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管乐司神那边要好的小仙娥处借来了天锣天鼓,又从太阳神君那边的仙童处用小人书换了点夺目日光。
心里都思想好了,一会上去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便要敲敲打打振聋发聩,放出日光闪瞎二人的眼。
我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上去,却在瞧见南天门外身形修长的蓝色身影时偃旗息鼓。
千里眼顺风耳恭敬地朝他行礼:“见过元岁星君。”
呀呀呀,是丰神俊朗的元岁星君!
他乃是青丘的少年帝君,师承文曲星君,才华横溢,仪表堂堂,接人待物更是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是九重天上诸多仙姬梦想中的夫君,这天庭中没有哪个女仙不想跟他发展一段的。
往日里,大家私底下讨论最多的除了某位霉神,便是元岁星君了。
红銮殿红线仙们完成本职后,还会偷偷杜撰自己跟元岁星君的爱情话本,而且该说不说……我也有过。
当初择仙考核之时,头回上天的我被这辉煌壮阔的天庭给绕晕了,兜兜转转竟不小心闯入了元岁星君临时办公的地方。
若放在一般的神仙身上,势必要发难的,可是元岁星君不仅没有生气,还好心地叮嘱我不要紧张担心,甚至让一只仙灵为我带路,这才没有耽误面试考核。
本以为自己考不上的,谁知道竟然走了狗屎运了呢。
事后,我便想着寻个时机感谢他,却苦于不知对方的名号,连从何处打听都不知道,加之后来似乎从未在天庭中在遇见过他,这份心思便被我悄悄藏起来了。
直到跟着月老公公去参加斗战胜佛的婚宴,邻座上恰好是凶巴巴面试考核没什么好脸色的元止仙尊,我实在不自在,便寻了借口出去透透气。
却不想,在那水莲仙山的洞帘处,我又遇到了他,彼时他神情凄然,不知在想什么,本想上去打声招呼,却听闻有人喊道:“岁岁子~”
他便应了一声,离去了,我只留意到拐角处呼喊人的一角红衣,再望去却又没了身影。
宴会结束我架着醉醺醺的月老公公艰难地往回走,不曾想竟在路口又撞见了他,月老公公喊他元岁星君,我方才知道仙君的名讳。
元岁星君看我走得实在费劲,好心再次将仙灵借给我们,乘坐仙灵回去的途中,我趁机探问一番,才从醉酒的月老口中得知元岁星君的一点传闻。
话说当初元岁星君下凡历劫的时候,爱上一名小花妖,那花妖为了救他折损修为烟消云散了,历劫成功回归仙位的元岁星君便封心锁爱,常常发呆,神情哀然。
所以,纵使九重天上多少女仙女神对他示好,就连最美的玄女也展露过爱意,偏偏元岁星君软硬不吃,跟谁都不曾有过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我了然地点点头,审视自身一番,深知自己的小心思也不过是一种痴心妄想。
但我却并不恼怒,总归我对这种情啊爱啊的没什么执念,况且我一向是更喜欢看别人谈。
只是不料今日撞见,心绪激动莫名,便想着上前打声招呼,再好声谢过元岁星君一番。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我顾自做着心理建设,计算着元岁星君的脚步,恭敬地弯腰行礼。
“拜见……”
——“岁岁子,你可算来了!”
一声熟稔的声音截断我的问候,抬头间,突降的风辞一把揽着元岁星君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呀,这讨厌鬼竟然出来了!
“阿辞,好久不见,快让我看看你的……”
“嘘,有外人在,这事咱们私下说。”
外人?在哪里?我挑了挑眉,四周张望。
这南天门口,除了两位神君,就只剩下我跟千里眼顺风耳,更何况两位大哥在门外,合着只有我一人在身边,这外人是指我咯!
元岁星君果然朝我看了过来,摇头道:“也罢!”
没听说元岁星君跟讨厌鬼关系这般好啊,怎么哪都有他。
哦,莫非当初水帘洞外那一角红衣便是风辞?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风辞装作才看见我的模样:“呀!你在这做什么?”
这家伙真的是,鬼相信他出门的时候听不到别人议论纷纷,还在这装蒜!
“要你管!”我现在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转头朝着元岁星君笑意盈盈,“元岁星君~~”
风辞翻了个白眼儿。
我径直越过他,便要走近些,谁知这人挡在中间,像是棵大树。
“哎哎,岁岁子不喜欢女仙距离太近,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就行了。”
吼,真的让人服气,怒目瞪他:“你怎么这么烦人呢?元岁星君都没说什么呢!”
元岁星君温润地笑笑:“不妨事的,阿辞你莫要吓着她。”
闻言,风辞眉头一挑,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吓着她?她胆子可不小,明明就是只小辣椒。”
我心里默念“我忍”,不再看他,非常恭敬地朝元岁星君行礼,送上了迟来的感谢。
元岁星君果真不愧是全神夫君,一点都不傲慢,他混不在意地摆摆手。
“一点小事不必记怀!只是听闻你与阿辞兄一同下界办差,好似伤了本体,可要紧么?”
这般关怀使我受宠若惊:“不要紧的,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也不枉阿辞……唔!”
“嗯,什么?”
话没说完,风辞神经质地捂着元岁星君的嘴巴,扯着人要走:“行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在齐元殿等你好一会了,你就别在这磨磨唧唧的了!”
元岁星君脸上尽是茫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唔!”
再次被堵上口。
“快去吧,快去吧!我随后就来。”
“哎?”元岁星君被推走,我有些无语地望着风辞,“不是,你想干什么啊!”
风辞抱臂而立,回身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哼,你喜欢他!”
“啊?”他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不关你的事,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怎么处处都有你。”
“忘恩负义的丫头。”
“我也没有忘恩负义,谁让你挟恩变态呢。”
“谁变态?”
“你啊。真搞不懂你,把我掳回去干什么,现在惹得九重天上关于我俩的传闻风风雨雨,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而且你那算什么恩啊,把我关起来算是什么回事,你又不是我的谁,还想管着我。”
越说越来气,我便把连日来的委屈全都吐了出来。
风辞听完脸黑的不行,整个人散发着沉沉的低气压。
我说完才知道后怕,抱着自己小肩膀弱弱问:“你干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九重天你还想打我不成?”
良久,他顿时泄了气:“没良心的,小爷我多管闲事成了吧。”
我嗫嚅:“这么理直气壮的委屈语气干什么,本来就是你多管闲事。”
风辞估计是被气昏了头,当场笑了出来,走近我两步,弯腰靠过来,很有压迫感:“就算我多管闲事,不过你也别多想了,元岁才不会喜欢你这丫头呢。”
“你真有些无理取闹了,扯元岁星君做什么!”
“呵。”他轻扯唇角,“这就护上了?果然跟那些女仙一样,肤浅。”
吼,这人真的搞笑。
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解释了,我偏就跟他过不去:“不然呢?不喜欢十全十美的元岁星君,难不成还要喜欢你这个自大无礼还事事倒霉的霉神不成!随便问一个女仙都知道怎么选的好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结。
我扬着下巴:“我就是不可理喻,我就是喜欢、欣赏、倾慕元岁星君,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风辞咬了咬牙,重重撂下一句:“懒得管你!”
“你当自己住在海边呢?谁要你管!”
……
我二人分道扬镳,谁都不想再看对方一眼。
往回走的路上,各位仙家谈论的话题已经换了,元岁星君来天庭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商量着去跟星君偶遇呢。
不过对我来说偶遇就算了,只是无意间听到他们说元岁星君喜欢月老树下姻缘花酿制的女儿红,我心下一动,想起当初自己也偷偷在月老树下埋了好几坛呢。
这种酒只有月老这位大腕跟红线仙娥才有酿制的权利,我那时只是个姻缘簿子,只能想想偷着来,算算时间,也能拿出来喝了吧?
虽然比不过月老的,但也是一番心意嘛!
我当即去挖出来,打算作为谢礼送给元岁星君。
听说元岁星君这次来一直借住在元止仙尊的齐元殿,估摸着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一时半刻也不会走。
这可真是让我有些为难。
倘若他住在别处倒也罢了,偏偏是齐元殿,一想到不可避免要撞见风辞那家伙,我气都不顺了。
这种打心底来的心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说实在的,若不是风辞救我,现在可能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了,虽然他有时霸道了些,但总归从未害过我不是?做什么非要跟他较真呢!
我正在齐元殿外做心理建设,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是阿婵。
“仙子?可是来寻神君吗?怎不进来?”
阿婵很有礼貌,似乎并没有将上次的事情放在心上,我有些欺骗小朋友的不自在。
“啊我,对!”
阿婵神色都亮了亮,语调欢快:“若神君知道,定会很开心的。”
得,误会就误会吧。
“仙子请进。”
“好,多谢阿婵。”
我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主殿的元止仙尊雷打不动地闭目修行:“元岁星君近日在这可好?”
阿婵在一旁带路:“日日与神君疗伤,这个时辰正是修养调息的时刻,我这就带仙子过去。”
“疗伤?原来元岁星君来天庭竟然是为了疗伤吗?现在怎么样?”
“仙子竟不知道么?”阿婵有些奇怪。
“我该知道吗?”
阿婵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到了地方。
“神君,仙子来探望您了,有些担心您的伤势呢。”
哐当一声,从殿内传来,惊了我一跳。
“莫不是出事了?”
阿婵却神色如常:“不会,估计是太……”激动了。
我心下担忧,径直便闯了进去:“星君可安好?”
然而入目的场景总是那么地让人意外,只见风辞那厮正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着一件红色外袍,而元岁星君正被心甘情愿且手忙脚乱地帮风辞整理腰带。
啊这……
“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我急忙转身跑了出来,刚刚不小心看到的画面冲击力后劲儿还挺大,那讨厌鬼虽然讨人嫌,没想到身材还……挺有料的嘛。
想什么呢,我拍拍自己的脸,现在该想这些吗,难道不是元岁星君有那个取向,所以更劲爆?
“仙子莫要误会!”身后想起元岁星君的声音,他脚步匆匆快速道,“本君刚为阿辞疗伤结束,还未来得及整理仪容,小阿婵便带着仙子进来了,阿辞兄太过着急,这才出手帮他。”
我回身行礼,半信半疑:“哦~原来是这样啊!诶?不是星君您受伤吗?”
元岁星君有些无辜:“怎会是本君,仙子多虑了,此次入天庭本就是为阿辞而来。”
怪不得刚刚进来的时候阿婵问我为何不知,原来是风辞啊。
“他怎么了?”自己跟他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没发觉什么不对啊。
只是元岁星君还未答话,穿戴整齐的风辞便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还顺带将我手中的女儿红给抢了去。
“喂!”
“哟,好东西啊,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小爷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伸手便要去抢:“谁说是给你的啊!还我!”
看向元岁星君,他但笑不语,风辞眉头一动,灵敏转身躲开:“那可不成,小爷我看上了。”
“你还给我,这个真不行,这是我给元岁星君准备的。”
此言一出,也不知说错了什么,上一刻还兴致勃勃跟我争抢的人,下一刻表情一沉,便兴致缺缺地扬手将酒坛丢了回来。
“呵,还你还你,小爷才不稀罕。”
本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争抢到底的,谁知道他这么容易便要还回来,因此我并无防备,根本没能接住那两坛酒。
于是啪塔一声轻响,酒坛落地即碎,汩汩酒水洒在地上,酒香四溢,却骤然凝固了空气。
我愣愣地望着那酿了许久才从土中挖出不久的女儿红,就那么破碎一地,仿佛心脏被人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风辞也没预料到是这般结局,他惊愕一瞬,更是无措,一时间全然没了之前的随意,木讷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会接不住的。”
我顿时觉得很是委屈,也不答他的话,原地蹲下身,一旁的元岁星君无奈地叹气:“阿辞,这次是你过了。”
“我……”风辞无语凝吟。
我心中郁郁不平,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碎片,越捡越难过,越捡越生气。
风辞:“喂,你……”
“嘶啊……”终究还是不小心划伤了手,风辞却先一步将我受伤的手握住,扯着我起来,“臭丫头别捡了,手都划伤了。”
我这才顺着紧握的那双手望向他,眼中不由自主贮满水汽,语气淡淡地:“这回你满意了吧,看我如此狼狈,你开心了?”
他微微一怔,淡淡道:“本君……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现在又装什么无辜。”我用力挣开他的手,毫不客气。
“就算我之前在人界的时候得罪过你,可你堂堂神君,非要与我这般小仙过不去吗?在梦境中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也算是盟友了,即便身份天差地别,也该能和睦相处的,看来真是我天真了,竟然还想着……”
“对不起。”风辞静了半晌,道,“不管你信不信,本君不是故意的。”
我苦笑:“呵~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要紧,反正都已经碎了。”
我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风辞却认真道:“你先消消气,我会赔给你的。”
说完,二话不说,便离开了齐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