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飘得到处是纸屑,扫都扫不干净,尽挡着人做生意啊。”
店小二不停洒扫着店门,今儿一早便因为这一直扫不干净的门口被掌柜的数落了不下十遍,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真就邪门了,今儿这是扫的第几遍了,怎么就扫不完呢?”
我被这训话生生吵醒,便感觉到粗糙的扫帚一下下并不温柔地剐蹭着自己。
真算不上什么好的体验,后脑勺此刻灼灼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番留下的后遗症。
入目是热闹的街市。
街道上人潮涌动,各自采买闲逛,可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在此处。
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莫非今日是我修炼成精的第一日?
越细想,便越头痛,索性随着一阵风自动飘远,省的听店小二继续念叨。
“见鬼,可算是扫干净了。”
我随风肆意地飘啊飘,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在看到不远处一位身着绯衣颜如玉的俊俏公子的时候,不期然地往他脸上瞟去。
哪里来的俊俏儿郎,快快快让我贴贴。
啪——
在我差一寸便要贴上那郎君的薄唇之时,被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地拍落。
“发什么疯,小爷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久,嗓子都要喊破了,你愣是一句都没回应,真以为自己投胎了,乐不思蜀呢?”
这人好生无礼哇,收回之前的话,他一点都不帅。
“你谁啊,说话这么难听!要不是看你好看贴贴,以为本姑奶奶想理你?”
“你哪根筋搭错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说,一脸狐疑,“不是吧,这才分开几个时辰就不认识我?你脑子摔坏了!”
“你脑子才摔坏了!”
如此一张花里胡哨的嘴实在不配这张貌美如花的脸。
他跟我说不通,扶额道:“你还能化形吗?”
“呃……这是个好问题。”
我一张纸脸都憋红了,愣是不知道怎么化成人。
他那目光中的疑虑终是消散,语气颇为无奈:“看来你不仅脑子摔坏了,连技能都丢了,一朝入梦打回原形了。”
此人说话颇绕,听得我云里雾里:“你说什么啊,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啊!对我很了解?”
我扬着纸脸好奇地询问,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只见他轻轻抬手掐了个诀,我便觉身体有了着重点。
再看向自己便已经有手有脚了。
我惊奇地扯了扯身上那件青衣上的飘带和流苏,又透过面前之人的瞳孔瞧见了自己的好模样,下意识摸了摸我那头发脸蛋,顿时觉十分不可思议⊙ω⊙。
当即毫不生分地戳了戳他的胸口,笑意盈盈:“我收回刚刚的话哈,你人还怪好的嘞!”
他微微怔住,身子僵了半秒。
我“哦”了一声,又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化形,太激动了,唐突了唐突了。”
我歪着脑袋,朝他摊开手,凑近从上到下打量着,皱眉道:“所以您究竟是谁啊?”
他眸中万千变幻,深如幽潭,终噙笑望着我摇摇头:“你现在这样,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他的笑结合他的话都让人觉得不怀好意,还有点逗弄的意思。
可我现在一个人都不认识,更不记得自己的来路,加之他刚帮我化形,我也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图谋的,心便放宽了些。
他陡然弯身靠近我,一点一点,眼中带着缱绻笑意,我心脏不受控制地蹦跶,呼吸越来越轻。
不是吧,他不会要亲我吧,初次见面而已,要这么热情吗?
两指间隔他顿住,唇角衔着坏笑,撩宠物似地朝我的眼睛吹了口气。
他卖关子:“我是你……”
“是什么?”我揉着眼睛挣扎去看他,凑得更近,头顶翘起来的呆毛好巧不巧扫过他的鼻尖,他“阿嚏”一声,我听他说——
“啊线……公。”
“你说什么?”
话语过于模糊,我努力辨认,睫毛颤动两下,带着认真回问:“阿公?你是我阿公!那是称师父的阿公还是称父亲的阿公啊?”
面前人明显被噎住,对上我求知若渴的目光,恨恨道:“我是你二大爷!”
“啊?怎么可能。”我退后几分,抱臂怀疑,“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是我二大爷呢,看来是称师父的阿公咯,阿公?”
他闻言转了身,背影灰突突的,好像有点不想看我。
只低声嘟嘟囔囔,也听不真切:“阿公阿公,谁要你叫阿公。”
是不是我刚刚语气不好?
我死皮赖脸凑上去磕在他肩膀一侧:“那阿公,我爹娘是谁,家里还有几口气啊,是你把我培养成精的吗?我为什么会跟您走散啊,对了我叫什么呀,你有给我取名字吗?阿公你叫什么啊,还没娶妻吗,我有师母阿婆吗?我们……”
在我不懈努力下,阿公终是捂着耳朵施舍给我两个眼神,有点凶:“你能安静点吗?”
我顿觉委屈,视线蒙上一层雾气,忍不住憋了嘴,不开心地耷拉着脑袋:“阿公你怎么动不动就凶我啊,人家只是想问点事情都不行吗?”
他看到我这幅样子,闭了闭眼,颇为冤枉地叹气:“小爷真是欠了你的,哪里凶你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叉腰气势一下就上来了,给他重演了一遍:“你闭嘴!”
——“看到了没,你刚刚就是这样的,语气特别冲!”
“……不气不生气,她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记得小笨蛋。”
他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真是糊涂了,我跟个小傻子置什么气啊。”
又在说什么,阿公怎么总是喜欢自言自语呀。
看他这么为难,我便寻思给他个台阶下,当即泫然若泣:“阿公,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那我大不了就离家出走咯。”
“……哎!”果然阿公还是疼我的,当即换了一张略显慈眉善目的脸,“抱歉,是我态度不好。”
“没事没事,你以后注意就好了。”我自然颇为大度。
“弦乐。”他又道。
“什么?”我歪头问。
他走在前面,回头解释:“弦乐,你的名字。”
“哦~原来我叫弦乐啊,这名字好听哎,我好喜欢。”
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阿公,去哪啊?”
“跟着,别走丢就行。”他脚步不停,迈上青石台阶,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摇荡。
我乖巧跟在身后,被周围的热闹景象迷了眼,看到不远处有卖好看的发钗,我便扯了扯他的袖子:“阿公,我想要那个,特别好看。”
“别了……”
“吧”字还未出口,我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他的话卡在嗓子里,终是妥协。
摊位上的老板娘瞧见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哟,这么俊俏的郎君,这般好看的小娘子,可真是般配啊,郎君看看给小娘子买点什么,都是上好的钗子呢。”
“我们不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我便拿起一根白玉簪子,对老板娘弯了弯眼,“不是啦,你搞错啦,这是我阿公啦。”
老板娘的面上肉眼可见的尴尬,勉强笑着夸赞我眼光好,我心里高兴,拍了拍阿公的肩膀扬眉道:“付钱呀阿公!”
他顶着老板娘打量的目光,掏钱结账,便追着我去了另一个摊位,身后老板娘感叹的话,险些没让他摔上一跤。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有情趣得很呐~”
我没听见,因为我好忙,太多好玩好吃的啦!
“阿公,我要那个花,还有那把伞!”
“是不是太大了,拿着不方便?”
“不会吧,阿公你难道不该有那种无尽空间藏宝袋嘛?”
“怎么会……”他看我满脸怀疑,终是狠不下心拒绝,“有啊,买吧!”
我本想说要是真没有我就少买点,但显然阿公会错了意,不过没什么要紧。
他认命付钱,提起东西,我指着远处的摊位。
“阿公,想吃冰糖葫芦,还想吃小馄饨。”
“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啊,哎呀不是买一个,是买一捆啊,你不会没有那种保鲜口袋或者法术吧?”我思绪流转,试探性地问,“要是没有真的会看不起你的哦。”
他咬牙假笑:“有!”
果然,阿公这人很吃激将法耶!
“阿公真好,付钱哇!”
……
“阿公……这个?”
“买!”狠狠心。
“阿公,那个?”
“要了。”咬牙切齿。
“阿公……”
“买买买!”
“阿公……”
他无奈:“还有什么啊……”
“都要都要!”
……
逛到现在,天已经黑了,夜市陆续开启。
我啃着糖葫芦在前面走着,于琼灯之下回头望他,指着头顶笑开了眼:“哇哦,你抬头哇,是月亮!好大好圆好美呀!”
他着一件绯色绣墨竹修身长袍,银冠束发腰系白玉带,身姿俊逸非凡。
听闻我言抬头望空,细长的眼梢微微沿着鬓角挑去,稍显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明朗的笑。
我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
眉骨间难掩桀骜不驯,双眸更似璀璨星辰。
他凝望漫天银河,尽显少年风流意气,犹如晨曦中初升的朝阳,明亮而温暖,让人无法抗拒,不期然便看对了眼……
啊呸,嘴瓢了,是看入了迷。
“别那么没见识,月亮也看不够。”
额头突然被人重重弹了下,我捂着呼痛。
“那哪里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心情好了些,跟我调笑着。
我一脸认真,拍着胸口再三强调:“和弦乐我一起看的哇,这是我们一起看的啊!我们!一起!”
我再三强调。
“呵,是。”他轻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阿公还颇为宠溺的语气补了一句,“我们家弦乐说什么都对。”
片刻后,他负剑而立,回眸喊我:“走了,臭丫头。”
“去哪?”这句话我今日问了很多次。
他嗓音澄澈:“天很晚了,该回家了。”
“哦。”我跑到前面,挡在他身前倾着身子,“家在哪?”
“这话问的。”他懒洋洋地摆摆手,“有你阿公我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跟着走吧,不会卖了你的。”
“好,我相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