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红銮殿的事情还没了结,司命藏书阁的麻烦又来了,我得赶紧跑啊。
“这这这,真的只是巧合,我还有事儿,那个什么,我看您这也挺忙的,估计也不愿意看到我,小仙就先识趣地告退了,不必送了哈。”
在司命星君气结之下,我脚底生风冲出了司命殿,身后他老人家喊着让人追我的话,好似催命符,我是万不敢停下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司命殿的仙侍往常都挺好相处的,怎的今日这般难缠。
为了避开红銮殿,我特地绕远从司命殿跑到西天桥,又从西天桥到南天门,就这他们还紧追不舍不肯罢休。
不行不行,我得喘口气儿。
寻了一处小道转了弯,面前恰是元止仙尊的齐元殿。
真乃天助我也!
元止仙尊他老人家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不好对付,想必那些仙侍也猜不到我会躲在他家门口。
九重天上就属元止仙尊年纪最大,近些年也一直在闭关,不是重要的事情一般不出门,想来也没工夫与我这小仙计较。
正留心看着外面,一阵交谈声从齐元殿内传出。
——“哎哟,老头子,你出关了啊!”
呀!这不着调的声儿,相必便是元止仙尊那臭名在外的徒弟清风神君吧。
理智告诉我应该尽快离开,一是避免司命殿的仙侍找来,二是避免被倒霉蛋神君的霉运殃及。
但月老公公曾说过,保持好奇心是创作的前提,要想写出优秀的姻缘谱,就得积累各种名场面。
我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小心翼翼将身后的门推开一条缝,终于看清了院中负手而立的元止仙尊。
他手持闻名的惊雷鞭,正目不斜视地望着身前,只是这角度太大,我偏偏瞧不见那传闻中清风神君俊逸的身形。
——“不是吧老头子,我刚回来你就……”
话音未落,元止仙尊那惊雷鞭便已经甩了出去,那人可不敢躲,硬生生受下,因疼痛而产生的闷哼声清晰可闻。
我目瞪口呆,心道这元止仙尊还真是下得去手,听着我都疼啊。
要说清风神君为什么挨打,我倒也有些耳闻,主要还是先前闯祸太过给元止仙尊老人家留下的后遗症,知道自家徒弟是个什么德行,每次他外出回来必然先受三鞭雷罚以作警醒,好在得罪的人家找上门之前准备好说辞。
这倒也没什么,离谱的是元止仙尊他老人家自上一届仙魔大战结束退居幕后之后,久居齐元殿竟渐渐生出了仙忘症。
前一秒还做过的事情,下一秒就忘得干干净净,唯独惩戒自己这不成器还总惹祸的徒弟,记得牢牢的。
三鞭过后即忘,忘后便重打,打后再忘,如此往复三次,不多不少九鞭才能停住。
思及至此,我默默数着。
……七、八、九!
得,终于结束了。
如此深沉的爱,放眼整个天界估计也只有清风神君能适应得了。
虽然这点事情早就在九重天传遍了,但如此近距离观看,那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师父您打够了?”
——“嗯。”
元止仙尊好似并未犯病,此刻抚着胡须格外精神。
——“派你入人界办的事,可都办妥了?”
——“差不多了,还需再待上些许时日。”
——“她因你而受此劫,万不可大意,再有差池,这齐元殿的惊雷鞭为师定是时刻为你备着。”
——“哎呀,我自有分寸,不过我在人界还发现了些别的。”
视线中出现清风神君一只手,那骨指分明的手好看的有些眼熟,他手心一股黑色如同火焰一般的气团,元止仙尊施法探查,神色谨慎。
——“这魔气实在蹊跷,为师只能将其封印却无法消除,此事事关重大,切莫声张,你且暗中观察,一旦查明原由尽快禀报。”
——“知道知道。就是徒儿我都伤成这样了,您从太上老君那留的大保金丹,还舍不得给我用?我跟您说,金丹炼成也不过能存放万年的时间,万年时光转瞬即逝,再放都过期了,徒儿我就委屈委屈,帮老头子你分担分担吧。”
说着,这乖徒儿好似要来个顺手牵羊,奈何元止仙尊快速闪身躲过,姿势熟练地让人心疼。
下一秒他一个抬手雷风阵阵,九重天都阴沉了许多。
我甩了甩脑袋,趁着这股昏暗的氛围胆子大了一些,我今天就非要看看这清风神君长什么样子!
门又被打开了一些,脑袋小心翼翼探进去……
嘶——脖子怎么凉飕飕的?
我一抬头,便见什么东西头顶划过,越过南天门,横跨九重天梯,一道残影转瞬即逝。
再回头,偌大齐元殿的院中,只有元止仙尊一人伫立原地,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咦?人呢?
半晌,元止仙尊望着远处,神情缥缈,抚着胡须喃喃自语:“我不是在闭关嘛,缘何出来?怪哉!怪哉!”
我开始迷糊,莫非刚刚都是假的?元止仙尊仙忘症不仅还能自言自语,还能拟物化形顺带拟声的?
啊呀,不对,刚刚那飞出去的莫非是——清风神君?!
……
司命殿那帮仙侍抓不住人果然回去了,热闹看罢我也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折腾这么片刻,人界也不知道过了几日了。
风辞这家伙也不晓得被那只破剑卖到哪儿了,我跑了大半个九重天,愣是没在任何一家宫殿瞅见他。
哎,他好在也算“饭桶”的主人,总该比我好一些,不管他了,爱干啥干啥去。
忽略心里面的不舒服,我匆忙便奔出了南天门。
走之前还听南天门守门的大哥谈论:“顺风耳,你有听到那小仙什么时候回来吗?”
顺风耳:“没有啊,你有看到刚刚飞出去的那影子是个什么东西没?”
千里眼摇摇头,愣愣回答:“没看清,只瞧见浑身是毛,想来是哪位仙家离家出走的宠物罢了。”
……
人界。
果然,王朝宫殿里因为我的消失乱作一团,我刚到宫门口,便有宫人匆匆赶过来,焦急又惊喜地喊道:“找到弦乐先生了!还不快去禀告公主殿下!”
宫人们对我卑躬屈膝,带队的掌事姑姑好生埋怨:“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是去哪了,主子找不到您都急坏了。”
我略带抱歉,正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嘭!!!一旁的冬青丛中一阵巨响,成功帮我解了围。
我问:“什么声音?去看看。”
宫人走上前去,匆匆拨开那厚厚的树叶子一看,哎哟巧了是不是,远处那地上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只奄奄一息浑身带血的红狐,它盘成一团,皮毛色泽漂亮极了。
“回先生,是一只受伤的红狐。”
“红狐?”我一愣,“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吗?”
掌事姑姑直摇头,如实道:“并未听说宫中哪位主子养了宠物,这畜生想来并非宫里的。”
我“哦”了一声,尾音拖了很长。
当即走近去看。
狐狸大大的尾巴盖在身上,脑袋圈在毛茸茸的狐尾中央,脑袋上两只耳朵耷拉拉垂在两侧,紧闭狭长的眼睛配上小巧的黑色鼻头别提多好看了。
尤其是这狐狸右眼睑下还有呈旋涡一般的黑色一小撮。
“呀,这片倒还挺像一颗美狐痣。”我一眼便喜欢上了,“那就是说,这红狐没主是吧。”
“回先生的话,正是。”
我大悦,还真是瞌睡了便有人给送枕头啊!
“那给我吧。”无主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咯~
掌事姑姑有些犹豫,解释道:“先生有伤在身,这狐狸又不干净,免得污了先生的手,影响伤势恢复,公主殿下定会怪罪的。”
我混不在意,拍拍胸口:“不妨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掌事姑姑也不好再说什么,命人将红狐递了过来。
我话虽说的豪迈,但当触及到那脏兮兮地身子和血渍模糊的四肢,还是不免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揪着背后的一撮小白毛掂了起来。
啧,有点轻,还是先养着,这么好看的红狐,养肥了定然皮毛发亮,到时就宰了它做一条红狐围脖,外加一副狐皮袖套吧。
简直完美!刚刚在九重天受的气一下便被驱散了呢,这世上的女孩子,谁不爱做新物件呢。
掌事姑姑不放心,又命人将此事通知欧阳,而我则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回去处理。
宫人帮着烧热水,放皂荚,一切准备就绪,我便把这瘦不溜秋地小狐狸丢了进去。
“红狐狸,洗澡澡,香喷喷呀喷喷香。”
“干净净,毛亮亮,剁剁毛呀毛剁剁。”
“迎新年,扎围巾,开心心呦过冬咯。”
一边洗一边哼唱着自编的小曲,心情甚是愉悦。
洗到一半,这冻僵的红狐似乎是感觉到了水盆里的温暖,小家伙睁开狭长的眼,刚开始有一瞬间的茫然,我惊喜大叫。
“呀,小狐狸,你醒啦!嘘,你乖一点不要乱动,很快就洗好了。”
狐狸一动不动,有些呆呆的,我惊异于它的安静,忍不住夸上两句:“嗯,真乖,你放心好啦,洗澡很舒服的,你掉在花园里浑身都冻僵了,是我捡到了你,等我们洗完就给你上药?”
说罢,前一秒还听话的狐狸下一秒便朝我龇牙咧嘴地威胁,身子往后退见我不为所动,而后又迟疑地叫了两声,我还是头一回听见狐狸叫,新奇得很。
“你别害怕呀,我又不是坏人,对你的救命恩人露出獠牙可不是好孩子哦。只有讨厌鬼才会不识好歹,我瞧着你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的,肯定能大概听得懂我说话对吧。”
我伸手去抓它:“来,快过来,别让我生气。”
面前的狐狸突然挣扎着叫了起来,一点没了开始的乖巧听话,我当即一把揪住它后勃颈的软肉,它两只爪子在前面倒腾得挺欢,我干脆不跟它讲道理了。
“啧,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开始不听话呢,你要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霸王硬上弓,强硬地把这小狐狸的四肢绑了起来,愣是把全身每一个角落都亲手洗了个遍,方才罢休。
大功告成,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抽出一张干净的毛毡帕子帮它擦干身上的水渍,一旁是宫人们端上提前准备好的暖炉和卧架。
我将它抱到卧架上耐心做着收尾,洗干净后的小狐狸无精打采地趴着,狐狸眼微微阖起来,不见丝毫狡黠,更是连脑袋抬都不抬一下。
见鬼了,我竟意外地从这张狐狸脸上看出了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实在是诡异的紧。
摇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甩出去,心想它定是受伤后这般折腾得太累了,遂找出上好的金疮药,开始给它处理伤口。
注意到那狐皮上一道道带血的痕迹,我一阵心塞。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好多划痕哦,也不知道养不养的好,会不会留疤。是你之前的主人虐待你吗?我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跑到王宫里面来的,这天寒地冻的也算你命大,遇上了我。”
至少到我手里,在下屠刀之前,还是能好好享受享受的。
哎,都不漂亮了呢,这张皮子属实难得,可别因为这种细节影响了饰品成品的美感,看样子我还是得找欧阳托关系弄点上好的药材。
我小心仔细地帮它消毒上药缠伤口,保证没有一处落下才满足。
不知是不是听了我的话,这家伙似乎情绪稍微好的一点,眼睛里的防备没那么明显了,脑袋往一侧伸着,堪堪将受伤的那片皮毛露了出来,正好方便我擦药。
都说狐狸可聪明,还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