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红銮殿,我便时常坐在月老树下发呆,也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总觉得什么都想不明白。
要说清风神君这点心思,之前在人界的时候我便察觉了,只是刻意地被我忽视,想装作不知道。
现在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是真的很头疼。
“哎,怎么临了没把酒拿回来,还送回去了呢,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想喝口酒都没得。”
作孽啊。
想我堂堂月老钦点的姻缘簿,阅遍天下姻缘事,没有一亿也有一万了吧,可被人表白还是头一回,是个新手啊。
往常人家被示爱的女子,都是怎么回应的啊。
不对,不对不对,寻常男子示爱也该有个仪式的啊,他那天那番话虽然说的情真意切,可也太潦草了吧。
啊啊啊!
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蛋,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我望着天空那层层翻卷的白云,轻轻叹了口气:“哎,我不会像元岁星君说的那样,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好吧,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不好,虽然嘴巴有些毒,但心眼儿不坏。”
“就算在人界被我当成宠物那样使唤,回归九重天后也就关了我几天,还是为了帮我治伤,好坏相抵,心胸也还可以。”
“仔细算算,我俩虽然事事不对付,但他也救了我好几回,别的不说,救命之恩总是赖不掉的。我还处处计较,觉得他会伺机报复我。”
“这么想来,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元岁星君指路之恩我都念到现在,怎么到风辞这儿,我就自然而然地给忽略掉他的好了呢。”
“啊呀!”一只红色的姻缘果敲过我的脑袋落在地上,只让人一激灵。
我捡起那红果,满是幽怨地看向树梢。
不知何时躺在上面的月老,正竖着耳朵瞪着眼瞧着认真呢!
我哀嚎一声:“月老公公!您怎么能偷听墙角呢!”
我捂着脸,丢死人了啊。
只见月老捋了捋那白花花的眉须,一点没偷听被撞破的窘迫,反而格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啧,老头子我听听怎么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自己便先把自己攻略了,没出息!”
“看你那不争气的样子!人清风神君这会儿指不定在天帝那边领了姻缘乐不思蜀呢,就你一人在这嘻嘻嘻,嘻嘻嘻,回头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我呆呆地望着月老,他扛着一把老骨头,十分麻溜地从树上下来。
“月老公公,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月老公公眉毛一翘,眼睛一眯,撇着嘴嫌弃:“咦呀,你这个小妮子哎,还不知道呢吧,花神归位,天界百花相迎,七彩神女织出秀丽晚霞,众仙正为此庆贺呢,天帝念着你的清风神君护佑有功,一个高兴赐他与花神完婚呢,现在整个天界都知道了,估计就你一个小丫头还在这纠结呢。”
“什么?!”
这个消息太过炸裂,我一把拉过月老公公的手腕:“花神跟风辞得了赐婚?花神百厘子是男的啊,他们怎么完婚?咱们天界的风气何时这么开放了?”
月老公公嫌弃地甩开手:“哎呀,你这小丫头脑袋都长到哪里去了,入人界历劫,投男投女乃是天定,与其神元有何相关。花神之后,倾国之姿,上下几万年,具是神女,何来神君一说。”
我的额头被月老狠狠戳了戳:“你呀你呀,被人偷家都不知道怎么偷的。”
“吼,前面还对我示爱,转头便要迎娶花神,这个讨厌鬼,我我我……”
月老一脸期待地望着我,似乎盼着我能有点骨气,吐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结果我思来想去却只得一句:“我能怎么办嘛。”
“哎哟你这没出息的。”
月老恨恨白了我一眼。
我撇了撇嘴,混不在意:“这有什么嘛,这世间情谊本来就是讲究门当户对,天时地利人和的嘛,哪里有只凭借心悦的情谊便走到终老的,您放心吧,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我才,不难过呢!谁也没承认就是喜欢他啊!
话是这么说,可这突如其来的落寞和不甘,为什么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呢?
我茫然地捂着心口,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月老公公见我这般,哪里又能不明白:“痴儿,不逼你一把,还真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吧。”
“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刚刚您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诈我不成?”
月老公公难得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语重心长:“老头子我还以为你对那清风神君不感冒呢。现在看来不尽然哦。可别着急难过了,天帝赐婚事不假,不过那小子也是个有种的,当着众位仙家的面直接拂了天帝他老人家的好意,抗旨拒婚了呢。”
“什么!?他真的抗了天帝的赐婚?”
月老公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有什么惊讶的,很正常啊。”
我的三观震碎:“哪里正常了,那可是天帝啊,会受到惩罚的。他现在在哪,他……”
思及此,我已经开始为风辞着急,月老公公看我急匆匆的模样,当即拉住我。
“莫慌,他拒了天帝,天帝自然生气的嘛,不过赐他万钧雷霆之刑罢了,择日行刑呢,他是元止仙尊的徒弟,放心吧,肯定死不了的。”
“万钧雷霆?”
我有些无奈:“寻常仙家的升仙雷劫也不过千钧雷霆,他就算再厉害又怎能扛得住万钧雷霆啊!不行,我要去寻他!”
不待月老阻拦,我便夺门而出,月老公公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的背影:“呀这小妮子,一听神君有难坐都坐不住了,老头子我话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啊。你担心早了呀!害,没出息的丫头。”
我一路寻来,路上自然不少人谈论风辞拒婚的消息,更有明眼人将这事情跟先前与神君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联系在一起,说清风神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现下我也顾不得这些流言蜚语,只是路途中不免想起在人界时被我忽略的事情。
我回到天界算起来日子不长,可对于人界来说却已经是几十年。
怪不得花神归位了。人生再长也不过百年光景,顾百厘百年之后重归神位,也不知道欧阳他们现在是何模样?
是否也已与世长辞,再度轮回呢?
阿景的嘱托我也还未兑现,如今要事在前,只能随后再说了。
然而突然出现一位金色羽衣的绝美女仙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被迫看去,这熟悉的面孔不是花神百厘子又是谁。
“弦乐,好久不见啊。”
“啊,顾……呃,顾小姐?”
呀,在凡间叫顺口,一时间竟改不过来。
若没有风辞那档子事,我定当以友相待的,可有了那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我半晌没说话,百厘子倒是神色如常,朝我盈盈一拜:“在人界之时,多谢弦乐仙子相助。”
她这番姿态倒是叫我受宠若惊:“额,花神不必如此,那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我望着她的绝世容颜,忍不住为之倾倒。
当初在人界,她男扮女装的时候便有闭月羞花之姿,如今神女之状更是倾国倾城,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她问:“弦乐仙子可是要去寻清风神君?”
“你怎么知道?”
百厘子笑了笑:“想必仙子定是听闻天帝赐婚一事,所以才如此行色匆匆?”
这么明显吗?我却不知该怎么答话。
“仙子不要误会,我对清风神君并无多余的想法。帝舅一向留意我的姻缘,这次是他着急了,就是难为了清风神君。”
哦对,天帝乃是花神的舅舅。
“你与清风神君郎才女貌,我又怎会明知你二人心意相通还横插一脚,还望仙子不要怪罪。”
怎么回事,怎么我与风辞两人的事情,旁观者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那个,我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仙子请讲。”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跟风辞是一对?”
百厘子有些讶异,她睁着杏眼:“难道不是吗?你二人之间举止默契,还时时念着对方,不难看出来吧?”
“是吗?他是总爱捉弄我。”
“那说明想引起你的注意,男人动了情,尤其是风辞这种性格的男子,惯会用一些小手段,引起你的关注。”
她媚眼如丝,说起情爱来仿佛情场老手,更深谙其中奥妙。
“再说,风辞少侠对仙子呵护备至,比寻常人耐心许多呢,这不是喜欢是什么?有风辞少侠的时候,弦乐仙子的目光便总是追随着他,不也是很在意吗?不过是还未捅破那层纸罢了,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们之间的情谊,很是纯粹。”
言及此,花神的神色黯然了些,我忍不住问:“百厘可是已有心上人?”
她掩唇轻笑:“哈?没有,只是每每念及情爱,胸口总是闷闷的,仿佛欠了谁情债一般,让我总是惴惴不安的。估计是太久没谈个神仙男友,有些坐不住了。”
说到后面,她有些玩笑的意味。
我被她逗笑,豁然开朗。
是了,我究竟在别扭什么,担心什么,纵然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心动的感觉和自发的反应,总不会骗人的呀。
我朝她拜别:“我明白了,多谢你,我先走了。”
“厘儿……”
“厘儿,是你吗?”
刚要抬脚离去,迎面走来的元岁星君定定站在远处,望着我面前的花神怔怔出神。
“元岁星君?”
厘儿?百厘跟元岁星君有什么纠葛吗,他怎么这般深情又痛苦的看着花神姐姐呢?
花神闻声转过了身,与元岁星君正面相对,我发现星君的身子竟颤抖了起来。
向来自持的星君情绪这般外露,还真没见过呢。
“元岁?你便是青丘的帝君?”
百厘子这陌生的口吻,似乎与他并不相熟。
“这般俊俏的儿郎,可是认错了人?错把我当做了哪位心尖上的妹妹不成?我自认不曾见过星君。”
“厘儿曾说过,即便轮回转世,星移斗转都不会忘了我,厘儿都忘了吗?”
若是开始百厘子还能笑着跟人打趣,可眼下对方死死抓着将她认作心上人,感受实在不怎么样。
她冷了脸:“虽然我也挺想与星君这样英俊的人物有一段情缘,可这个搭讪的开场白实在是不太高明,星君认错人了,我还有事,告辞!”
说罢,他似乎还想跟上来,可百厘白了一眼不让,便只能作罢。
我这个吃瓜的被花神拉着手拽走了,徒留下元岁星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我们的离开的方向出神。
走远了,我忍不住好奇:“花神姐姐真不认识元岁星君?”
她皱眉:“你这小仙当真奇怪,我非得认识他吗?怎么,你觉得我刚刚是装的?”
“那自然不是。”我挠了挠头,“我听说元岁星君曾经在下凡历劫时有一个花妖相好,对方为了他灰飞烟灭了,星君历劫归来之后便总是郁郁寡欢,时常思念对方,因为花神姐姐也是花,加上深情至此的元岁星君竟认错人,我觉得太巧了而已。”
她撑着下巴,眸中染上些许兴趣,嗫嚅道:“唔,竟是个这样深情的人儿?突然想逗逗他了。”
“啊?”回归神位的百厘跟在凡间的性格大不相同,实在是跳脱的很,我不是很理解她的脑回路。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的胸口,笑道:“大人的事情,小丫头别管,齐元殿到了,快去找你的神君大人吧。”
我不服,低头瞧了眼,蹙眉不满:“我哪里小了。”
……
又是齐元殿门口。
我心血来潮地找来,临了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来说什么。
正在我来回踱步之时,齐元殿内传出了专属于风辞的哀嚎声。
——“老头子真不手下留情啊,过几天徒儿我可要挨雷刑了,您老收着点儿,不然到时候还是您自己伤心。”
——“混账玩意儿,三天不闯祸你皮痒?你以为挨万雷刑便算完了?前日你如何说的啊!魔界魔气大盛,邪蛊始终是个隐患,且不说魔族部下早已蠢蠢欲动,邪蛊看中了魔尊之躯,不知何时便要有所动作,你受下雷霆如何有余力捍卫三界?!”
——“放心吧,徒儿我死也给您死在战场上,断不会落了您老人家的脸的。哎哟!您怎么还打呢!”
——“不成器的东西!竟耽于情爱置自己安危于不顾,本尊在意的是你怎么死的问题吗?你这个混账东西!”
说着,便又听到惊雷鞭挥下,我心尖一颤,当即什么都顾不得,径直推门奔了进去,在惊雷鞭再次落下的前一秒拦在了风辞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