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想起自己被拽入梦,加之心血损耗过重,一个着陆不稳,不慎磕坏了脑子。
我摇了摇头,又定定望着身旁这位厚颜无耻之徒。
好啊,我拿他当朋友,他却趁我入梦受创见缝插针地想当我阿公!实在恨的我牙痒痒。
风辞目光如炬,似乎陡然察觉到什么,脸偏过来些,皱眉:“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就算小爷英俊潇洒、聪慧过人,眼神也不必这般热烈的。”
我攥紧了拳头,口是心非:“您说的是呢,阿公。”
自恋鬼!不要脸!厚脸皮!看我接下来怎么整你。
楼下,一众随行者对着那马上之人齐齐俯跪在地:“大小姐!”
“哟,这人命好遇见梁大小姐,看来死不了了。”
“这梁大小姐怎么了?”我问。
堂客好心解答:“别的不说,这梁大小姐是出了名的侠义之人,打小养在白云山的高人鹤仙翁身旁,才识与人品是顶顶好的。”
“可不是嘛,前年及笄方下山归来,好儿郎纷纷踏烂门槛,大小姐却视而不见,只一心惩恶扬善,匡扶道义。”
“对对对,还帮着圣上解决了水患、盗匪等众多难题,是朝堂中唯一的也是最年轻的正二品女官,梁国公战功赫赫,儿子没遗传一点,倒是全由这位大小姐承袭了衣钵。”
“她是功臣,是梁国公府公认的继承人,威信自是不言而喻。旁人怕惹麻烦忌惮着不敢多管梁二公子的闲事,哪怕是梁国公本人都拿这儿子没办法,唯独这大小姐有手段,教训二公子指哪打哪,任他再风流浪荡,也得乖乖听话。”
果然,銮驾上的人一瞬怂了,扒着门探出身子,噙着邪肆的笑容言语迫切:“大姐这是作何,险些便伤着弟弟了。”
“知你放浪形骸,竟没想到你竟当众行这般恶劣行径,如此糟践人命,真是丢尽了国公府的脸!”说着一挥银鞭甩下,擦着梁二公子的脸落在銮驾的撑杆,顺然断裂开来。
梁二公子惊魂未定,便急忙捂着心口示弱:“大姐消消气,本是约他同游罢了,既然大姐看不惯,便任凭大姐处置。”
知他扭曲事实颠倒黑白,梁大小姐凉凉扫了他一眼:“回去自领军棍三十,若让我得知你不从,便由我亲自行刑。”
二公子态度端正,鞠躬认错:“是,听大姐的便是。”
言罢,梁大小姐一挥手,银鞭一抻将血肉模糊之人毫不费力捞起落在马背上,她勒着缰绳,伴随着马蹄阵阵扬长而去。
“哇,这姐姐可真威武霸气。”听其坊间小传,又亲眼目睹侠女训弟救人的风范,实在让人欣赏。
“梁筱大小姐,可不威风吗。”
“我什么时候要是也能这么威风……”
“你?”风辞听到这话,眉头一挑。
“我怎么了?”又想看不起我。
“没事,就是想提醒你,刚刚看了一幕标准的美救英雄。”他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句。
若我还没恢复记忆只当他随口感叹,但如今我想起了一切,他这句话总有点含沙射影的意味。
“也是,我注定成不了跟梁大小姐一样的人,有时候想救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也不可惜,路边的流浪猫狗等小动物我还是能救的。有句话不是说嘛,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门儿清。”
没错,我就是在点他,就是在内涵他。
风辞身影果然一僵。
我拿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摆出一副无辜又真诚的模样,任他打量多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阿公一直看我作甚?莫非是我这沉鱼落雁之姿引得你情不自禁?”
我靠近他两分,言语轻佻:“还是听闻我言,发现我本性竟是这般善良,内心感触非凡?”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下意识望向别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好不容易发现目标,还是盯紧些比较好。”
语罢,他抬脚便走,我望着他心慌的背影得意极了,只是这股快意在掌柜的喊住我结账之时戛然而止。
差点忘记了,昨天竟被他哄得要掏荷包,简直比要我的命还难受。
“姑娘算好了,一共十两银子。”
“什么!十两?一间套房服务,外加一根鸡腿,这么贵?”
掌柜的笑意盈盈:“您开的那间房是咱们的天字一号房,热水热菜送至门口,随叫随到,屋内配套设置全是上好的家居用品,昨天开屋大吉,给您打了五折,只算了五两银子。”
“那位公子早上还要了一桌满汉全席,价值四两。您的鸡腿虽然只有一只,但需要宰杀一只整鸡的,算上货损是一两。”
“所以您二位共计消费十两,不多不少呢,最优价了。”
我肉疼地掏钱结账,在风辞那陈年旧账上再次添了两笔。
我就吃了只鸡腿,他倒好,知道有人买单,叫了满汉全席,挺会享受。
堂堂一天界仙君,每月灵石俸禄按例是我一个小仙的十倍,竟然趁我失忆诓骗我掏钱,这无异于趁我病要我命吧,实在是可恶,来日定要让他十倍奉还,哼!
“说了是货损是吧,既然如此,那只鸡应该算是我买的,你把剩下的那些给我打包带走。”
似是没想到我计算的这般精细,掌柜的嘴角抽了抽:“小二,给这位姑娘打包。”
“姑娘,打包费还需您再加五十文。”
嘿,这不专业对口了,我笑盈盈从口袋里掏出自家的油纸包:“不用掌柜破费,我自备了打包的油纸。”
在掌柜的瞳孔地震之下,我接过店小二包好的烧鸡,哼着小曲离开了。
“喂!你能不能走慢点啊。”
我前脚踏出店门,却只来得及看到风辞的一个身影,刚要追上去,天却陡然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本惊异于这天象之怪异,谁料接下来日月轮换,昼夜交替接连不断,面前的景象竟如同被开了倍速一般,转瞬即逝。
我意识到,是时间,在飞速流逝。
“哦~差点忘记了,梦中的景象多围绕主角展开,时间自然也是跟着主角的发展走的,作为外来者,自然也是要受限于此的。”
想起这般缘由,我后知后觉摸了摸手中热乎的还未品尝过的烧鸡,似乎正在以我可以感知的速度由热变凉,又由香变……臭。
不是吧,这梦是专门搞我的吧,撞头夺物一件不带落下的,好歹等我吃一口啊!
转瞬之间,数月即过。
若放在平常遇上这事也不算什么,可现在我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多少还是承受不了这数月的周转,疲惫感立马袭来,眼睛直冒金星。
完了,要晕了。
然后,一红色罗裙出现在视线中,我径直倒在了一片香软的怀中。
这次晕倒的感觉实在不算好,睡梦中整个人像是被粉碎成几瓣,呼吸被人摁住一般,我于睡梦中挣扎不休,仿佛下一秒便要死掉了。
可突然一股清流注入心间,冰冰凉凉抚平了我快要爆炸的心脏,我用力捕捉这令人舒适的源泉,使出吃奶得劲吸收。
一开始是它主动流进来,到后面便是我拽着它不让走,逐渐的呼吸的主动权似也被我抓了回来,濒死的感受终于被赶走了。
我只当自己与死神做了一场争斗,最后斗赢了胜利了。
再睁眼,是被强制唤醒的。
“可算醒过来了。”
入目的是风辞那张熟悉的面孔,略显苍白。
我问:“怎么是你?”
他拧眉道:“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小爷接连数日给你输灵力,醒过来就一句这?没良心的。”
我捂着心口,似乎是好受了不少。
“多谢,我只是想起来晕倒前接住我的似乎是一位姑娘,这不有些不太确定嘛。”
“咳咳。”风辞掩唇咳了一声,我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他清了清嗓音:“还能怎么,连轴伺候你这只小仙,没休息好呗。”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
“你不会以为我为了救醒你不惜损耗自己的身体吧?”
不曾想被人洞察了心绪,被他这般直截了当说出来,除了难为情心底忽然有些受伤,我扯了扯唇角:“怎么会,我只是以为阿公上了岁数体力不支罢了。”
他面色一僵:“那你实在想多了,凭借我的体力再使出一百招雷光万剑影都不是问题。”
风辞定是忽略了我还没恢复记忆这茬,一时间说漏了嘴,见我脸色茫然半晌不说话,他找补道:“你现在神思不完整,该是没听说过。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如实道:“好多了,只是现在这是哪啊?”
我瞧这周遭环境,实在不像客栈,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宅子。
此时,一人推门而入,待看清我一愣,这不正是那日的紫衣女侠梁筱吗?
“梁大小姐?”我向风辞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闻言,眉目间难掩讶异和惊喜:“弦乐姑娘你醒了。”
我整个懵逼,示意风辞解释,他偷偷传音给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咯。”
什么就我看到的这样,只见梁大小姐朝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弦乐姑娘刚醒,许是还没明白过来,不着急,先喝药吧。”
小侍女要给我喂药,我客气地接过:“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
梁筱微微一笑,便趁我喝药的时候,解释。
“那日伯宇说想吃悦来酒楼的烧鸡,我下朝路过便去走一趟,姑娘刚巧倒在我怀里。你身旁无人,询问掌柜只说几月前你跟一公子一同离去。”
“可当时实在找不到人,我又着急回府,便自作主张着人将你带了回来。走前还特意叮嘱掌柜,若公子寻人,便来梁国公府。”
这药太苦,我不禁皱眉,她轻笑着从一旁碗里取出一块蜜饯递给我,接着道。
“却不曾想,那掌柜竟好巧不巧外出办事,迟迟未等到公子来寻,姑娘你又一直昏睡不醒,便只能暂时安置在府中好生照看。”
“见你这般状况,只怕姑娘有个什么好歹没办法跟公子交代,特地找了几个郎中来相看,却都对姑娘的昏睡之症束手无策,许是这消息从国公府传了出去,公子前几日方才找上门来。”
我喝着药听她缓缓道来,有些不解,悄悄问风辞:“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他上神之姿早已无休无眠之状,怎会经不住这数月变换,隔了许久才寻来。
风辞面色无异:“遇上点事情,耽搁了。”
在梦里有什么会耽误?
看出他有意隐瞒,我也不好继续问。
“真是多谢梁小姐,救命之恩,实在不知如何感激。”
我放下碗,挣扎着便要下床给她拜一个,梁筱手劲儿大,按住我的身子。
“别别别,使不得,我只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罢了。真正救你的是风辞公子,他说你这是生来便带的病症,只能靠秘方养着,公子妙手回春,连续数日守在你床前身畔,任谁替换都不愿,终守到姑娘醒来。”
“若是要谢,姑娘便好好想想如何回报公子吧,他尤为担心你。得君如此,姑娘很是幸运。”
听前面,我还挺感慨风辞这临时编的病秧子小姐跟医仙公子的故事的,可听到最后,这味儿变了。
“梁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话语声陡然被风辞打断:“小姐莫怪,她刚醒来,一时间接受不了,风某只是一厢情愿,还未曾与她说过。”
梁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么?实在抱歉,我只当是你们……”
她欲言又止,释然:“算了,不说了,总之弦乐小姐好不容易醒来,也算是又活了一次,我刚刚所言或许冒犯,但人这一生,知己难求,有情人亦然,弦乐姑娘莫要辜负。”
“我……”好吧,我一当事人没什么话语权,都让你们说尽了是吧。
我从善如流:“是,梁筱姑娘说的是,我会好好斟酌的。”
突然,从屋外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侍女,嘴里喊着:“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宇公子又在闹了,不知他从哪里拿来的匕首,奴婢们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我疑惑:“宇公子是?”
梁筱面色已经变了,匆忙道:“姑娘才醒,当好好休息。让你见笑了,我去处理。”
我下意识便道:“需不需要帮忙?不然让他跟着去看看,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听闻有刀,若是不小心伤了,他正好能救个场?”
既已知道这梁筱是梦境至关重要之人,眼下自然是要尽可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也好伺机探查梦境的突破口。
我朝风辞挤眉弄眼,他自然明白,退一步讲:“看梁小姐的意思。”
梁筱被我的话说动,点头道:“既如此,就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辛苦小姐先去,我随后就到。”
梁筱了然,知道风辞有话跟我说,便先出去了:“一会公子直接来西厢房便可。”
这人一走,我也不装了,靠在床头问他:“这梁筱多次提及伯宇,是不是就是刚才所说的宇公子?这人与她什么关系,跟梦境有关吗?”
风辞坐在床边,帮我掖了掖被角:“知道你坐不住,特意留下叮嘱你。”
“等你醒来的这段时间,我也留心观察这梁大小姐。可还记得数月前她在街上救的那人?”
我张大了嘴:“莫非,那人便是这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