您这样吊儿郎当的尊重人吗,昂?不揍你揍谁呢。
然而事情走向,好像并没有朝着我的预想发展。
魔尊莫离的态度顿时谦逊起来,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
“此话怎讲?”
风辞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受这么重的伤,你看不见啊?”
话音刚落,这位魔尊已瞬移到了风辞身前,毫不避讳地对他上下其手,一把就要扯开某人的衣裳。
我望着这急转而下的一幕,简直大跌眼镜,这话是不是多少有点撒娇的意味啊。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于空中交缠,红衣少侠倚剑而坐,白衣帅哥紧抓着对方的手横亘在胸口,正要拉扯衣襟,因为动作上身微微弯下,墨发垂落在红衣少侠的肩头。
这画面……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肯定是魔域的那些小崽子们也看不惯这个讨厌鬼,私底下威逼利诱让风辞离他们家魔尊远一点,还动手伤了人。
而不知情的魔尊又来追他,风辞这家伙趁机告状博同情求怜爱……
我说呢!嘁,原来他们俩是这层关系啊!
怪不得风辞大半夜受了重伤,还毫不犹豫地跑出去,敢情是有人撑腰,不害怕呗。
这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怎么说我也算是风辞的同僚,这多好的机会啊,实在难得,再看一会又不亏。
又听风辞大喊一声“梵梵”,身下的破剑当即后退十丈远。
“喂喂喂,干嘛离这么近说话,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小爷一身清白,可不想跟你传什么闲话。”
啧,还玩欲擒故纵?
但见魔尊莫离虽未得手,却似已探清了风辞身上的魔气。
“这魔气不对,似我族类又非我族类,想必又有些想走捷径地魔族弟子,研究什么恶术。我这便回去探查清楚,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后会有期!”
说完这话,莫离一个闪身便原地消失了。
这就走了?你俩就这?
我看他走得潇洒至极,不免惋惜,轻叹口气,好歹给点视觉福利啊。
这边风辞坐起身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做事还真是死板,明明一魔族大尊,偏偏讲的礼仪姿态,饶是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还是让人不习惯啊。呕咳咳……咳咳咳……”
没感叹完,风辞却咳了起来,声音活像拉风箱,听起来煞是严重。
“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他拧眉自语。
我远远瞧着他一人在那望着莫离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眉头自人走了就没松开过,不免有些同情。
这不被世俗所容的情感,想必也是一直困扰着他吧。
看来以后,我还是不要对他太坏了,至少在感情上这么认真又勇敢,本人虽然嘴巴毒一点,本性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正这般想着,风辞身下的梵音剑开始发了疯似地四处晃荡,大有不把人甩下去不罢休的架势。
哎,我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又被自己的剑嫌弃咯。
他破口大骂:“不是吧梵梵,你这慕强凌弱的坏毛病能不能改改,若不是我你现在还被封印在九重雪山呢,哎啊啊啊……”
那把剑可不管他的话,转个弯毫不留情地一个倾倒将他丢了下去,傲娇极了。
这不会摔死了吧,他本来就有伤。
我意动之下,身体却更快一步跳窗而出,想着应该能半路上把人给接住,不至于造成二次伤害。
我俯冲而下,将人抱个满怀,他似乎也有一瞬间地怔愣,仿佛并未预料到我的出现,也没收住势,直撞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
还未吭声,他那破剑便像是闹着玩儿似的,在我俩快要掉地时又及时接住。
这么玩了不知多久,心脏伴随着起伏多次,我实在撑不住,用力扯着他,在那把破剑再一次想把我们甩下来的时候,干脆双手双脚扒在剑上,任它再如何晃动,我就是不撒手。
“喂,讨厌鬼,抓紧点啊,你这破剑,别叫什么梵梵了,我看啊干脆改名字就叫饭桶吧,这种没有德行不服管教的法器,就应该被丢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面烧毁剑魂熔化再铸,省得它狼心狗肺,整天犯剑。”
风辞咬咬牙,半晌艰难地提醒了一句:“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劝你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说它的坏话。”
“嘁,我就当面说它怎么了,自己不干正事,还耍脾气,我就说它!”
说话间,我还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腾出一只手,狠狠击打剑身。
仙家的兵器都有灵气,听得懂话,自然也能感应到身上人对他的敌意,这家伙气性还上来了,空中转悠一圈丝毫不带停顿,犹似一条长龙,快若闪电般载着我二人直冲向天际。
视线越来越高,身下楼宇逐渐缩小,周边尽是飘散的白云,瞬然遮住了我的视线,眼前除了白便只剩下白。
我快瞎了,眯着眼大惊:“哎,不是,这要去哪啊!你快管管它啊。”
“都告诉你不要说它坏话了……”风辞无奈,声音虚弱又无力,倒不像是装的,“不知道,估计是回家吧。”
“啊?回哪啊,谁家?”我整个震惊脸,“你这什么破剑啊?!”
在我的叫嚣声下,这把破剑飞的更快了,啥都没看清呢,便觉它用力抖动,朝着我所在的一边使劲一甩,将我摔了出来。
“啊——”
“哎哟。”疼死我了,太侮辱人了。
我费力改变这四仰八叉不雅的姿态,吐出一口来时路上被迫吸进的冷风,仰着脸就指着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叫骂:“你这个满是坏心眼的破剑,有本事你把他也摔下来,别逼我动粗昂,赶紧地给我下来!”
这剑横在空中,身上载着他的主人,嘚瑟地晃来晃去,大有不气死我不罢休的架势。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法器,都是一水儿的混蛋。”
话落,躺着被中枪的风辞颇为不满地来了一句:“你说它就说它,捎带上我干啥,小爷我现在比你好到哪里去了?别费劲了,没用的。”
偏就不服气了,我也顾不得狼狈,爬起来就往高处跳着够它,这破剑却陡然升高,再然后便朝着东边飞走了。
“诶?不是很厉害吗,跑什么跑啊!”
我叉腰原地站着,一顿生闷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玩意给掰折了揉碎了,让它知道知道,本纸仙也是不好惹的。
我刚要思索着去追,但抬眸间,院子中那属于司命殿的标志性的命盘神鼎,直直撞入眼中。
我咽下一口苦水,直觉定是我眼花了,再次确认后,我终于明白过来,这破剑就是故意把我扔过来报复的。
啊啊啊,太可恶了!
不行,我得赶紧溜。
环顾四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下一秒却见一异物从司命殿崩了出来,幸好躲得快,定睛一看,这不是司命星君他老人家宝贝的云砚吗?
未来得及细想,司命星君那心疼不已地声音便传了出来。
——“哎哟喂,你们都轻点轻点,你们得时刻记着,手里的不单单是命簿哎,这都是人的命啊。”
——“那边的,什么东西掉了,还不快去捡回来。”
——“哎你们几个,小心着点儿,这可是上神的命格,惊动了你们可承担不起啊。”
我循声望去,殿堂之中,司命星君他老人家正瘫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命簿堆成的小山之间,埋头蹙眉整理,时不时地还要盯着一旁干活的人,生怕有什么差错。
怎一个“忙”或“惨”字了得!
我心下顿时升起一抹愧疚,将地上的云砚捡了起来,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偏偏司命他老人家仿若有感应一般,猛地抬头便瞧见了我,我莫名慌乱,心里重复默念“看不见我”,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哎哟,弦乐?”
身子陡然僵住,可不敢说话。
“你这小纸仙不在人界干活,怎么上来了?”
我眼睛登时一亮,听这语气,司命好像不晓得是谁搞成这样的哦~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啦。
当即甜甜笑着走上前礼貌性地对司命星君拱手:“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嘛。”
而后望着周遭杂乱故作惊叹:“天呐,这是怎么了,司命殿莫不是进贼了?”
此问一出,司命怒拍大腿,眉毛眼睛都飞舞了起来,气冲冲道:“哎哟,不知哪个竖子小儿趁我不备潜入这司命殿啊,推倒了我的整片藏书架啊。”
我默默红了脸,攥着拳头一副比司命还生气的模样:“究竟是谁这么坏啊,若让我抓住他,一定替司命出气,您消消气,我帮您整理整理。”
“你这小纸仙倒是还算有良心,不枉费当初我跟月老在天帝面前为你求情。”
司命星君摇摇头,伏案继续整理簿册,嘴上却不忘叮嘱。
“你在人界,切记好生拨乱反正,等事了之后回归红銮殿,万不可再惹月老他老人家生气了。”
“现在他老人家,自打上次时隔八十天怒更一回之后,便再无动静了。哎,这姻缘谱实在让人等的心焦哟。”
司命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不住点头的同时,趁此良机从怀中悄悄抽出萧域那被我翻得直打卷泛黄的命簿。
我本是想悄无声息还回去,可那破烂的样子跟殿内其他的命簿差距实在太大,我竟无从下手。
算了,这里这么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塞进去成了。
我扒拉开一堆,正藏得起劲儿,余光瞥见什么,司命却恰巧回身过来,与我撞了个正着。
呃……这就尴尬了不是。
我这接着藏不对,不藏也不对,跟司命星君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在他逐渐明了的视线下,我强装镇定,嘿嘿扯唇笑道:“那个……我说这只是一个巧合,您信吗?”
他眉毛翘老高,指着我发抖:“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