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我尚还未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揉着脆弱的太阳穴舒缓快要炸掉的脑袋,本欲翻身继续睡个回笼觉,陡觉腰间一道有力的绳索阻碍了我的自由。
这才察觉不对,伸手摸去掌心一片温热,“酒后乱情”的字眼不其然便浮现在脑中。
额,这……莫非我醉酒胆肥了,竟把多年来想了千遍万遍又口嗨不计其数的那点事儿给落到实处了?
谁啊,这么倒霉!
视线顺着腰间的胳膊上移,艰难地把脑袋转个九十度,终于看清这受害人的脸。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的亲娘哎,定是我饥不择食了,怎的就好巧不巧把这讨厌鬼给拐床上了!
只见风辞衣襟凌乱,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性感的锁骨和恰到好处的胸肌。
我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大脑顿时呆住。
下一秒,“深情仙君酒后迷情,霸道魔君为爱吃醋发癫”的桥段突地蹦跶在脑海里。
一想到自己就要卷入这血腥修罗的场面,我瞬间化身尖叫鸡,想都没想便把身旁的人一脚踹下了床。
“嘶唔~”
某人毫无防备跌摔落到床底下,一声适时痛呼引人遐想。
他下意识地叫骂,嗓音带着朦胧的沙哑:“谁踢小爷!”
风辞捂着屁股起来,龇牙咧嘴,待看清这屋子的设置,自然将视线转到屋里唯一的始作俑者——我的身上。
“一大早的闹哪样啊。”
我已然语无伦次了起来,抱着被子冲他气冲冲道:“我我我……我可告诉你哦,露水情缘,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他似乎愣在当场,一语未发神色莫名地望着我。
顿时让我觉得很是愧疚,我便慌不择言:“你你你……这个狐狸精,你勾搭莫离还不成,还勾搭我,我都喝醉了,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也控制不了自己嘛。”
话越说越心虚,看着他的眼睛也开始闪躲,颔首道:“反正……”
我无话可说,说不下去。
风辞拧眉不耐:“反正什么?”
思绪快速运转,我终是硬着头皮道:“反正我是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莫离的,我保证咱俩的事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算我求你了,别让那位冰山魔尊惦记着我的小命了?”
风辞的脸随着我的话越来越黑,隐隐有要爆发的架势。
一时间也揣摩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想什么不动声色暗杀我的法子?
我不自觉搂紧了被褥,小心翼翼道:“你干嘛不说话啊。”
他竟不怒反笑,面颊阴恻恻的,实在诡异。
“你别这样啊,我害怕!”
“好啊,很好!”风辞语意深长地盯着我。
而后当着我的面,他毫不避讳地整理衣衫,并抬脚朝我缓缓走了过来。
我心惴惴不安,不住后退,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有思想的眼睛,直到他距离我只有两指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毛孔,风辞微微扯了扯唇角:“我竟是没想到,你想法还挺野!”
我双手作揖,不住点头:“你放心你放心,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倘若谁问起来,我就说……”什么都没发生。
“说!?说什么?”在他陡然严肃的神色中,我的话语戛然而止,惜命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再不敢解释一分。
我做动作将自己的嘴巴缝上,摆出一副只要不杀我便任打任骂的姿态。
风辞却咬牙切齿:”臭丫头,睡了小爷想就这么算了?你想的挺美。”
语罢,他匆匆推门而出,我顿时浑身无力瘫软在床。
完了完了,他定是去找莫离告状了。
这人刚走,小宫女却着急忙慌冲了进来,满脸讶异:“先生您醒了!风辞少侠今儿晨起什么时候来的呀,婢子明明记得昨天伺候您洗漱休息的时候,风辞少侠已经走了呀,婢子一直在外候着,没见风辞少侠又来啊?”
我本来跌入谷底的心瞬间被人拉扯回来,抓住重点问:“嗯?你说他昨天送我回来?”
“是呀,风辞少侠亲自抱您回来的,婢子不过打了盆水的功夫,回来少侠便已经不辞而别了,还帮您把小红找回来了。”
小宫女认真说着,就往床上瞧去,却面露异色:“诶?奇怪,小红呢?呀!莫不是又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耍了呀。”
“诶,先生您这莫非宿醉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宫女的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没能全部接受,但脑海中闪过的我对着某人又亲又抱的画面,如神经错乱一般,分明最后的印象好像是抱着狐狸入睡的哦。
“风辞送我回来。”
“风辞不辞而别。”
“狐狸被找回来了。”
“我是抱着狐狸睡的。”
“风辞一早不知何时来找又匆匆离开。”
“小红悄悄也不见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我似乎可能发现了什么华点。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曾经被忽略的无数个瞬间便都会被成倍放大。
当初风辞受伤丢下我消失不见,我便恰巧捡到一只红狐。
劝阻库亚西劫走公主的计划生变,风辞突然降临解围,小红却意外跑丢。
婚宴上小红作乱跑走,风辞又适时现身。
再联想到今早风辞被踹到地上后,最开始那毫不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习惯一般,甚至临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
我细思极恐。
难道说……风辞便是小红?还真是个狐狸精?
好你个风辞,竟然敢耍我,我狠狠拍大腿,愤愤道:“竟然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跟他没完!”
等等,要真是这样……
那我先前当着小红的面脱衣沐浴、如厕换衣;
我摸他的皮毛,揉他的肚皮,捏他的爪爪,还搂着他同榻而眠;
我甚至还时不时抱他亲他给他洗澡上药……
啊啊啊,我不活了!没脸啦!我堂堂司纸地仙,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啊。
小宫女见我又是哭嚎又是打滚,活脱脱一神经病似的,忍着心惊关切地问道:“先生,您可是脑袋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请御医啊。”
我欲哭无泪,双眼无神,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倒在床榻上,无甚情感道:“不必,本人已逝,有事烧纸……”
“这……”小宫女哑然,“您要是担心小红,婢子这就去帮您找。”
说话间,小宫女便小跑着出去,我心如死灰,对空自语:“呜呜呜,我的一世英名,我的百年贞操啊。”
本不报什么希望,刚出去没两分钟小宫女便兴奋地又奔了回来。
“先生先生,找到啦,小红找到了。”
我一怔,抬眸看去,那只眼熟的红色小狐果然被她抱在怀里。
仔细端详着,我心道真是大意,往日里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东西跟风辞的气质如出一辙呢。
倒真让我给说准了,还真就是一狐狸精,看来这讨厌鬼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真身呐,时不时就要变回原形。
想当初我现出原身的时候,这家伙就在我身上捣乱,现在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我直勾勾盯着他,那双狐狸眼滴溜溜转,我当即一下从床上翻身而起,冷笑着吩咐:“来人,备刀!”
半晌后,砧板上狐狸四肢被牢牢捆绑动弹不得,正用一种很是惊恐的表情望着我。
我怕接下来的画面过于离经叛道,便让宫女们都早早退下,现下只有一人一狐相对。
刀具伴随着我的动作擦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磨刀声甚是悦耳。
某个家伙终于不淡定了,开始挣扎着叫。
我莞尔一笑,语气分外无辜:“啧,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一天是一刀,晚一天也是一刀。小红啊,你别担心,你去后,你的皮毛我将会珍藏一生的昂。生命是短暂的,但皮毛是可以设法永恒的,长痛不如短痛,你就快乐地去吧。”
小样,我就不信你无动于衷。
谁知这家伙心眼倒是不少,见我不为所动,竟径直装晕过去了。
我撇撇嘴,赞叹了一句:“哎,这样也挺好,晕了就感受不到疼了,干干净,毛亮亮,可以上砧板剁吧剁吧了。”
言罢,我便将手起刀落,突觉一股蛮力挣脱开来,面前的狐狸直接不装了,蹭地跳得老高,毛炸起来像只猫。
我眼疾手快薅住他的狐狸尾巴免他逃跑,倒立掂着抖了抖,这家伙空中呈仰卧起坐状,用一口纯正到过分可爱的小正太音大喊一句:“仙女姐姐刀下留情!”
虽然知道是为了活命,可他叫我仙女姐姐哎,直戳在人家的心巴上。
我的刀因此堪堪停在距离它一寸的位置。
呵,还继续装是吧,成!
“哟,你咋还成精了呢,没关系,死后重新投胎,再修炼个几百年又是一条灵狐哦。”
它伸着长长的脖子,爪子推了推,刻意离刀刃远了一点:“等等等等,仙女姐姐人美心善,咱们打个商量呗!”
“商量什么玩意,我要红狐围脖。”
“有话好好说嘛!”
“我还要红狐袖套。”我语气淡然地重复。
“得,不就是围脖和袖套嘛,一条死物有啥好的,哪有我暖和。不如直接留着我,冷了当围脖暖脖子暖手暖……”他顿了顿,蹬了蹬爪子,豁出去般,“暖……被窝!”
我抓着它的手松了松,这家伙小心翼翼把爪子挪离了刀柄,继续道:“闷了吟诗唠嗑聊话本,做你的专属对答小狐哦。”
“我还能变大,睡觉时用尾巴给你做棉被。怎么样?一狐多用嘛!”
狐狸眉眼狭长上挑,毛茸茸的脸上带着讨好,仿若一只面带微笑的哈巴狗,低低地强调:“也不是非要剁了我吧!”
好家伙,竟然为了活命毫无下限,我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起来,半晌点点头。
“这个三陪,似乎听起来……还不错。”
我斜他一眼,阴阳怪气:“那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怎么会呢,为仙女姐姐服务,小红三生有幸!小红求之不得!”
我故作为难:“啧,好吧!也不是不行,那咱们立字为据约法三章吧。”
估计他就是想搪塞我,一听这话那梗着的脖子干脆出卖了他的想法。
我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径直抓着狐爪在灵契上印下朵梅花记,算是连哄带骗让这只狗狐狸签了卖身契。
“这契约也签了,以后做事你都得听我的。”我胸有成竹将那灵契收起来,小心翼翼塞进背包里面。
狐狸认命,语气低落:“那是自然,您也没给过第二种选择啊。”
”先给我表演个节目解解闷吧。”
他摇头晃脑,后撤几步,一脸怀疑:“说好的禁止宠物表演呢?”
我将他揪过来,对上那双狐狸眼慢条斯理地强调:“刚刚签的是主仆灵契,你顶多算我半个仆人了,不算宠物。”
他因上当而不满,将桌子挠出好些划痕:“你怎么不早说?说好的约法三章呢?”
“安啦!我是主子我说了算!”我揉了揉他后颈的软肉,不顾他叫嚣,“趴下!”
他哼唧一声,不容反驳,便像是被施了咒语般趴在我面前。
“起来,坐下。”
“转圈。”
“叫两声。”
“把东西捡回来。”随即利索地将手里的毛笔丢出去。
他样样服从的模样取悦了我,便更心安理得地使唤他给我捏肩揉背表演才艺。
直到将这只狗狐狸累瘫,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生怕我又要整什么新要求,当即口是心非:“美丽又可爱的仙女姐姐,您就没点别的事情要忙?”
我一拍大脑,立马坐直了身体:“噢哟,有的哦。瞧我这脑子,刚想起来。”
这拨乱反正的差事,前几桩姻缘都是被迫体验的,不过好在都能赶上关键剧情,没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自上次艾依的事情之后,我是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的,深知自己应当主动负起责任,万不能再继续摆烂了。
眼下这家伙任凭我驱使,纠正姻缘册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啊。
我换了件衣服背着满书包的姻缘谱,便牵着狐狸上街去了。
“又去哪?”被我拖着的某只狐十分无奈,我斜了他一眼,留意到他那四条腿倒腾得不欢,“快点的,别墨迹。”
路上我们一人一狐主仆二人,可谓是赚足了回头率。
还有小姑娘不认识他,指着风辞便对母亲说:“阿娘,那只小狗可真好看啊。”
这话被风辞听到,就差犬化扑上去了。
虽然我也没忍住哈哈大笑,不过他可真是个幼稚鬼!
对照着一对命簿和姻缘簿,东拐西拐了好些个巷子,可算找到了目的地——悦邻坊。
听名字大概能猜出来吧,这是王朝一条街有名的相亲角。
而我们的主角嘛,今日便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