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刚弄好,欧阳便脚步匆匆冲进门来,带来了一屋子的冷风,一旁的狐狸被这股风打了个寒颤,我还怕它应激,当即用手护着。
可这小家伙只懒洋洋抬眸望了望来人,看清后便又垂下了眼,继续趴在一旁烤火,适应能力倒是不错。
欧阳急冲冲道:“哎呀,纸仙娘娘你到底去哪里啦,让人家好找呀,这么大个王宫,人就凭空消失掉了,这宫内里三层外三层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到有什么歹人闯入。”
“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嘛,说娘娘你是个妖精。幸亏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不然都没办法给你瞒过去。哎哟,可想死我了,你是不是回你们吉祥物家族参加什么聚会去了,都不带上我。”
这话实在把我逗笑了:“什么吉祥物啊。”
欧阳司琴挽着我的手,小脸表情生动极了:“您和西方神灯都是许愿的守护神,在我们看来可不就是吉祥物嘛。”
话落,我还没什么反应,身侧的狐狸倒叫了起来,它叫的实在是怪,再配上这语境,怎么品怎么像是在嘲笑我。
虽说这小家伙有灵性,但应该不会这么机灵吧?定是我想多了。
可这声音却转移了欧阳的注意:“呀,这就是娘娘你捡到的红狐?长得可真俊呢。”
欧阳上手就要摸,谁料狐狸傲娇地把脑袋一躲,让小姑娘摸了空。
欧阳倒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它还嫌弃我!”
我一把将这小东西扯到怀里,往欧阳面前一递,大方极了:“来,想怎么摸怎么摸,避开受伤的那片,其他地方你随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哦。”
毕竟,也不知道再养多久,便只剩下一张红狐皮子了。
手下这狐狸用力抻着四肢,愣是因我的话把一张眼睛瞪得圆丢丢的,我也不管它,欧阳已经兴高采烈地上手一通蹂躏。
这家伙一开始虽不情愿,可到最后却也乖乖任由我二人动作了。
“它是不是不高兴啊。”
“有吗?它这挺听话的嘛,哪里不高兴。”
欧阳怔愣两秒,后扯唇道:“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娘娘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它取名字了吗?”
我想了想:“没取呢,不过也好取。”
欧阳眼睛亮了亮,纤纤玉指戳弄着狐狸的耳朵,小东西时不时抖一下躲开,她笑意更深:“叫什么呀?这样好看的红狐,可得取个好听的名字。”
这狐狸也机敏,竖起耳朵仿佛也要听上一听。
我“唔”了一声,思索了片刻,颇为认真道:“你看它俊俏机敏又通体赤红,合该取个应景的名字。”
“我曾看过几册画本,里面有只九尾天狐,乃是涂山之王,名为涂山红红,不如咱们也蹭一下人家的名声?便叫……红红吧。”
“啊?”欧阳这惊异的表情,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便试探着再次开口,“是不该这么随意哈,那不如叫小红吧,也省的跟人家重名。”
“其实……也挺好听的。”欧阳讪讪说了一句,低头瞧着红狐,“娘娘你快看它,这眉眼睁开的模样,还有点眼熟。取了名字好像比之前精神多了,它肯定是喜欢你给取的名字的呀。”
“嗯?是吗?”
我也看去,只见怀中整只狐狸的五官都舒展开来,亢奋地很,我一喜:“还真是。”
戳了戳小东西的眉心,重复道:“那以后就叫你小红啦。”
它闻言哼唧一声,低下头去,又不活跃了。
看来还是身体的伤影响到了小红的精神,竟时不时就病恹恹蔫了吧唧的。
“话说娘娘消失的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见风辞少侠?娘娘与风辞少侠那般情投意合,您不见了他不该急着找你吗?还是你二人一同去了哪里?”
欧阳这小妮子意有所指般,对我挤眉弄眼。
我摸着鼻尖:“哪有,那家伙分明丢下我就自己跑没影了好吧,他才不会担心我呢。”
我点了点她眉心:“你呀!以后少看点话本。”
她捂着额头:“可是之前的话本都是娘娘你给我的嘛,我还差一点就看完了,娘娘你什么时候写完新的给我看呀。”
罪过呀罪过,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当初给欧阳的话本都是自己之前在红銮殿看姻缘谱的时候闲着没事瞎写的,这小妮子还看上瘾了不成。
那话本子里的人物都是摘自月老公公的姻缘簿,现下我被赶下来,被月老公公夺了姻缘簿的名头,哪里还知道他近些日子又写了什么,我去哪里给她写后续啊。
我装模作样咳嗽两声,直说身体不适,她果然不再问了,我又道:“对了,你跟顾丞相两家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来的?”
“除夕。”她声音闷闷的。
奇怪,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小妮子,这会小脸却苦巴巴的。
“怎么,多好的喜事,你干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萧域欺负你了?还是你俩又闹别扭了?”
欧阳摇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我给你撑腰啊。”
欧阳犹豫再三,终于说出口。
“萧域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我问他做什么也都闪烁其词,所以我就悄悄跟着他,发现……”她有些说不下去。
“发现什么?他外头有人了?”我眉头一挑直言不讳,却仿佛戳中了欧阳的心扉。
真是不可置信,“不是吧,真的外头有人了?我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我话没说完就要走,欧阳当即把我拉住:“不是,我也不确定,我就是瞧见他秘密去见焱妃,还不止一次。”
我抓住要点:“焱妃……是谁?”
欧阳司琴掰着手指头:“她是西域特使来和亲的公主,名义上是我父王的妃子。”
“啊,那不就是你小妈了吗?她怎么会跟萧域搞到一块去?”
欧阳急忙捂我的嘴:“娘娘你小点声,我只是怀疑,但并不确定,万一让人听了去,会出事的。”
这妮子,都这种关头了,还顾忌颜面呢。
我可不怕,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两人,眼看着就要结婚了,可不能在婚前出岔子啊。
“西域公主是吧,西域公主……嘶,这设定怎么这么耳熟呢。”我不住嘀咕,欧阳闻言问道,“娘娘,您说什么耳熟?”
抬手让她先别说话,兀自翻出那任务书跟姻缘谱,我忍不住要爆粗口。
没错,欧阳口中的焱妃便是被我搞乱的第二桩姻缘中的任务对象之一——西域公主迪丽艾依(意为心中的月亮),因她有着不同于王朝儿女如火一般的热情,王上特封其为焱妃。
我当初因为养心湖被迷惑了,心想王上这么专情,肯定没有别的妃子,但却忘记了其实就算有妃子,也不一定需要喜欢。
只是谁能想到,那西域公主和亲的对象就是欧阳她的父亲呢。
月老公公您能不能把故事线写到明面上,姻缘谱上分明就是两个独立的单元故事,可到了现实里面这上集还没结束下集就连上了,合着您这就是一卷连续集呗。
您早说这是串着的啊,我还会乱动吗,就是下人界的时候,司命星君也只说了一通挂无关痛痒的安抚话,关键的提点愣是一句没讲,真是服气!
在原本的姻缘线中,西域公主迪丽艾依为保族人免于战乱,不得不抛弃心中的情郎库亚西,应父汗要求前往王朝和亲嫁给花甲之龄的帝王。
深情郎君欲带其远走高飞惨遭拒绝,一路护送公主和亲,多年之后,王被逼宫公主被放回故土,情郎库亚西已另娶,且为公主立下衣冠冢以示缅怀。
迪丽艾依此生绝情绝爱,一生孤寡。
我因不满公主最后的结局,决心让她不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还落下这样孤独的下场。
修改后的姻缘中,情郎库亚西是草原的将军,他情深不悔打定主意终身不娶,并想要趁着月圆游湖之夜闯入宫廷悄悄带走公主迪丽艾依。
遗憾的是他失败了,且还险些被当作劫走欧阳司琴的人,因缘巧合下,跟着同样闯入宫廷的萧域离开方才脱险。
他暗中得知萧域逼宫的计划,便想着利用这样的好机会再次将艾依带走,二人还真就如我改的那样,万箭穿心,双双赴死。
甚至因此,在萧域干掉丞相顾乾州坐上王位之时,查出库亚西和公主的真实身份后,便疑心西域有异心,他亲自下令御驾亲征将西域疆土整个踏平,公主的国家因此覆灭。
至此,第二桩姻缘以主角惨死外加举国陪葬的结局落幕。
如果欧阳与顾百厘他们的的结局震撼到了我,那么库亚西与迪丽艾依的结局是让我悔悟。
原来我所以为的好,并不是真的好,我所以为的坏也并非是真的坏。
这世间姻缘万千,总有个恰到好处的结局。
美满也好,失败也好,所呈现出来的表象并无法表达其中的深意。
好在这次虽被司命殿的人追的跑断半条命,但我却顺手将几个配套命簿拿了下来。有了命簿对照,那原定姻缘中的不合理之处,瞬间变得合理了起来。
原来,迪丽艾依虽是西域的公主,但可汗身前子女众多,她又天生内敛木讷,对比之下艾依一点都不像是草原的女儿,存在感可谓极低。
在一众懂得讨人欢心的姐妹中,她恰恰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当西域面临王朝威胁,和亲之事迫在眉睫。因着可汗与其他几位姐妹感情深厚,这和亲之事便落在了可有可无的迪丽艾依的身上。
她虽不外露自己的思绪,却深爱着自己土生土长的草原,那些牧民脸上自由又灿烂的笑容常常治愈她,所以和亲之事,她从没想过逃避。
只是,她唯一对不住的便是青梅竹马长大,待她格外亲近的将军库亚西。
她拒绝了库亚西远走高飞的请求,库亚西也理解她的选择,二人的情谊在说开的那一刻便该放下。
所以,库亚西没有闯宫廷去救她,也没有放话等她回来为艾依增加压力,而是选择开始新生活。
而迪丽艾依本以为和亲之旅是她此生的终结,却未曾料到刚到王朝的那天,王来到她的宫殿却说了这样一段话。
——“和亲并不是孤所愿看到的,但即便孤身为王,也没有办法左右这样的局面,相比之下,孤与世人更不想看到战乱,百姓民不聊生。”
——“孤有一位女儿与你是一般大的年纪,但孤没办法将她光明正大地给世人看,孤感到很遗憾也很难过。”
——“孤第一眼看你便觉得亲切,所以你不用害怕,在王朝也不必拘泥于焱妃的身份,从此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孤,就当你,是孤的另一位女儿。”
迪丽艾依以为这只是一句酒后之言,直到在王朝生活的日子中,她亲身感受到来自孤王慈父般的宠爱,艾依终于相信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多年来缺失的父爱,会在她和亲的王身上获得。
艾依开始将王真的当做父亲一般,去照顾他、爱戴他,看着他为国事烦忧,望着他白发渐生。
所有人都觉得王对她是特殊的,私底下议论纷纷,可迪丽艾依明白,那只是最寻常却又万分珍贵的亲情。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有人去讨论什么。
所以,当她得知王被逼宫处死,而自己重获自由的那日,迪丽艾依没有丝毫的快慰,一股由心底腾升而起的难过席卷了她。
回到故土,昔日的爱人姻缘美满,甚至带着牧民们设立了衣冠冢来回忆她,这就够了。
或许她此生注定亲缘寡淡,因拥有过也失去过,体会过幸福也感受过痛苦,便不想再去体会一遍得到又失去的经历,因此孤寡一生。
这样的结局,谁也说不出不好,而我却在不知背后故事的情况下妄然定义,实在不该。
现下好了,在新的姻缘中,王虽然被逼宫,却由于我和风辞的插手,让这条线并未按照既定的情节发展。
王朝还在,萧域不仅没能逼宫成功,反倒成了王朝的女婿。
迪丽艾依还将继续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这本该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可因为我的改动,早该放下的库亚西反倒走了极端,成了整条姻缘线中最大的变数。
他没能在既定的日子将艾依接走,更甚者说,艾依根本不愿跟他走。
那接下来,库亚西又会计划什么时候行动呢?
目前库亚西的行踪未定,反倒将那与此事并无关联的萧域扯了进来。
难道月老公公套娃一次不成,还要再套第二次?
毕竟这萧域真正的身世背景,至此都没能全部交代。
若萧域便是这西域将军库亚西易容的,岂不是又瞎忙活了一通?
我有些懊恼,痛恨自己怎么那么快便把萧域的命簿给还回去了,早知道就留在身上,也不至于彻底陷入死局啊!
许是我看得过去入迷,欧阳满是不解:“纸仙娘娘?纸仙娘娘?你怎么盯着两本空白的书本瞧的这般仔细?”
哦,我太着急,竟忘记了避开欧阳,好在她肉眼凡胎看不到这书册上的内容。
身旁的小红不知何时也就着我的手扬起脑袋跟着瞧,仿佛能瞧出个所以然似的,比我都认真。
我用力弹了弹它的脑袋瓜子:“你这小家伙瞪着大眼睛看什么呢,还挺像回事儿。”
它傲娇地把头歪了过去,躲避我的戳弄,神气得很。
我挑了挑眉,不与它计较,当即把两本簿册收起来,对着欧阳打哈哈:“哦,这是我们守护神才能看得见的,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
“呃那个……欧阳啊,我刚刚想了想,这件事情我觉得不如这样……”
我朝着欧阳耳语一番,她立马点头赞同:“嗯嗯,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