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战斗能力不行,但打打辅助还是可以的。
本想拉欧阳顾百厘他们先躲起来避避风头,但看他们一个个为了控制暴乱的流民焦头烂额,即便知道是徒劳的,也没有一丁点退堂鼓的意思,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人本身是十分弱小的,没有不死之身,一旦损毁严重,便只能洗牌重开,可纵然如此,他们也奋不顾身。
这便是所谓的凡人吗?
我心神一荡,颇受震撼。
眼前焱妃攻势越来越猛烈频繁,风辞却只躲未攻。
“喂,你别总是躲,你打她啊!”
风辞正费力抵挡接连不断的魔气,眉心微蹙,抵着牙槽恨道:“小爷也想啊,但是这环境不允许啊。”
焱妃扯了扯唇角,言语挑衅:“呵,吾倒要看看,在这局中,你们怎么救。”
语罢,又是更猛烈的袭击。
几轮之后,我看懂了他的顾忌。
这暴乱局中,尽数是凡胎肉体,稍有不慎便伤及无辜,焱妃此刻被邪灵附体,使用的招数也都以魔邪之气为载体,风辞躲开之后,那些魔气自然散于场内,会些许增强人们的疯魔,却不伤及性命。
但风辞就不一样了,他先前的一击,明显波及到了部分人,他现在束手束脚,无法全然施展自己的攻势。
风辞越来越处于下风,我深知不能这样下去,狠了狠心,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取额心一点血来用。
“喂,丫头,你要做什么?”
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可此刻急需消耗心力,我顾不上解释。
“等着!”
我三两步凑到风辞身侧,反手抓出万里锦抛于空中。
这是当初离开家赴九重天任职之时,澹秋秋老母亲让我老爹忍痛割爱,赠予我的宝物。
万里锦,如其名,锦帛绵延万里不绝,岁岁书不尽。
眼下我以心头血为引,附笔墨之阻隔之力,借用这万里锦将我、风辞、焱妃困于锦帛织出的封闭空间里,可保护锦外之人不受战斗威力波及。
“喂,讨厌鬼!现在可以准备开打了吧!”
此番我心神耗得实在厉害,脑袋跟肺脏仿佛要炸开,气力很是不足,只能强撑精神:“姑奶奶牺牲这么大,你可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放心,看我的。”风辞望着我的动作,有些了然,“真没想到,这种宝贝你都有。”
还没打趣两句,余光瞥见我情况有异。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他话语中掩不住的担忧,蹙着眉心欲靠近我几分。
“没事,正常反应罢了。”不过是血槽取得次数多了,身体亏空所得反噬。
我本以为这次跟之前的情况没什么不同,可眼角滑落的血泪在提示我并不是的。
风辞的瞳孔猛地一震,语速更快了几分:“你真是个疯子,臭丫头,还不快收手!”
耳边他一直不停地劝,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难掩惊慌:“快停下!长时间反噬你会没命的!”
没想到毒舌怪还会关心人,倒是没有以往那么惹人讨厌。
“你真的……好啰嗦啊。”我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朝他挤出一个自以为还算不错的微笑,继续强撑。
“你这家伙,赶快动手啊,本纸仙拿命帮你,也算全了一场仙友之谊,再不把那魔障除掉,咱们所有人都在这陪葬了。”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开口:“你要是为此丢了小命,小爷我肯定欢舞雀跃。”他偏着头不再看我,单手掐诀,再抬眼,眸中杀意尽显,狠狠道,“才不会一直记得你这种恩情呢。”
呵,这人还真是……正常不了一点儿。
“放心吧,我死不了的,才不会给你这种得意的机会。”
然而焱妃丝毫没放在眼里,她狠戾一笑:“你们以为仅仅凭借这些便能困住我。太天真了!”
“话别说太早。”风辞言语间带了狠劲儿,好看的眼眸轻飘飘地睨着她,“先前只是活动筋骨而已。”
言罢,梵音剑被掷于空中蓄势待发,风辞剑指开眼,不忘回头喊我。
“弦乐,你这个笨蛋仙女可给我撑住了,小爷可不想打完一场还要给你收拾残局。”
多稀奇,他居然喊我名字了。
“混蛋,这个关头还要噎我一嘴,你神经病啊!”
“知道了听到了,啰嗦死。”
只见风辞孑然修长的身影,疾速向焱妃袭去,双手掌心聚起一团闪烁的蓝色雷电。
他大喝一声:“梵梵!开始干活了!”
话落,以梵音剑为中心骤然散开万千剑影,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哪一柄才是本体,语咒更是相伴频出。
“雷光剑影,助吾神威;无风起浪,踏影无痕;万刃神踪起,予我吞天势;梵音潺潺,诛邪避祟——破!”
咒请神通,剑随意动,纷纷朝着焱妃而去。
对方杏眸微凛,转手聚起一团魔球来抵,球体越来越大,外围被蓝黑色的魔气萦绕,像是一颗魔蛋,看着些许瘆人。
霎时间,万里锦中闪烁着雷电的剑浪汹涌,齐齐穿行而出,继而,两股力量相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耳中嗡鸣声此起彼伏,只待彼此相抵消融,方才归于平静。
大战之下,我亲眼目睹风辞以神之意志唤醒剑灵,心中骇然。
怪不得这家伙在外面不肯动手,这股力量只有上神之资才有。
吼?本以为自己的搭档是个小喽啰,合着并非如此?
思及此,却陡觉自身被一股力量吸着,我如何挣扎都无用,急忙朝着风辞呼救:“讨厌鬼救我啊!”
下一刻,身子被拉住,风辞闻声而来,虽来得及抓住我的手臂,却也只能扯住我不被吸走,无法直接斩断敌人的力量。
待迷雾散尽,我方看清楚,缠着我的那股力量,来自一团比之先前魔团略微小了一圈的深蓝球体,表面莹润如玉,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吸引力。
而焱妃却已然毫无意识地瘫倒在地上,只从她体内窜出一股同样青蓝色调的气于半空飘荡。
接着一道如同电流般若隐若现沙哑的女声,不悦地嫌弃:“凡人当真是脆弱。”
“不过……竟没想到此番会有意外收获。”她语调高了几分,朝着我二人的方向,十分有兴味,“三界之中能使出雷光万剑影的只有一人。”
“清—风—神—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嗯?老熟人?
腰间的力量越收越紧,我喘不过气,不断挣扎却只是徒劳。
我现在满脑子都不可置信,强压着心绪问还在卖力救我的人:“她刚刚喊你什么?清清清……清风神君?”
这……怎么可能呢!
我自顾自地笑笑,一点都没当真,朝着那团不成型的气友好地解释:“阿姨您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是清风神君呢,您找错人了。”
“讨厌鬼,你抓紧了啊,我还不想死呢。”
我当即如释重负般,像是一名着急给人普及防诈骗知识的好心人。
“你顺便跟人家解释清楚,你不是那个天界惹祸精,咱俩可别是被那神君惹的祸给牵连了吧。要是误会一场的话,把误会解开就好了。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怀疑谁不好,偏偏怀疑你是哈哈哈。”
然而……
“说话呀!嗯?”
但见风辞眉头紧锁,却半晌不答话,待看清他微微惊愕的表情,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呼吸减轻,终是半信半疑:“你可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风辞瞅了我一眼,抿唇定定望着那团气:“你……究竟是何人?!”
这句话,无疑是默认自己的身份。
我的世界整个天崩地裂,晴天霹雳了。
谁懂?!谁懂啊?!
本佛系生活相安无事,却突然得知床下藏着定时火药的恐怖感啊。
风辞就是传言那擦肩而过都有可能被殃及的霉神?
那传闻中众多仙女避之不及的清风神君就是与我朝夕相处的笨蛋狐狸?
肯定是我还没睡醒,打开的方式不对,可无论我闭眼睁眼多少次,这确确实实是不争的事实。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脖颈凉凉的,顾不上当下有多危险,只想着在我有幸逃脱之后,究竟该如何做能不被秋后算账……
我合理怀疑自己会被暗杀,还是悄无声息的那种。
但显然我想的还是太超前了,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都另说,更何况别的呢。
面前一场大戏正在上演,我这天杀的好运气,又能光明正大吃到大名鼎鼎清风神君的瓜咯0v0,距离自己被暗杀又进了一步呢QAQ。
那女人如魔鬼一般大笑萦绕耳畔:“不愧是我们高高在上的神君,怎么,闯了那么多的祸,竟不识得自己手下的亡魂吗?”
“也是……”黑气轻嘲,“西北樊笼之境恶妖千万,当初皆因你一个晃神,便尽数形神俱散,条条鲜活生灵,想必清风神君一时间也想不起吧!”
风辞惶然:“闪雷电毁恶妖群之时,你在其中?”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动动嘴皮抬抬手便可轻易了断是非,决定他人的生死。说什么天下苍生,却不肯予悔过之人一条生路,不过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现如今清风神君摆出这幅姿态,可真是虚伪至极!”
风辞屏气凝神:“你想要什么冲我一人即可,与旁人无关。”
“对对对。”我心头大震,果然是冲着霉神来的,急于举手表明立场,“你们自己的私人恩怨,自己解决啊,牵连我这个外人是不是就不太好了,不如把我放出去,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怂了,小心翼翼解释:“清风神君,先前小仙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但俗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咱们好歹主仆一场,也一起做过任务,我真挺怕死的,这回可别说我不跟你站在一块哈,这后果咱也是实在承受不起。”
我说完果然接收到了风辞凉凉的视线。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虽是理直气壮,但确实不够义气,更遑论现在他还竭力拉着救我,我似乎真有点狼心狗肺,说话底气有些不足:“是你隐瞒在先的,我这也是真的没办法嘛。”
黑气听到我二人的谈话,就仿佛被触及了什么开关,又哭又笑像是疯子:“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坏东西围着我俩乱转,趁机煽风点火:“你还救她做什么,这般薄情寡义者,不如借此时机添上一把,让她去死好了!哈哈哈呵呵呵……”
这笑声尖细,让人不寒而栗,我竟真害怕风辞被说动,着急拦他:“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形单影只,在嫉妒你我,可不能受她挑拨啊!”
风辞掀了掀眸子,却像是故意般:“你刚刚不是也决定走?”
呵呵,我就知道。
“你钻什么牛角尖,我只是怕死,想走走不了过过嘴瘾罢了,她这是光明正大借刀杀人,你可别犯傻,咱俩才是一条战线的。”
风辞哂笑,丢给我个看穿一切的眼神:“你心安吧,要死也是我死在前头。”
“呵,还真是善变的伙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她在骗你。”黑气骤然窜至我面前,言语魅惑,“他也一样,在骗你。若有一线生机,不过飞鸟相残罢了。”
“今日你我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却偏偏要插手吾的计划。吾无意算那陈年旧事,只要清风神君现在离开,吾可以饶你一命。”
“不可能,本君师承战神元止仙尊,本就身负守护天下之责,断不会坐视不理!”风辞不愿累及人命,试探,“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要把痛苦还回去啊,复仇啊!”
这黑气实在是怪,一边说着无意算账,一边又喊着复仇,实在让人迷得很。
“你若有什么仇怨,冲本君来便是,放她走。”
“放她走?呵……”黑气一跃一动,如磷火般闪烁,“吾是哪里令神君误会了,竟觉得吾会放她走?既然刚刚条件清风神君不愿,那便休怪吾不客气了。”
——“神君真是情真意切,生死关头还要顾及红颜。”
——“那怎么行呢,怎么可以这样呢,吾偏要让她死呢!”
——“背叛者、怕死者都得接受最残酷的惩罚,她—得—死—啊!哈哈哈呵呵……”
我整个人都懵了,我说啥了就非得要我的命?
风辞意动,梵音剑再次飞速朝着那黑气袭去,紧追不放,但那黑气实在狡猾,次次不中,到最后反倒像是逗着梵音剑玩。
黑气疯癫的笑声荡漾开来,让人头皮发麻。
“既然你不肯离开,那便大家一起死吧!”
言罢,黑气朝着那不断吸食的蓝色魔球掠去,消失无踪。
更强大的吸附力蔓延开来!
风辞一人的力量根本不敌,我二人的身体不断朝着那魔球靠近。
而此时,一股股白丝穿过万里锦被陆陆续续摄入魔球中,我发觉不对:“快看!那是什么?!”
风辞循声望去,随着越来越多的白丝穿入,终于意识到那是——人气!
人气,是凡人去除三魂七魄气魄外最重要的东西。
魂魄皆全者缺乏人气便会沦为木头人,即活死人,活死人是没有生命的。
抽离了人气,外面的人全都将陷入活不活死不死的状态,长以此往三魂七魄缺乏人气附着和压持,便会脱离肉体凡胎自行游荡,于世间辗转。待魂魄之力消耗殆尽,方落得永不得轮回的下场。
“混蛋,这家伙说一起死,她来真的!”我忍不住爆粗口,“抽离人气乃是遗失的禁术,如此歹毒的手段,简直卑鄙,她究竟想做什么?”
风辞在长久的拉锯战中也筋疲力尽,讲话都困难:“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
这话实在天方夜谭,我忍不住让他看清现实:“风辞,我知道你是神君,可我们自身都难保,又该怎么阻止她。现在咱们就别说大话了,没用。”
没曾想堂堂神君在这种场合,因我的话竟然笑场了。
笑场不要紧,你别懈劲儿啊,他倒好,一个破功,我二人双双被吸了进去。
“真麻了。”我闭眼等死,不忘骂他,“讨厌鬼,还神君?我看你是假神君真霉神,自从遇见你就没什么好事儿,这么不靠谱,下辈子别让我再遇见你!”
“彼此彼此,世界上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小爷愿意再被你这清澈的愚蠢蛋给打败吗。”
“你说我什么?!”
“清澈的愚蠢蛋!”临死关头他不要命地重复着,“听清楚了吧!”
“你混蛋!”
混蛋,元止仙尊知道自己徒弟嘴巴这么毒吗,要死了都不让人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