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咯,我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乐滋滋地数着自己刚刚下发的灵石,一颗、两颗、三颗……二十一颗、二十二颗。
我捧着那多出来的一颗灵石,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艰辛,难过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巴流了出来。
我的小钱钱啊呜呜呜,赚点灵石可真是不容易。
一旁的狐狸戏精似地捂着狐眼,实在碍眼。
“你捂着眼睛干嘛,要是嫌它多余,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把它抠出来做成琥珀,我可是会好好珍藏的。”
“画面太美,我不忍直视嘛。”他嘿嘿一笑,一语双关。
我心情好,不与他一般计较。
天也不早了,夜间泛起了白雾,我起身行至窗前,月华倾洒在窗台上,目光触及到院中的景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院子分明还是这个院子,月亮也还是那么皎洁,偏偏就是觉的天空阴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让人心情闷闷的。
“咦?那是什么。”嘟哝一声。
远处一团黑色的雾气时聚时散,像是有意识般,可再仔细瞧去,却又什么都没了。
“奇怪,是云吧,定是太困了,看错了?”
我阖上窗坐回床上,却没注意到狐狸陡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狭长眼睛睁开来,格外精神。
今日还是早些休息为妙。
抱着狐狸钻进被窝,却转念思及明日赈灾,我的心小小地揪了起来,许久不见莫离了,想必与艾依二人产生了无必深厚的情谊。
悄悄看了眼怀中淡定舔毛的狐狸,我默默在心里为他无疾而终的感情点了一根蜡烛。
次日。
施粥放粮的消息早先便放了出去,因此当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大部队抵达宫门口的时候,瞧见乌压压好多人呢。
来者均鹑衣百结,其中不乏青壮年人,却都身形削弱,无精打采,老人与孩提啼饥号寒,携手踏着冬末初春料峭的寒意,满含希冀地朝宫门靠近。
人们争先恐后,生怕领不到物资,顾百厘与葛瑶率先为他们分发棉衣,欧阳与萧域则带人艰难地维持秩序。
因人数确不在少数,王上还特地派了好多侍卫在一旁看护,以防万一。
“都排好队,人人都有,不要着急不要拥挤,老人孩子先往前来一些,大家都配合一下哈!”
大部分人都听得进去,难免有人带些小个性,瞧见谁领先几步,又或者多了几粒米,便忍不住不满几句。
这本是正常的,但却意外地出现了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此时我正跟在焱妃身旁为大家施粥,而风辞一只狐狸也被我抓来干苦力,帮忙给大家伙递送馒头烧饼等的干粮。
轮到前面一位妇人,打眼望去只当她是肚子大,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妇人早已瘦的皮包骨,却只有腹部挺怀,明显是双身之人。
一遭罹难,为母不易,却更显得为母则强。
艾依心中动容便给她的碗盛得满了些,后面那痞子相的中年男子却不高兴了,指着前面的人就骂:“凭什么她那么多,老子就这点儿,打发谁呢。”
很巧,这人我有些印象,正是长明街柳花巷有名的叫花无赖,平常惯会使唤一些无依无靠却伤残的老弱妇孺上街乞讨,并以此为生。
我们这些做神仙的,入门第一课学的,便是除非客观必要(例如,像我这样的),否则无故不可插手人间的因果,因此我虽然知道这事儿却从没管过他们。
冬岁寒凉,街上少有人往来,他们的活计便也暂时搁置了,想来是得知放粮的消息,想混进来浑水摸鱼。
这倒也无可厚非,本来这次王上的初心便是救黎民于水火。
我只是本能地担心艾依,怕她无法应对这个赖皮,当即便暗中呼叫我们的魔尊大人。
“莫离!”
“莫离?”
怎么回事,没人应?
怪不得从见面到现在都心照不宣静悄悄的,我还以为对方怕风辞尴尬不想说话,看来并不是的。
此时风辞突然严肃地开口:“不对!”
我拧眉:“哪里不对?”
不待他回答,却见身旁的焱妃讥笑一声,轻轻撩起袖子,舀起一瓢米粥递到那人面前,言语中尽是漫不经心。
“想多要?这里所有的东西是王朝的,本宫是王朝的贵妃,我愿意给谁,便多给谁一些,而你这样的臭虫,施舍那些已经是本宫给你的恩赐了。”
此话一出,不仅周遭人震惊,我也一样。
不,这不是艾依能说出的话。
我再朝着艾依看去,终是注意到她那与平常不太一样的眼睛,延至眉心处那抹黑气正若隐若现。
“她魔怔了!”我肯定道。
风辞点了点脑袋,却让我不解。
“前阵子莫离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怎会还发生这样的事情,况且莫离本体都藏在那玉石项链里,如何会允许这种事情当面发生。”
脑海中联想到什么,我大惊:“刚刚莫离没应,莫非他的元神不在本体中?”
风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被另一股同源却不同宗的力量压制住了。”
“那艾依岂不是很危险!”我有些焦躁。
风辞眯了眯眼,望着现下的场面,终落下一个判断:“不止是焱妃,我们场内所有人都被它包围了。”
太可怕了,先前出来的时候我与焱妃还有说有笑,一切正常的,究竟是什么时候焱妃被控制的呢?
难道,是刚刚那么一瞬间,又或者早就潜伏在她体内,只是静待时机爆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很快,现场的一切回答了我所有的疑问。
那赖皮男子瞳孔收缩成一个黑点,眼白多得吓人,抽离了理智般,二话不说便要抢那盛满粥的木桶,魔怔的焱妃只稍微借力,轻轻一推,那整整一桶的粥便全部洒落在地。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当着别人的面,轻而易举地践踏破坏对彼时的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而对于这些难民来说,一粥一饭便是那扼住咽喉的命运。
没什么比这个事情更糟糕了。
忽而狂风大作,宫门上空风卷残云,四周黑雾骤袭并沉沉往下压去。
所有难民仿佛得了指令,首先是周围的人朝着那洒落的粥饭哄抢一通,而后更多的人相拥而上。
寒冷、饥饿、不公、侮辱、争抢、倾轧,所有的坏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大,而后被一股潜伏在暗处的无形的黑气引导利用。
几乎是在一瞬间,欧阳好容易维持好的秩序土崩瓦解。
侍卫们得令上前阻止,因守护民众的责任不敢过于暴力,却不料那些人早已经丧失了理智,仿佛丧尸般对士兵进行无差别攻击。
“这些人是疯了吗?”欧阳狠狠道,她看出了不对劲,急忙朝自己那名义上的小妈看去:“焱妃娘娘,这些人失心疯了,我建议应当赶紧中止今日事宜,关闭宫门,再行商议。”
然而那人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微微掀起的眉眼望着一众迷乱的景象,满是不屑,她轻轻抬手,启唇:“这些贱骨头们,死了就死了,那么担心做什么。所有人听我的命令,现场胆敢反抗者,死—伤—勿—论。”
“你……”欧阳气急了,“枉顾父王拿你当女儿,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是啊!”顾百厘与萧域也齐齐发声,“万万不可啊娘娘!”
“这本是赈灾之事,若因此引发血案,王朝如何稳固,民心何以为安?”
“请娘娘收回成命。”二人异口同声。
闻言,我也试图以言语唤回艾依神志:“是啊,焱妃娘娘,您对王上那般敬重,难道要亲手为王和王朝添上败笔不成。”
只见她突然顿了顿,身子一晃,扶额挣扎,不住摇头,双目无神道:“我……王上?”
我眼睛一亮,这办法有用。
“艾依,你曾说过,这是你的第二故乡,王朝是你的家,你一定不想伤害家人的对不对?”
我还想继续上前拉住她,风辞却用狐爪扯住了我的衣裳:“别傻了,没用的。”
果然,焱妃只有片刻的挣扎,便稍纵即逝,她又恢复那副冷漠的嘴脸:“还愣着干什么,莫非你们想抗命?还是,想死在这群疯子的手上,都给我动手!”
欧阳司琴再次站了出来,拦在一旁:“我看谁敢!”
“所有将士们都给我听着,除了制止不准动手,谁若伤了无辜的百姓,事了之后提头来见。”
顿时,士兵们陷入两难,甚至处于被动状态,我也顾不得思量暴露不暴露的事情,唰唰两笔画出众多墨绳,施法朝着那些失控的人套去。
焱妃看向欧阳的目光狠毒至极:“你这个小丫头,屡次三番坏我的好事,那就……先拿你开刀。”
语罢,焱妃便翻身跃离,径直朝着欧阳的方向出手,她的手掌心是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黑气。
“不好。”我大喝一声,跟着就要抓她拦下,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她微一闪身便拉开好远。
“萧域,快带欧阳离开!”
幸好萧域亦有所察觉,在焱妃攻击的前一秒将欧阳带离。
而失去目标的焱妃嘴角一勾,未出招的手竟直接朝上空抛去,股股黑气霎时爆开。
随着她轻轻勾动手指,被蛊惑的人癫狂再次升级,仅凭我微弱灵力画出的墨绳轻易便被挣脱,只余下墨迹证明刚刚确实存在过。
难民们一个个双眼发红,面色狰狞,不管不顾地朝着士兵们扑去。
一时间,被袭的士兵们毫无反击的能力。
“可恶!”我攥紧了拳头,却想不到什么破解之法。
而那焱妃在此刻缓缓转过身来,面带诡异的笑容,目光直直地望着我。
大概是我刚刚破坏了她的计划,现在要讨回去,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便已瞬移到我身前。
我登时慌乱了起来,只得抱头大喊:“小红快跑!”
然我只觉白芒微闪,预想中的攻击没来,倒是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帮我挡了下来。
抬头,绯衣少年雄姿英发,手执三尺长剑对阵身前,抬手间剑锋远掠,轻易斩断焱妃的攻势,他持泰山崩于顶而不色变的傲然,挺拔如松,平日里的散漫全然不见,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我趁机闪身躲开,侧身望他,言语中不乏惊喜:“讨厌鬼,可算现身了,关键时刻没掉队,算你够义气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听出我言外之意,抽空分给我一个眼神:“笨蛋,还不躲远些。”
虽然被看扁很不满,但谁让我是真菜啊。
“你一个人可以吗?”我客气道。
“我自有分寸,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到时候受伤了……”
“明白明白,我不添乱。”我识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