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宫门之外,场内的人也陆陆续续醒来,茫然地望着周围。
“怎么回事,我们这是怎么了?”欧阳揉着发痛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被早一步醒来的萧域扶着。
洒落的粥还冒着热气,萧域望着满地狼藉,摇了摇头:“似乎是发生了争执。”
顾百厘:“不患寡而患不均,焱妃多偏袒那有孕的妇人些,难免会惹来不公。”
“焱妃人呢?”欧阳皱眉,转身看向手臂冒血的葛瑶,关切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擦伤而已。”她轻轻摇了摇头。
“弦乐先生呢?”确定没什么大碍,欧阳开始四处张望着找人。
“我在这儿。”
我虚虚应着。
从梦境出来便听到欧阳在找我,这小妮子倒是时刻念着我,还真是没白教。
“弦乐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闻声匆匆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率先询问我的情况,又看见莫离怀中不省人事的焱妃,某些记忆被串联起来。
“焱妃这是怎么了,他是谁啊?还有风辞少侠?你们这是?”
刚刚还没觉得,现在松了口气,困顿和疼痛开始翻涌上来,我竟有些想吐。
强压着那股血腥味,我拍了拍欧阳的手:“没事了,办了点事情,有点累。刚刚这里……”
欧阳接话:“刚刚焱妃好心却办了坏事,惹了点小争执,我这就让人再准备吃食,今日施粥继续,焱妃既然累了,便先回去休息。纸仙娘娘你也是,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听她的口吻似乎全然不记得焱妃被黑气附体作乱的事情,反而只记得混乱中的争执。
“好。”我淡淡应下,脚下一阵踉跄,腰间手臂顿时收紧。
“还好吗?”风辞低头问候我,眼神关切又温柔,我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不知不觉间,二人靠的格外近。
不知为何,我心跳的厉害,还有些矫情:“我胸口疼。”
这是实话。
风辞的眉一直拧着,仿佛我下一刻就要死了。
“我带你回去疗伤。”
“回去?回哪去?不用了吧,我静养一阵儿该就好了,不用您操心了。”
话落,我被人一把扛在了肩上。
我又懵又惊:“你干什么?”
“听话点,掉下去小爷可不管啊。”
不过一瞬,风辞便已经抱着我御剑而起,层层云朵于眼底翻腾。
我还是怂了,双手紧紧揪住他一侧的衣摆。
“就这么走了,莫离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用你担心,先养好身子再抽空想别的吧。”
“对了,欧阳他们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鲛人族的治愈灵力既可以编织梦境,自然也可以修复回忆,人界自有人间的一套法则。阿景为他们施展回春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人界的规则必然会自觉修复他们的记忆,来维持秩序,那些不属于凡间的人事自然就被淡化模糊了。”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话说,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这样头朝下屁股朝上的姿势很不美观的呀,你不要形象,我还要的啊!”
“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好好,你厉害,你说什么都行!
“虽然我沉鱼落雁,但你个神君也不能做采花贼啊!”我有些口不择言。
“呵,采花贼的前提,得是花。”
这人真的,究竟在内涵谁?
“我不是花,但我闭月羞花,你真是个强盗,帮人疗养哪有强买强卖的啊!”我改了口,在他后背折腾不停。
风辞轻嗤一声:“强盗可没小爷我这么好心,拿命陪你玩。”
好吧,这话没法反驳,我只能被迫乖乖听话,任君宰割。
“再说了,不是你说的,我们也算是仙友,若是传出去你跟我在一起做任务还受了伤,小爷的脸往哪里搁?”
“我可不想在霉神之外再传出个见死不救的天界传闻。”
这哪里是好心啊,分明就是报复自己在人界被我蹂躏之仇,堂堂神君,真是小心眼!
“呵呵,您老的传闻还在乎多这一点吗?你离我远点便万事大吉了,见死不救倒不见得,公报私仇倒是真的,我恨你!”
远远的,便听到顺风耳跟千里眼两位大哥叽叽歪歪的声音。
千里眼望风相当尽职:“呀呀呀,清风神君回来了,身上还扛着个小仙娥呢。”
顺风耳张了张耳朵,生怕听不清:“哟哟哟,这小仙娥还敢对神君不敬,嘴巴骂骂咧咧不停,几千年了啊,真是活久见,清风神君要脱单了?”
千里眼激动的蹦起来:“哎哎哎,这小仙娥有点眼熟,怎么像是月老公公身边那小作精呢?”
顺风耳好奇:“就是之前被罚下界不让人省心的那个?这俩咋凑一块去了。”
千里眼:“谁知道,你快听听,他俩又说什么了。”
我心里无奈,我说两位大哥你们的声儿还能再大点吗,就差举着喇叭宣传了。
然而风辞似乎并未将那两人放在心上,反而揪着我不放。
“你混蛋!”我挣扎着。
“还骂的出来,精神也算不错,但愿一会你也能这么精神。”
此时我并不知晓风辞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堂而皇之地将我掳回了齐元殿,命三两仙童轮流伺候我喝药针灸灌输真气灵力。
这苦日子简直了啊!
“仙子该用药了。”
身穿红衣的小仙童名唤阿婵,每日三次定时叮嘱我喝药。
我皱眉,嫌弃地看了眼桌上那黑乎乎的药汁。
“不想喝,这都半个月了,我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你们家仙君呢?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也该走了,这样,我先回红銮殿一趟,等他回来你慢慢跟他说可行?”
阿婵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仙子莫要为难我了,神君特地叮嘱过,命我盯着您一滴不落的喝完。”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变通呢!”
我思来想去,从包里摸出两个小人书,凡间的小孩子都喜欢看,这小仙童应该也是吧?
毕竟这九重天上都是些活神仙,每天不是拜见这个仙君就是会面那个神女,一套一套无聊的要死。
我拿这些忽悠阿婵,一定行!
果然,阿婵再怎么着也是个小朋友,心性单纯得很,瞧见我手里的东西眼睛顿时一亮。
“哎,好无聊啊,咱们一起来看吧?”
阿婵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耐不住那点猎奇心理,应了声好。
这小人书我早就翻过好几遍了,倒背如流,我装模作样陪着他看了会。
阿婵倒是真入了迷,我借口要去方便,阿婵一门心思扑在那小人书上,随便应了一声,我趁机溜了出来。
路过齐元殿的主院,远远瞥见元止仙尊他老人家在打坐修心,我赶紧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老人家修行。
快要走出门口,又听到偏殿一阵熟悉的呼喊声。
好奇心使然,当即竖起耳朵去听,那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老头子,您是不是又忘记把亲徒弟关这儿了啊?”
我探头过去,瞧见殿门上有道金色的结界,殿内便是那鬼哭狼嚎的清风神君风辞。
呀,真是天助我也。
这家伙莫不是听到脚步声,以为我是元止仙尊?
我不自觉得笑出了声:“嘿嘿。”
“谁?”风辞立马警觉。
不好,被发现了!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结界在呀!
我索性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微笑着举起手朝着神君挥了挥:“嗨,仙友,好久不见啊,你这屋子挺不错的哈,我路过,先走啦~”
“喂臭丫头,不是让阿婵那两兄弟看着你吗,你怎么出来的!”
我顿住脚步,回头,索性也不装了,反正此时的他也拿我没办法。
“哼,还想关着我,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逼我吃药还限制我自由,我才不傻!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等你先出来再说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齐元殿。
哎呀,这外面的空气都格外的清新啊!
只是,该怎么跟月老公公交代呢?
想想那将错就错、一错再错、阴差阳错的姻缘谱,作为改编剧本娘的我真的好伤脑筋哦。
哎,算了算了,本来错就在我,纵使再找一百个借口也填不平这几大口锅,只能回去接受月老公公的暴击咯。
我一路回到红銮殿,顺利得很,红銮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主殿的门虚掩着,我轻而易举推门进去。
“咦?没人?”
月老公公也真是的,怎么不在红銮殿也不知道关门呢。
还没感叹完,右耳一痛:“啊啊啊,松手松手哇。”
一身红衣的月老公公竟然藏在门口,趁我进门之时快速揪住我的耳朵:“你这个混球儿,还知道回来啊!”
“喂喂喂,月老公公手下留情哇,很痛的呀!”
月老公公闻言咬了咬牙,终是松了手,我当即闪身跳开好远,生怕再被抓住,直叫月老吹胡子瞪眼睛,指着我的手指都气的发抖。
“好你个丫头,真是翅膀硬了,让你下去拨乱反正,你倒好,彻底放飞自我了,还敢去司命殿偷命簿!”
“你说你偷就偷呗,手脚利落干净点,还让人给抓个现行,爷爷我一大把岁数,还得靠写姻缘赚点仙友情分给你擦屁股,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听月老公公这么一说,我瞬间歇菜了。
面前这是谁啊,这是那能拖更绝不踏入红銮殿的月老啊,是那天命所定,书尽姻缘却惜字如金的红仙翁啊,天界有谁能催得动月老的姻缘谱?
答案是,没有。
可月老公公说啥?
为了我写姻缘赚仙友情?
好感动啊!
我是理不直气不壮,再次使出杀手锏,拽住月老公公的袖子摇呀摇,声音捏的纤细柔弱。
“月老公公,人家错了嘛,可是人家都尽力了啊,还是没办好嘛。若是没有那命簿,恐怕是会情侣大乱炖,错上加错的,您老人家就别生气了哦。”
我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揉着眼睛。
“而且人家现在身体都受了很大的损害,司命星君光跟您吐槽我偷了命簿,可您是不知道呀,我这柔柔弱弱的小纸仙到了那人间就是那种任人揉圆搓扁的废纸啊。”
“今天遇火明天遇水,后天妖魔鬼怪找上门,若不是心眼里总念着您老人家,我拼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捡回一命,怕是已经见不到您了啊,呜呜呜呜……”
月老公公些许动容,但一向是嘴硬心软:“你这混球儿,别在这打情分牌,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走,跟我去给司命星君道歉!”
“啊我……”
不对啊,往常我一哭二闹月老公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啊,这回是真不打算放过我呀。
啊,自作孽不可活哎。
就这样,我被连拖带拽地丢到了司命殿,当了免费的苦力。
“司命星君,这混球儿就留在你这儿赎罪吧,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让她回来,这回我是万万不会替她兜着了。”月老公公绝情地吐出这样的话。
司命捋着浮尘,像个老好人一样客套:“月老公公,这不好吧。”
“好好好,你用着就好,时辰不早,老头子我还有局,先走一步。”
司命似乎还想拽住问一问下一回的姻缘谱什么时候更新,还没出口,月老公公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命运已定。
我咬着牙打扫着司命殿的灰尘和纸屑,那点因月老公公而产生的的感动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还说什么为我加更博人情,喝酒跑的比谁都快。下次我要是再这么轻易就信了,我弦乐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嘀嘀咕咕什么呢,动作快点哈,仔细轻点哟,这可都是神仙的气运呐。”
司命星君回头瞧见我这幅模样,煞有其事地吩咐,礼和情分都不占的我只有任命地干活。
一连数日,我都不得自由。
早知道就听风辞的,待在齐元殿混吃等死了,也好过现在劳心劳力看人脸色。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没几天,司命星君兴冲冲地回来,径直便朝我走过来,一脸兴味地凑近道:“你跟清风神君……这是私定终身了?”
“啊?”作为当事人的我一脸懵逼。
“谁?我跟清风……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八卦的司命对我挤眉弄眼:“行了,别装了,九重天都传遍了,说在凡间,你都喊神君相公了啊,跟本君透个底,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眼皮直跳,不假思索:“自然是假的!”
然司命却并不在意我的回复,煞有其事地看着我,他摸着下巴,笑的隐晦,半晌道:“我说呢,当初明明瞧见有两道影子,怕不是清风神君跟你一同回来偷我这命簿的吧,我就说嘛,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情是背后有神君撑腰。”
司命自顾自脑补,还有鼻子有眼睛的。
可给我急的,薅住他的袖子使劲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不是,司命啊,这都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谣言不可信,谣言都捕风捉影啊!”
结果,对方只把我的着急归于害羞:“哎,这事也是不好说,毕竟清风神君这身份和口碑,确实有点一言难尽哈,不过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万事皆有办法嘛。”
言罢,司命顺势一把将我从书架前拉了出来,往门口一推,眉峰紧皱:“你俩都这种关系了,你还在这干什么活儿,别把霉运沾过来了。”
司命转身回去,不停嘀咕:“我就说月老向来挺佛系的一人,怎么这么着急还主动把人送来赔罪,怕不是早就觉察这姻缘了,哎大意了。”
他望着司命殿东瞧西望,不住地琢磨打量:“啧啧,这从头到尾里里外外还是得好好清理打扫一番,顺便去邪神那边要点清灵符,别遭霉运才好。”
我愣愣望着司命这架势,真是有气没处发。
人家还在这呢好不好,要不要这样断章取义?
传言耍到正主面前了,当事人说话都不信吗?
司命转悠一圈,便要出门去找邪神,想的那般入神,险些撞在我身上。
“呀,你怎么还在这呢,快走吧,不用你打扫了!”
望着司命星君匆匆远去的背影,听他边走边念叨:“千万不要沾染上才好,这是什么事儿啊,月老公公可真是越老越精,以后再看他的姻缘簿子,我就辞了这司命的职。”
亲眼目睹脱粉现场的我本人,整个僵在原地。
我思来想去,这流言八成是从南天门的千里眼跟顺风耳两位大哥那传出来的。
他俩那通身的本事,除了看门管用,多是用来探听九重天上各个门道有趣的八卦消息了。
今天嫦娥跟吴刚又见面了,明天女娲跟伏羲又闹别扭了,又或者某位神君下凡历劫出了什么好玩好笑的事,全都逃脱不掉。
再加上神仙者凡是来天宫必要经过九重天梯,越过南天门,免不了要听心思活络的两位大哥说道几句,你一言我一语,流言自然就这么来了。
曾几何时,我也乐衷于偷溜出红銮殿听两位大哥聊天,往往能高兴一整天,可如今这话题的主人公成了自己,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这如何能忍?
我得去分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