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丽艾依也很失望,从未想过自己的初恋情人会在情危之时拉她挡险。
再开口,她没了先前的热忱,语气不乏冰冷:“放他走吧,我与他的情分从今日便全部清零,若他再来,与我无关了,随王朝律法处置。”
我默默叫好,不亏是我的女主角,够洒脱,够利落。
哎,分明当初看姻缘的时候,就该能看出来是个利己主义者的,偏偏不管不顾改了姻缘,让一个利己者走了极端,今日险些铸成大错。
虽不想承认,但我确实错了。
这事情,就这么了了,库亚西也终于明白了艾依的决心,那被自私操控的心也恢复了理智,他跪地懊悔:“对不起,艾依。”
这人是被萧域带来的,自然也该由他带走,欧阳好不容易与萧域化解了矛盾,二人自是一刻都离不得,于是也跟着去了。
又剩下我跟讨厌鬼了。
不知怎的,我俩站一块莫名的尴尬,我也不知道这股别扭的气氛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轻咳一声:“那个……你伤好了吗?”
风辞:“好多了。”
“哦,这天冷了,你受伤得多穿衣服。”
风辞:“嗯,好。”
“那你这些日子是去哪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在哪个殿里当值呢。”
他握拳抵唇:“只是游离于各殿的散仙罢了,不值一提。”
我点点头,长长应下:“哦!”
“那……花神和欧阳他们两家的婚事,你还要看的吧?”
嘿我这个嘴啊,明明想问的是这段日子是不是还要待着这儿,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风辞一愣:“你是想我参加完他们的婚宴?”
他问的直接,倒把我整不会了:“也不是我想,就是……就是好歹你也是亲眼看着花神一路走过来的,总得盯着完成最后的仪式吧,不然末了出了岔子,岂不是不太好。”
我望着他,他也瞧着我,鬼使神差般,他竟勾唇笑:“是不太好。”
而后,他仿佛报备似的,补了一句:“我自然会去的。”
我扭过头来,留给他个后脑勺,心里不自觉愉悦着,嘴上却说着反话:“跟我说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我哼着小曲往回走,整个人的心情格外明媚,其实我是意识到了的,许是确实好几天没见,我便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激荡感。
就是不知道身后的风辞为什么也很奇怪,要是往常,早就该跟我拌嘴了,今儿竟然反常地问什么答什么。
怪!实在是怪!
咦~他肯定是因为上次那破剑摔我的事情内疚呢,肯定是这样!
嗯嗯,我自顾自地点点头。
这茬刚过,宫人们又喊着“先生先生”直直撞上来,我无奈。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小宫女哽咽着着急道:“先生不好了,婢子刚刚本是要去给小红喂食的,可那笼子好端端的,里面的狐狸却不见踪影了。”
“你说什么!”我大惊,这怎么只出来一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说小红不见了?不可能啊,我出来的时候明明上锁了的。”
小宫女继续道:“千真万确啊先生,婢子已经把殿内殿外找遍了,哪里都找不到。”
我二人旁若无人的讨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风辞身形陡然僵住。
“咳咳,你养了只红狐?”他出声示意。
“昂对,我养了只狐狸。”我一怔,歪了脑袋,不解,“你怎么知道是红狐?”
风辞摸了摸脖子,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哦我好像是刚刚来的时候,在花园某处看到过一只红色的动物,没留意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不是你们提起来了,我就刚想起来。”
我不疑有他,对小宫女吩咐道:“你先别慌,若是在王宫里丢的,一时半刻也跑不远,你去多找些人过来,在花园里好好找找。”
“好的,婢子这就去。”
我回头拍了拍风辞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位风辞少侠,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好,你忙你的。”风辞答应得极快,忽而话锋一转,“哦,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找,你在这找,我去别处看看。”
我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平常巴不得我出糗,现在竟还要帮我找小红,我忍不住疑惑,他有这么好心?
算了,不管他!
“小红——”我边喊边找,足足把整个后花园给翻遍了也没见到小红的影子。
“究竟到哪里去了。”
正当我灰头丧气磨灭希望的时候,不远处那独属于魔尊莫离熟悉的白色身影,让我顿住了脚步。
我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堂堂一届魔尊,竟然提着一只狐狸在那自言自语呢。
我是应该上去呢,还是上去呢?
怕什么怕,反正那天他也没发现我偷看,我就假装不知道他是谁不就得了。
也不知道谁给我的胆量,根本没过脑,便奔上前去,指着他一阵叫嚣:“呔!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走我的狐狸!我劝你放下狐狸束手就擒,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气势不错,但内心很慌。
那莫离闻声望来,将手中的狐狸举高了些,视线扫过那狐狸又扫向我,语意悠长:“这是你的狐狸?”
我瞬间气势弱了下来,强装镇定:“当然啦,这狐狸分明是我先捡到的,是我给他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晚上还要陪我一起睡觉。连他身上哪里有什么毛色,总共有几根毛几道疤,我都一清二楚,难不成还是你的嘛!”
“天底下,只有主人才会对自己的宠物这般熟悉的,你还不赶快将它还给我。”
我看他表情松动,竟然还浮起两分笑意,语气缓和了些:“那个,你要是还给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擅闯王宫的人,按照律法都是要处以极刑的,我全当没见过你,你主动离开就好,只要你把狐狸还给我。”
他轻笑,望着我抖了抖手中的狐狸:“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兴致。”
就很奇怪,什么这样的兴致,确定是在对我说吗?
“对呀,你就还给我吧,我看你通身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守礼的人,总不会霸占着别人家的宠物,不还吧。”
“自然不会。”莫离朝我拱手,礼仪甚是标准,将狐狸递还给我,说,“本尊……我只是来寻人的,既然他不方便见我,我便先告辞了。”
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找谁,只能装作不知的模样:“你找谁啊,说不准我认识呢。”
“一个执剑的少年罢了,不劳烦你了。”
我八卦心实在太盛:“你找他做什么啊?”
“比武、疗伤、叙旧。”他答的认真,我却已经想入非非了。
寒冬腊月的比武热身,切身疗伤必要增情,再蹭上花好月圆的时候把酒言欢,这天雷地火还不勾得热切。
啧啧啧,不愧是人家魔尊啊,我们那姻缘簿里的男女主都要有这手段,也不至于一波三折啊。
我轻轻拍了狐狸的背,看到它身上的伤口仿佛又有裂开的迹象,浑身甚至还在发抖,估摸着是被吓到了?
“你别怕,我带你回去上药。”语罢,朝着莫离点点头,便礼貌告辞,“那就不打扰你找人了,我得先走了,有缘再见。”
我转身便往回赶,脚下越来越快,后直接跑了起来。
哦我的天,我刚是从人魔尊手下抢走了一只狐吗,太不可思议了。
心里暗暗祈祷风辞运气好点,别给人魔尊折腾到散架就成。
哎,只是我这心里,怎就不自觉地酸涩呢。
我将这一切归结于,一天中遇到太多次意外,受惊留下的后遗症。
我一边上药一边训斥它。
“你说你一只狐狸,好端端怎么跑出来的,抖机灵是吧,刚刚那人是谁你知道吗,人家一根手指都就能把你捏死。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有了这次丢狐狸的教训,我接下来将它看得极紧,生怕它再跑丢了。
一眨眼,又是半月。
本来临近年关,王宫就四处张灯结彩,眼下除夕夜将至,又逢双喜临门,整个王宫的人都忙忙碌碌地布置婚礼一应事宜。
这好日子啊,老天爷都爱争着抢着下雪。
大红喜字映衬着皑皑白雪,让人觉得分外喜庆应景。
风辞估计忙着跟魔尊待着,这阵子面都没露,每每想起来,我都要深深叹上口气。
氛围恰到好处,我思绪飞扬,抱着小红又写了一篇姻缘贴。
因着又下了雪,便愈发觉得冷了,我将手藏在小红的肚皮中央,扯着它的尾巴缠在脖子上。
小红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了,我深觉磨刀霍霍向狐狸的安排该提上日程了。
次日除夕,一早便燃起了鞭炮,天昏昏没完全亮,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明明是欧阳的婚礼,可一大早我便被宫人们拉起来梳洗打扮。
问为什么,那些人就说:“殿下只有先生这一位老师得以长久,意义自然是不同的,到时候婚宴上还要接新人的茶水,自然也是要好好拾掇一番。”
我迷迷糊糊间将狐狸搂过来,哟,发现这小家伙也被宫人们套上了一身红色的小件衣裳,背上还娟秀着大字写的“福”。
我轻笑,搂着它就亲了一口,也不管自己刚刚涂好的口脂:“我们家小红,还挺喜庆呢,今天是送福狐哦。”
我还觉不够,又跟着多亲了两口,小红缩着脑袋哼唧两声,颇有一种被人占便宜的娇羞。
小宫女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先生,您克制一些,不然这妆还得重化。”
“哦,好。”我听话坐好,任尔摆布。
终于收拾好,再看看时间,竟刚好该去司礼堂迎新人了。
这次我是抱着小红去的,担心它再跑丢,便不敢撒手。
礼堂上,具是一些王公贵臣,正中央是尊贵的王。
司礼监的管事立在一侧,高声喊了句吉时已到,便见萧域跟顾百厘两位新郎官一席大红色喜服,稳稳将欧阳跟葛瑶两位流苏掩面红唇齿白的新娘子托在背上。
两对新人齐步迈入殿中,面上难掩笑意,在一众人的注目之下,礼乐响起,众人齐声颂欢歌,两位新郎官背着新娘子在堂内跳新人舞,一曲落,便算礼成。
这齐声舞是王朝新人结婚特有的风俗。
不知怎么,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婚礼,可如此近距离地看这场仪式,竟让我忍不住落泪。
下意识地念叨着:“真好。”
怀中的狐狸哼唧一声,用爪子挠了挠我的手,我垂眸,一滴泪落在它脑袋上,下一刻,竟不期然被它那龇牙咧嘴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我也收了思绪,环顾一圈道:“说好的要来参加婚礼的,这讨厌鬼也太不守信了吧。”
正在此时,司礼监的管事喊新人敬茶,我正抬手间,怀里的狐狸趁机滑落在地,瞬间无影。
可这样的场合,我又不能撂挑子不干,只能按下心思,先接过欧阳的茶水。
“祝你们良缘永缔,百年好合。”
我抿了一口,又把杯子递回去,欧阳上前来接,我小声又补道:“争取三年抱俩,生一个戏班子,到时候还能排话本呢,”
她羞红着脸,嗔怒:“娘娘你变了。”
我嘿嘿一笑,她退后,我一抬眸就撞入不远处风辞的眼中,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偏偏在顾百厘给亲人敬茶的时候出现,倒是没有耽误正事。
我传音给他:“算你守信。”
他放荡不羁地回:“想爷就直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好,熟悉的讨厌感觉又回来了。
我骂他:“嘁,不要脸!”
终于完成仪式,剩下便是晚上的婚宴。
王上特地下令,可以带自己的亲朋好友共享此宴,一为新人祝贺,二为新年贺岁,在秩序井然的前提下,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我从来不知道当个挂名先生,要忙这么多事情,一会给这个敬酒,一会受那个庆贺,根本腾不开时间去找小红。
但念及自己这阵子教过它认门,那小东西也是个聪明的,总该能回得去吧。
在一茬接一茬的寒暄中,我被迫安心,终于闲下来,这才注意到身旁餐桌上的人便是风辞。
等等,还有一人,我去,风辞把魔尊莫离堂而皇之地给带来了!
好在对方知道入乡随俗,换了一套寻常人的行头,只是依旧一身白袍。
许是吃酒吃多了,我有些晕,指着莫离说话不经大脑:“哟,可真是翩翩公子人如玉啊,嗝~这位俊俏的郎君,不知可有婚配啊!”
莫离也不生分,笑着回应:“这位可爱的姑娘,在下尚未婚配。”
我脸颊灼红,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嗯,不对,你不能娶姑娘,你……你不喜欢姑娘。”
我就要倒,却发现枕在一个温热的肩头,正想着这是谁,这人开口便是嫌弃:“菜鸟就是菜鸟,不能喝就别喝。”
我抬起头来,双手捧着风辞的脸轻轻拍了拍,撇嘴:“啧,多好的一张脸,怎的偏生长了一张嘴呢。”
直觉风辞身上的气压低了低,脸更是黑透了。
我下意识朝他远离了些,对着另一边的莫离道:“你看你看,你得看清楚了,这种人脾气不好,容易吵架,说不准还容易打人,你可得想好了。”
莫离眉头紧锁,参不透我话中的意思。
“她这是?”
风辞:“醉酒发疯罢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拉着风辞胸口的衣襟就要整个说法:“谁发疯,你才发疯,哎哟,我狐狸去哪了,我还得找小红。”
我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自己已经醉了,好像总是这样,猛喝一通,隔半晌才范劲儿,整的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
我指着面前的莫离,对风辞道。
“哎,话说他怎么不笑啊,是承袭了话本家族主角设定基调,霸道魔君不会笑吗?”
一句话,便暴露了我对莫离身份早已知情。
“那是何物?”好在莫离并不关心那个,只是很认真地在发问。
我纵然醉酒,却没丧失职业素养,看他说话文绉绉的,想必是个爱读经史子集的,估计闲杂话本碰都没碰过。
这怎么能行的,一个爱读书的人怎么可以有知识盲区,当即好心道。
“你这可不行啊,像这茶楼话本,姻缘谱集,你都得……好好看看啊。这万一以后有个心动对象,人家说什么……嗝~你都插不上嘴,你还谈什么谈啊。”
风辞轻哼一声,又在一旁挖苦我:“一天天除了会拉郎配对,脑子里还能装点什么?喝醉了也不安生。”
我不忘给他一记眼刀,不以为然:“我这叫……业务能力过关,专业素质够……硬,你懂什么。话说,你俩怎么又搞一块去了,一刻也离不得吗?”
莫离没听出我言外之意,神色如常:“他还未答应与我比试,我自然应该跟着,什么时候松口,我再走。”
“哦,这样啊。”我暗戳戳看了眼身旁的风辞,起身走到莫离身前,凑近他低语,“我跟你说啊,风辞这个人啊,我了解……你要是想打败他,可以……”
话还没说完,陡觉身子被人往旁一揽,我重心不稳,整个便顺势倒进了一片温热的怀抱中。
“干嘛!”
那人没回我,而是冷冷对着莫离讲:“她喝醉了,今天便到这吧,下次你若再擅自入人界闯王宫,小爷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恍惚间,莫离似乎轻嗤一声:“哟,这么在意,这可怎么办呢,你越是这样,本座越是感兴趣呢。要不你就答应跟本座打一架呗,不然我不介意用人类的方式,夺—人—所—好!”
“你有种试试,小爷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风辞气恼,他一向看到的是彬彬有礼的魔尊,谁曾想莫离来人界多日,竟圆滑至此。
“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喜欢她?”虽是问话,但莫离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风辞神色一怔,并未正面回应:“不关你的事。”
“干嘛这么着急,本尊只是问一下罢了。”此时的莫离有些蔫坏,“哎,看来这人界的一些技巧是真的有用,风辞少侠,我可是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废话少说,赶紧滚。”
“你们吵吵什么呢?”我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刚抱怨完,便被人打横抱起,温热中困意袭来,我寻了一处埋头而入,便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