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进去,便有一群拿着八字的大爷大妈过来问我的择偶标准,我自然是不能客气啊,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八字便递了过去。
若他们留意,定会注意到每一张上面的八字都不一样。
那些啊,都是我这些日子写的姻缘谱子里女主的八字,我瞅着他们递过来的这些,挑着几个顺眼的给了,也算是顺手帮红銮殿拉业绩了。
若是成了,我也能有点灵石奖励。若没成,我这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不是!
风辞看我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模样,用一种很莫名的语气道:“哟~仙女姐姐,您这是桃花朵朵开啊。”
我当他是夸我,捧着下巴道:“那是那是,咱们好歹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谁来谁有好姻缘的红线仙啊,可不就是香饽饽嘛。”
“还真当是夸你了。”他嘟嘟哝哝,“还红线仙呢,自封的吧!”
坊内嘈杂,我听不真切:“你嘀嘀咕咕说什么?”
他眯着狐狸眼,裂开狐狸嘴,鬼迷日眼的很:“没有没有,夸你呀!”
这还差不多。
他又看了看四周,喧闹得紧:“话说,咱们来这究竟做啥呢?”
“急什么?”我将他的狐狸脑袋掰向窗外,指着一处问,“看见了没。”
此时,透过一楼窗户可见院中一棵红梅树下,已然有一位青衫小哥在等人。
而悦邻坊二楼的天字一号包厢,一粉衣妙龄小妹也在等人。
非常巧的是,这青衫小哥要相见的人本应是包厢里的粉衣妙龄小妹,二人恰是相识相恋却不知相互身份的伴侣。
原本在今日,二人应该一见如故,欢喜结缘,可是——
我当初嫌弃月老公公给他们搞纯爱太没劲,便打了个岔子,改了两笔,让他二人就此错过,还阴差阳错成了另外两桩亲,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这粉衣小妹听家里人说,要把她嫁给某将军刚刚接回家的小公子,其儿时因战乱遗失,流浪期间曾做过乞丐,还被人挖伤了眼睛,成长到今日虽有幸被接回了家里,传言却只是个没有才情也没什么建树的丑八怪。
粉衣小妹自然是不愿意的,恰好自己有个酷爱唱戏的姐妹,便想寻姐妹来挡一挡。
粉衣小妹的姐妹从小体弱多病,因为常年喝药整个人便发福严重,除了粉衣小妹,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没人跟她玩,二人情谊深厚,这件事情自然好办。
但巧的是二人皆逢适嫁婚龄,胖妹妹的生母刚好也给她寻了某将军的长公子来相看,所以这一来二去,两姐妹竟不约而同都要相亲。
粉衣小妹听闻,这位张公子在营地长大,只喜欢舞刀弄枪的女英雄,最是讨厌矫揉造作的闺中小姐,便跟要好的胖妹妹合计一番,二人交换去赴约。
粉衣小妹出身权臣之家,有郡主之名,她计划着今日相见,偏要当着这位大公子的面,用矫揉造作的闺中密语恶心死他才成。
而胖妹妹则运用多年来习得的唱戏技巧,给自己描了一张可谓是很难评的丑人妆,计算着等见了这位丑哥哥,便顶着这番尊容故意揭对方貌丑的伤疤。
被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人嫌弃一通,准该自惭形秽,怀疑人生了吧。
照这样下来,姐妹二人的婚事,肯定就黄了。
可谁能想到,偏偏四人都看对眼了,郡主配大公子少将军,戏精胖妹妹配韬光养晦的丑哥哥。
按照这个改法,四人的姻缘本来也算是一桩美谈的,可错就错在,姐妹二人交换之前,恰恰是弟兄二人那被我改成无疾而终的初恋,彼此互为白月光。
在这层关系基础上,加上几人心思敏感,生活上稍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各自演化成“他爱她,她爱他,她(他)心里没我”诸如此类的误会。
偏偏一个个的还都延续了月老公公笔下主角的那种,一贯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有误会都不长嘴,自导自演、自我攻略惨败的倔强(可恨)性格,便心照不宣地怀着“你不爱我,我爱你也行”的苦情戏,窝窝囊囊一起过了一辈子。
哎,都说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有情人相对而立,却以为视若仇敌。
他心悦你却不知,只当明月照沟渠啊。
至此,一副好牌打的稀巴烂,剑走偏锋达成了另一种层面的人生悲剧。
哦天呢,角色性格设置的问题,这都能怨我?
我不禁仰天长啸,深觉无辜。
果然,在不熟悉别人设定的情况下,随意更改剧情,角色是会自己活过来反抗的。
反抗的后果就是我这样,被身为作者的月老公公骂,被身为读者的司命星君骂,还被掌管规则的天帝和仙罚姑姑惩罚,最后自己还得为自己的过错承担后果。
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所以眼下,万万不可让他们顺利会面,原本谁该跟谁相见就跟谁,别搞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我讲了这么一番话,想必风辞也听懂了,当即松开了拴在脖间的绳子,拍了拍他并不发达的肱二头肌,吩咐道:“哎,小红,看好了,就那个男的,去抓花他的脸,弄脏他的衣裳,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摔个狗啃泥,送他去医馆。”
我坚定道:“总而言之,只要搞不死人的情况下,把场子搞的越乱越好,别让胖妹妹跟他顺利会面,更别让二人看对眼。”
此时,一阵惊叹声传来,正是前来赴约的某将军的大公子引起的骚动。
大公子跟随将军征战多年,有少将之称,通身气度不凡,可谓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好多女孩看见忍不住掩面娇羞,好多媒人、大爷大妈见了也都双眼放光。
可因着此人非富即贵的身份,谁都不敢上去问人家的生辰八字,只能眼睁睁目睹对方上楼。
与此同时,窗外那匆匆步入后院,身着戏服抹蜜化眼得亲爹都不认识的胖妹妹,骑着一只小毛驴炸裂登场。
我当即把手中的狐狸往外一抛,不顾狐狸叫嚣,我匆匆喊着:“快快快,来不及了,成败在此一举哦,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走你!”
而我则转身便要拦住那准备上楼的大公子,太过急切,竟忘记了楼上楼下尽是询姻问缘的主儿。
倒也不是咱自夸,许是我身上的姻缘气确实比较旺,这一个个瞧见我便拉着我问东问西。
“让一让,让一让,请让一让啊!”
我与大公子分明只剩一步之差,眨眼间刚刚还宽敞的楼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错失此等良机,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擦身而过,并大踏步上楼进屋。
啊啊啊,可恶!
无奈回头一瞅,我更觉心梗。
窗外,那红梅花瓣因某只办事不利的狐狸的撞击,纷纷飞舞着落下,可谓给我们胖妹妹的出场造足了浪漫气势。
别说吓跑人了,这根本就是免费的氛围布景啊。
再看青衫丑哥哥,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来人,真是惊呆了入迷了,简直无法自拔了。
啊啊啊啊,天要亡我啊。
谁懂啊,出师未捷,又搞砸啦!
事后,气冲冲拎着狐狸回去,本来就气,迎面撞上几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大冬天各个都衣衫单薄,身上打了好些补丁,见冲撞了我立即跪地磕头,生怕惹了什么麻烦。
我自然不会拿几个孩子撒火,看他们可怜,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几颗灵石,给他们一人一颗分了去。
“快去买些吃的喝的,置办一身暖和的衣裳。”
小孩子们泪眼旺旺,又磕了好几个头道谢,直说今日遇上活菩萨了。
实在是受之有愧,我哪里是活菩萨啊。
自己本身过得又好到哪里了呢,只是身为写姻缘的小仙,本身共情能力强一些,偏生看不得人间疾苦罢了。
目睹他们离开,某只狗狐狸开始酸:“哟,不愧是仙女姐姐,还真的人美心善呢。”
他不说话还好,现在一说话,我便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揪着狐狸一顿臭骂。
“正事办的不行,倒是挺会油嘴滑舌啊!”
“让你办事办事,到底能不能行了,你瞅瞅这叫什么事!让你去捣乱,不是让你去牵线搭桥,怎么,我这碗饭你想抢是吧,我让给你行不行。”
某狐炸毛,怎么夸还夸出不是来了:“你那么一抛,我也没个准备,谁知道你说一出是一出啊。”
“再说姐姐您就是抛,能不能扔的准一点,我还没告您蓄意谋杀灵狐呢,你倒先指责上我了,我还冤枉呢。”
风辞的狐狸耳朵耷拉拉垂在两侧,委屈地哼唧一声,我暴躁地戳在他脑仁上:“你还委屈上了,你委屈你委屈,你有什么委屈的,出了岔子灵石都快没了,搁这儿跟谁比惨呢。”
我正要继续撒气,面前的狐狸陡然被人半道截了去,一抬头便瞧见被我忘在脑后的莫离。
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
莫离目光如炬,盯得我直犯毛,完蛋,他不会看出契约端倪了吧,我这突如其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只见刚刚还蔫了吧唧的狐狸转眼笑脸相迎:“嘿兄弟,从没觉得你来的这般及时过。”
好好好,有靠山了是吧,有后台了是吧,看我怎么整你。
“呦,这么巧啊,兄台。”
莫离大约觉得我这反应实在有趣,出言戳破:“不是已经得知本尊身份,还故作不知作甚?”
啧,瞧我这脑子,肯定是喝醉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暴露了。
我哈哈一笑,佯装失忆:“诶,喝醉了喝醉了,您看我这记性不好,您这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
二话不说将狐狸从莫离手中掂过来,扔在一旁桌角,便毫不生分地拉着莫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着悄悄话。
“说什么还不让我听?”身后风辞伸着脖子实在好奇,我甩给他一记刀眼,好在有契约在手,当即屏蔽了他的信息。
“魔尊大人,您给我透个底,您究竟为啥要追着他打架,是不是他给你们俩的关系设了限制,有点像那个比武招亲,打赢了才能兑现什么承诺不成?”
莫离闻言敛着眸子思量片刻,我二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眼,莫离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这般说也不无道理。”
“我就说嘛。”我一副了然的样子,当即又凑近几分,“那这事儿你得问我啊,我懂。”
莫离闻言挑眉,眼睛一亮,试探着开口:“你莫不是真的知道他的弱点?”
我拍拍肩膀:“那当然了。”
我俩又不约而同回头看了眼,风辞又是一激灵,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偏偏啥都听不到。
“想必你追着他这么久,也看到他每天都干点啥了对吧。”
我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继续道:“实不相瞒啊,他这个人呢,喜欢给人牵线说媒。一般这种事情啊,都是媒婆来做的,媒婆媒婆可不就是女人吗,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这合适吗?”
莫离果然被我牵着走:“不合适。”
“对啊,所以想要让他答应跟你打架,归根结底不过是要引起他对你的注意,而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啊,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其实都是适用一个路子的啦。”
“什么路子?”莫离觉得有理,勤学好问道。
我掩唇轻咳,手无意识地伸出去,却刻意撇过头不看他。
“咳咳,我其实呢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你可千万别给我什么好处啊,我这个人向来都是无私奉献,无偿帮助别人的,钱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情谊,我也不会因为没有灵石下次就不帮你什么的啊……”
话没说完,手心多了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回头一看,哟~是一块上好的玉石,透过太阳的照射只觉其中有一股碧绿的液体在流淌,这可真是一块宝贝啊。
当即手下意识攥着不松了,眼睛直勾勾瞧着,嘴巴却不忘道:“哎呀,我哪是这种人啊,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这可太贵重了呢。哎你要是非给我的话,那我就收下了。”
莫离看破不说破,问道:“接着说?”
我嘿嘿一笑,将玉石贴身放好,态度端正:“自然自然,那是自然。”
“刚刚讲到注意力是吧,我寻思风辞这人,属性应该是偏柔和的。你呢,就不能用吸引男子的方法去引其关注。相反,你得用针对女子的招数,才能引起他的关注。”
“女子?可他分明……”莫离不解,我当即打断,拍着胸口苦口婆心,“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这看人呢,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内在,你有见过哪个男子像他一样成天跑姻缘的吗?”
莫离认真思考后回复:“似乎,真没有。”
“这就对了嘛,这就是你为什么屡次都没办法成功的原因咯。”
“那这吸引女子的注意,又该如何做?”
“这你算问对人了。”我的小手再次不受控制地伸出,“我这个人呢,向来乐于助人,不图回报,视金钱如粪土……”
这次魔尊果然上道,三两句话他十分识趣地又丢了一大块,比先前那玉石成色还要好的玉石过来,我快被这快乐砸晕了,险些抱不住。
“你看看你,咱都自己人了,这么客气干啥。”
客套话说完,说正事:“这吸引女子的注意呢,很简单的。你只需要贴身体会女子的七情六欲,观察对方一般因什么而喜,又因什么而悲,因什么烦躁,自然就能触类旁通,知道怎么引起风辞的注意咯。”
莫离:“贴身?体会?”
我猛地点头:“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关键是,还能通过这一招,试探风辞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你……这个对手。”
“一般呢,这人跟人的相处都是有占有欲的,他要是看到你短时间内转移目标,行为有所异动,说明他就是欲擒故纵,也能加快他答应跟你比武的速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涉世未深,书读的杂乱又不成体系,虽有天赋却也无法一口消化所有,因此即便疑惑,偏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真能管用?”
我知他所想,便多说了一句:“你就想啊,要是你自己本来看重的目标,转头跟别人跑了,你气不气,你会不会注意?”
“那是自然!本座定要把人给揪回来不成。”
“所以啊,我刚刚那话的意思,懂了吧!”我暗示性地眨巴眨巴眼。
莫离恍然大悟,拱手对我盈盈一拜,再起身眸中燃起了对我崇拜的熊熊烈火。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座在此谢过,事不宜迟,本座先行一步了。”
啧,真实诚啊,这倒也大可不必的。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又看一眼某狐,我自是双手双脚欢送。
风辞正虎头虎脑地瞧着什么,我再次将他拴起来:“人都走了,你看什么看!”
“你们刚刚悄咪咪说什么呢?”怀中的狐狸阴阳怪气,“怎么,见了人家几次,还情根深种了?”
“几次?”他露出马脚,我故意设套,“我分明记得你在场的时候,我们只见过两次,你第一次跑丢那次,再者便是这次了。你这几次从哪来?”
这家伙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转移话题:“我随口说说的,谁知道你见过几次。你俩见过两次就那么熟?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我蹂躏着它的耳朵:“你这酸溜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说话你不高兴啊?”
某只狐狸下一秒垂着脑袋却说:“你爱跟谁说话就说话,我一只宠物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巴不得你天天跑出去别来霍霍我。”
我满头问号,我们俩说的怎么好像不是一回事?
定是今天忽悠魔尊忽悠上头了,现在自己脑子都不清醒了,这家伙肯定是吃魔尊的醋了,平常冷着人家莫离,现在倒是在意起来了。
好吧,也能理解!
毕竟以前莫离可是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现在跟我走得近,他心里多少要有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