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欧阳去盯着萧域,等发现什么异动别自己一个人上,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跟上去堵他,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欧阳说着便要赶紧回去盯梢,我赶紧叫住她:“等一下,还有个事儿,我琢磨着小红不老实,你那要是有什么好的物什,能在我顾不上的时候困它不跑,给我送过来如何?”
欧阳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这还真有!娘娘你等着,一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应声好,低头便见狐狸又睁着一双眼睛望着我,颇有些揣摩疑惑的意味,心道这玩意还真成精了,这都能听懂?
欧阳本已经出门了,却又折了回来专门补了一句:“对了娘娘,你记得写话本哦,我快看完啦,还等着呢!”
“好……”无精打采地应下,我有些无奈地趴在卧架上,手心是小红柔软的毛发,嘴巴上却忙不迭叫苦,“我以后啊,再也不说月老公公拖更的坏话了,原来想要写出好的姻缘谱真的没那么容易的。”
“你说是不是呀,小红?”
想到欧阳那催促的话,我有些抓狂地蹂躏小红,直到它浑身没有一处毛发是顺滑的,我才觉心里舒服。
它好像已经适应了我时不时地发疯,颇委屈地哼唧一声,又趴着不动了。
哎,从一旁梳妆台上翻出自己的木梳,极有耐心地给它顺毛。
等小红恢复原来整洁的模样,莫名的,我的情绪也好像在这个过程中被抚平了。
难怪世人多爱养宠物,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逗弄一番心里都会舒坦许多。
总归我也暂时没别的事情可做,不妨就随意写上一写呗,难得有欧阳这么一个忠实读者。
打定主意我便不再拖延,抽出上好的宣纸延展开来,正要准备研墨,却突然摸到口袋里一块硬疙瘩。
“这是什么?”疑惑间,将东西摸出来。
“呀,司命的云砚忘记给他了。”
我盯着云砚半晌,决定暂时借用一下,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司命星君,您可不能怪我哦,我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捣鼓了片刻,一切准备就绪,执笔的手抵着下巴却迟迟无法落笔:“小红啊,你说我该写个什么故事啊?”
窗外一弯月牙当头,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案机之上,平添了几道寂寥之意。
抚摸着红狐,视线却停留在窗前的景象上,莫名有点想家。
想跟老妈鸡飞狗跳的日常,也想父亲因母亲生气而好生哄人的模样,甚至觉得被逼婚都有趣多了。
我这人啊,出生便有自知之明,实在没什么大抱负,每天脑袋中能盘算的,就是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总归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便开心一天是一天。
可自从成了仙侍,那些快乐都离我好远,每天不是看姻缘便是写姻缘,到如今更是要顺姻缘。
这样的日子千篇一律,唯一有意思的好像就是与讨厌鬼斗嘴的那段时间。
只要看他吃瘪,我就开心几分,可现在……
“风辞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了,没他在我耳边作乱,还挺不适应的……”
小狐哼了一声,好像还刻意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回神轻叹,手下的笔却仿佛有了思想,开始落下一串串文字。
我想,我是想要写一个快乐的人和她快乐的人生的。
她不需要有什么大作为,也不需要去追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她只需要忧今日之忧,乐今日之乐,有亲朋相伴亦有爱人相守,然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安然过一辈子就够了。
专注于做一件事情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在欧阳的人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我写下了最后的一行字。
——愿她平淡恬静,喜乐安然。
掌事姑姑提着一只金闪闪镶嵌宝石的笼子走了进来,微微欠身说道:“先生,这是公主殿下命奴婢送来的。”
我这才从案机上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华丽的金丝笼,实在是精美至极。
“好,真好,辛苦你跑一趟了,告诉殿下我很喜欢。”
“奴婢应该做的。”
掌事姑姑又行一礼,抬眸瞧见狐狸不知何时撑起身子,就坐在我身旁颇有范儿地陪着我。
她忍不住夸了一句:“这狐狸真是有灵性,竟也懂得文墨之意吗?不愧是先生养的,与您有缘。”
做主人的没有不喜欢人夸自己的所属物的,我点了点小红的鼻尖,它正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样子抻着脖子,实在可爱的紧,我笑道:“它可能也是无聊。”
掌事姑姑点头,又微微欠身:“若先生无其他吩咐,奴就告退了。”
“诶等等。”我噙着笑意,将案机上的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拿起,迎着窗户的风晾了晾,确定墨渍干透了,这才将其折好,递给她,“帮我把这个带给殿下。”
“是,奴婢一定亲手交给殿下。”
“嗯,你去忙吧,这天冷,路上容易结冰,你回去的时候慢点。”
“谢先生关心,奴会注意的。”
我将一旁的金丝笼放在面前,指给小红看:“嘿嘿,你快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笼子,你先进去看看合不合身?”
身旁的狐狸身子撤后老远,大有转身就逃的架势,我怎会如它的意,抬手便揪着它后脖颈一鼓作气塞进了笼子里。
“哟,你别说还刚好合适呢。”
小红在笼子里格外兴奋,爪子扒拉着栏杆左晃晃又瞧瞧,一点都安生不下来。
我笑它身嫌体直:“刚刚你还不乐意进去,现在肯定乐不思蜀了吧。你呀可真是普天之下第一只拥有金丝笼的红狐,有钱的人家大都用这玩意儿来养雀鸟,现如今四舍五入你也算是只金丝狐了,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小红不停地叫着,扒着金丝栏杆闹得挺欢,可见是开心的。
我摇摇头,连笼带狐放在暖炉旁,任它玩去。
这些天,我不是写姻缘册,就是逗弄小红,晚上有时候会冷,我就将小红从笼子里扯出来帮我暖被窝。
它浑身软绵绵的,尤其是肚皮处特别热乎,非常适合暖手,尾巴又大又长,我晚上睡觉喜欢将它的尾巴缠在自己的腰上,很是抗风。
我俩也只是磨合了两天,小红便适应了下来。每次到晚上它就特别安静,仿佛担心吵到我休息,心知躲不过,乖乖钻进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我安排。
它这般听话,我都有点舍不得扒它的皮做物件了。
在这般祥和的日子里,我终于等来了欧阳的消息。
她用姻缘书信告知我正跟着萧域前往后花园,让我尽快过去。
我让她好好盯着,别让人跑了,这就过来。
走之前担心狐狸乱跑,亲手将小红放进金丝笼里,不忘上锁。
“乖乖等我回来哦,我去去就回。”
匆匆赶到御花园,欧阳撅着屁股藏在假山后面,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我走过来就瞧见不远处一身锦衣华服的萧域,虽然人在凉亭与一身着西域红裙的少女相对而立,但那目光嘛,时不时地就望向假山后面,明摆着早就发现欧阳了。
嘴角那抹戏谑宠溺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欧阳究竟从哪里看出来人家变心的。
凉亭中二人隔了三米远,摆明了就是在避嫌,这小妮子看不出来吗?
“哎呀,娘娘,你可算来了,他们都这么聊了小半个时辰了快。”
我不咸不淡“哦”了一声:“可有逾矩?”
“呃,没有。”
“那可是听到有密谋什么?”
“也不曾。”
我心下一松,拉住她往外走:“哦,那咱们直接过去吧。”
欧阳大惊,开始退缩,怂唧唧说话都结巴:“啊,直直……直接过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跟踪人家,早就被发现了,你家萧域都看你好几回了。”
欧阳有些欲哭无泪,我俩拉扯途中,萧域已经朝这边喊人了:“哎哟祖宗别藏了。”
我摊了摊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快出来吧。”
欧阳磨磨蹭蹭从假山后面出来,开始有点被人抓包的尴尬,却理不直气也壮,拂了拂衣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清了清嗓子:“本……本公主,可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啊,我就是觉得这御花园的花儿……”挺好看。
我掐了掐她的腰,小声提醒:“现在是冬天,没有花。”
她瞬间掐了话茬,拍了拍一旁的假山:“嗷,我就是觉得这御花园的石头,挺好看的,我赏石头不行啊。”
我实在憋不住笑,没给她面子笑出了声,她懊恼跺脚低声埋怨道:“娘娘,你怎么笑话我呀,快帮我找个借口呀。”
我摆摆手,根本轮不上我来,萧域已经大踏步走近,将人往怀里一拽。
“怎么,最近总是偷偷摸摸跟着我,若不是今日先生在侧,琴儿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摊牌呢,嗯?还躲?”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移情别恋嘛。”欧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补了一句,“总得给自己留点脸面,我可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后面的互动齁得慌,我没脸再听下去了,径直走到那颇具异域风情的迪丽艾依面前。
我开门见山,拱手作揖:“嘿!阿达西,想必这位便是焱妃娘娘了?”
迪丽艾依点了点头,欠身回礼:“弦乐先生好,远离故土多年,闻得一声阿达令我倍感亲切,先生有事不妨直说。”
这一看便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族人待见。
我也不绕弯子,询问他们这些日子究竟为何总是私下见面,搞得人心惶惶的。
萧域二人闻言走过来,他望着艾依还有些担忧,我直言:“怎么,莫非萧公子是焱妃娘娘的故人?”
一句“故人”让场内三人都揪紧了心,萧域对上欧阳泫然若泣的眼眸,慌不择言:“祖宗你别哭,不是这样的,我哪里是什么故人啊,我就是一传话的。”
他乱了手脚,对艾依抱以歉意:“实在不好意思,焱妃娘娘,我着实自顾不暇。”
我定定瞧着迪丽艾依,她并没有因为萧域的话而生气,反而更加坦然:“不妨事,其实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今日这么巧,我也想把话说开。”
原来库亚西月圆计划失败之后,竟然与萧域达成交易,他助萧域完成攻打王宫的计划,库亚西趁此局面将公主焱妃迪丽艾依带走,并畅想与她远走高飞。
可一切的发展完全没有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库亚西再次丧失了带走艾依的机会。
萧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帮他再做打算,可没想到与焱妃谈判多次,对方都不愿意离开。
库亚西只当艾依有什么把柄落在王的手里,便再次让他秘密约人出来,想打探情况,没曾想被我和欧阳撞破。
迪丽艾依望着四周,她仿佛知道库亚西就藏在暗处,十分清楚地说:“库亚西,我知道你听得见,以后请别再来找我了,和亲王朝我是自愿的。”
“王待我极好,犹如亲生,这王宫于我是家,而并非牢笼。我此生与西域的情缘早在离开的那日,便已分割干净。”
“但你不一样,你是西域的将军,西域的子民需要你,可汗也需要你,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去吧,那里有你心爱的姑娘。不必为我的遭遇感到遗憾与愧疚,这趟旅程我很幸福。”
“你是太阳,但太阳的伴侣不该是月亮,太阳照亮白昼,月亮点亮黑夜,它们注定无法同时出现,所以,你的归属该是自由自在的云,归去吧,亲爱的库亚西!”
我在此刻方才觉得,草原的儿女都是诗人,把离别都能说着这般唯美。
久久的寂寥之后,从那掩映的灌木丛中,走出一位身着皮袄束额带的卓绝少年,他面含痛苦望着艾依的方向,神色迷茫:“不,艾依,这不是你的想法。”
下一刻,他倏然掠至身前,声音狠厉:“我要带你回去,你不该被困在这里,我们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猝不及防地,库亚西便以艾依为中心朝着四周一阵挥刀,速度之快,防不胜防。
萧域一秒将欧阳带离,便无暇顾及我的安危。
我忍不住腹诽,真是绝了,肩上的伤才好,难不成还要补上一刀?
这拨乱反正的活儿是高危作业是吧,烦死了!
然片刻后并无痛感袭来,兵戎相交的声音响起,面前赫然是那久违的红色身影,身体被人一手护着,他还不忘与库亚西激战。
天旋地转下,我的眼中却只能看到风辞的脸,他紧绷着下颌,眉头锁紧,仿佛有些吃力,但气场依旧潇洒。
“在这躲着,别上前来。”
风辞匆匆言罢,便又与之过招,迪丽艾依望着这样混乱的场景,格外心焦,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我也顾不得躲,想这库亚西是为了艾依而来,万不能让他得逞。
“喂风辞,别伤着艾依啊。”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风辞闪身躲过攻击,紧追而上,库亚西似乎摸到了诀窍,知道他不敢伤艾依,便处处让艾依去挡刀。
这举动,竟不知是胸有成竹更多一些,还是自私更多一些。
我狠狠然吐槽:“王八蛋,伪君子,还以为你多深情呢,一丁点都配不上我家艾依女鹅。”
我从地上挑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朝萧域使了个眼色,二人配合着风辞的攻击,三面夹击而上,让他躲无可躲。
库亚西又想将艾依推出来,我朝欧阳喊:“殿下,快!别愣着,搭把手。”
“哦,好!我来啦!”
欧阳虽然天真但是不傻,反应也快,趁机一把将迪丽艾依拉了出来,我三人正好将库亚西制服于地上,配合堪称默契。
“好险!”我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脚便朝着库亚西的下腹踢过去,“拉心爱的女人挡刀,你真是窝囊废里的窝囊渣,什么玩意儿!”
“好好讲道理你不听,偏偏要动粗是吧,在别人家的地盘还这么横,你是听不懂艾依说的话嘛,她根本就不愿意跟你走!”
风辞立马收紧了裤裆,我好奇看他:“干嘛,又不是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知为何,风辞面色相当不自然,眼神闪躲着看都不看我。
“小爷哪里紧张了。”
我凑近,嘴唇好似擦着他的耳朵:“你离我那么远干嘛?上次把我丢下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再躲试试。”
他推着我的脑袋讲:“你离我远点,好好说话。”
“我哪次不是这么跟你说话的,以前你怎么不说远一点,消失两天你还有耐好了!”我嘟着嘴巴有些不满。
“总之,你离我远一点。”
他继续闪躲,若不是还执剑控着人,我都怀疑他转身就走,故意与他唱反调:“我就不。”
他侧了侧脸,耳根子有些红。
我瞬间觉自己靠他确实太近了,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了,面上微热,甚至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最后只能故作无事地退后些。
一回头,对上欧阳那看戏一样的八卦神色,我很是臊得慌,忙转移话题道。
“焱妃娘娘,这人冲你来的,还是你来决定怎么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