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手下留情!啊——!”
求情的话尚未说完,我便结结实实受了一鞭,触电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未曾料及这一切的风辞,满目震惊,双臂颤抖地抱住我的身体,触及到那汩汩血渍,慌乱极了:“臭丫头,谁让你冲上来挡的?!”
我朝他扯出一个笑:“呵,我来只是确认一件事,你抗旨拒婚可是为了我?”
他不敢直视,甚至有些闪躲:“对不起,我以为这是本君一个人的事情,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被气笑了。
怪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来找我,原来是这么想的。
“你只说是与不是?”我直视他的眼睛。
风辞躲无可躲,终吐出一个字:“是……对不起。”
“那便是了。”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勉强撑着身子看向元止仙尊。
此刻的仙尊是清醒的。
“仙尊莫怪,如今之态小仙也有一半的罪责,清风神君重情重义,是小仙乱了神君的运势,仙尊要罚,便连小仙一起罚吧。”
“臭丫头,你在说什么啊,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你来!”
我瞟了他一眼,还当真是个傻子,忍不住笑道:“你我二人的姻缘,怎就只许你一人努力,把我摘个干净呢?”
他怔愣着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真是个傻子。”我苦笑。
突闻一声轻咳,元止仙尊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他捋了捋胡须,板着脸道:“要卿卿我我去屋里去,别在这碍本尊的眼!看见这混账东西就来气。”
这话的意思是,不罚了?
我心下一喜:“多谢仙尊!”
风辞顾不得回应元止仙尊,一把将我抱起,生怕碰到我身上的伤。
“臭丫头,本君现在就带你去疗伤,你忍着点疼。”
……
“嘶——痛痛痛,你轻点。”
“抱歉,本君第一次这样帮人处理伤口,不太熟练。”
风辞的口吻是真的很自责,我看他纯情的很,因为伤在肩头,得脱下衣裳,他全程闭眼帮忙上药,这能上对地方才怪了。
“喂,我很丑吗?”
他闭着眼回复:“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
“男女授受不亲。”
“你还讲究这个?在凡间的时候都一床被子睡了。”
闻言,他上药的动作一顿,又让我疼了一分。
“嘶——!你到底行不行啊?”
男人最不能听的便是这话,他果然睁开了眼。
像是证明什么似的,先是看向我的眼睛,然后故作认真地望着肩头上药,动作轻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摸都摸不到受伤的地方了。
但他那通红的耳朵还是暴露了紧张的情绪,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喂,你真的喜欢我?”
风辞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往常不是挺能跟我拌嘴的吗?”
没得到答复,却被他掰过了身子,直直望过来:“怎么?”
“你刚刚在外面说的,算数吗?”
我故意不说:“我说了什么?太多句了,已经忘了。”
“不能忘!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说忘记忘呢!”他有些着急。
我引着他:“那你说说呗。”
“本君听清楚了,你分明说的是我二人的姻缘要一起努力承担的,所以是不是说明……”
他定定望着我,我依旧不接话,就等他说出来。
可末了,他倒开始打退堂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解围,谢了。”
我又不乐意了:“讨厌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真诚发问:“像什么?”
“缩头乌龟。”
我扬眉,扶上他的眉眼:“堂堂神君,天不怕地不怕,肆意潇洒走天下,怎么到了这事上,每次都畏畏缩缩的,非得我问我逼你才说吗?”
“我只是不敢……”
“你都拒婚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我只是不敢相信……会有人爱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很是黯淡,那种不自信跟印象中的张扬少年一点都不搭。
我想起了元岁星君说的话。
“为什么不会有?我知道你的身世,可那又怎样,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都那么有眼无珠的以利为先……”
“我喜欢你!”
话出口的时候,风辞的眼睛仿佛沁满了光亮,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原来,他也有害怕和不自信的时候嘛。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真心的。”
我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既然确定了心意,便不会忸怩了。
掰过来他的脸,上下打量一番:“我都仔细想过了,虽然你挺讨厌的,总是跟我斗嘴,但我知道有些时候你都让着我,但我不管这些,只要让我占上风就行,我不喜欢被人看扁。”
“我喜欢狐狸,毕竟相处下来觉得,脾性都还挺合适的。”
“我也挺惜命的,但你让我屡次三番破戒,取心头血,实在是个高危对象了,按道理就该躲得你远远的,但谁让你以同样的态度来对我呢,我们也算扯平了。”
“说实话,你护着我的时候,我挺开心的,本来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可你搅和了我的宁静,没有你我会不自在,这你得负责呀。”
“所以,我们在一起!但我有个前提……”
他尚未从我一连串的言语轰炸中醒过神来,只跟着我的话引子走:“什么前提?”
“你得追我。”
“追?”
“嗯,所有浪漫的爱情故事都有一个用心的追求过程,你得补给我,你有意见吗?”
他摇了摇头:“好,等我受完雷霆,便补给你。”
“这么好说话?”
“反正是迟早的事情。”他噙着笑意,有点子痞,倒是有些坏小子的样子了。
这样才对嘛,乖乖的样子像是只大狗狗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性格。
氛围挺融洽的,只是下一秒我觉得不太对,他上药上哪里去了?
“你手往哪放?”
他垂眸看过来,上药的手不知不觉滑落在锁骨上,我当即拍了他一巴掌。
“流氓,你不要脸!”
风辞有些无辜:“那你的手放在哪?”
我蹙着眉头,捏了两把,感受着结实的腹肌,有点满意,嘴巴却反其道而行。
“你混蛋,谁让你把腹肌放我手心的。”
风辞:“……”
……
风辞要承受万钧雷霆的事情,众位仙家都已经知晓,临近的时候都不住地观望。
我被风辞抱回红銮殿的事情也闹得很厉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我才拒婚的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名人,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似乎就是这么的出乎意料。
向来神龙不见首尾的月老公公这些天也总赖在红銮殿,说是还没见过跟霉神谈恋爱是个什么场面。
合着我整个被他老人家当成试验小白鼠了?
行刑这天,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天帝让众人前去观刑。
饶是已经做过心里建设,我还是不可避免地为他担心。
高台之上,风辞被陨铁枷锁禁锢,依旧是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红衣,即便是在这样的场面,他面上也丝毫不惧。
我忍不住喊他:“风辞。”
他看过来,神采张扬:“笨蛋,没事的,你且等着小爷去追你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司雷神君手执长枪,正蓄力引雷,一旁的仙翁乃是天帝的近侍,他抚着胡须苦口婆心地劝:“神君,若此时改口,可还来得及,天帝只是一时震怒,只要神君改变态度,自然会免去惩罚。”
“本君向来说一不二,从没有反悔的道理。”
“哎。”仙翁重重叹了口气,“准备行刑吧。”
顿时,天雷轰鸣,空中黑云翻荡,还未将雷电引下,便觉沉沉电压侵袭而下。
“众仙家且离远些。”仙翁提醒。
我心惴惴不安,仅仅是围观的距离,便如此强大的威力,若真落在他的身上,这还能保住神魂吗?
“为什么天帝一人之思强加于众仙之身,便不容反驳?这不公平!”
我不自觉便将心中之言说了出来,身旁的月老公公大惊,当即捂住我的嘴:“哎哟,你个混球儿,瞎说什么呢,这般说话小心引来灾祸哟。老头子我怎么选了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小仙来当值哦。”
“唔唔唔……”我不住挣扎,不服气。
为什么不让说?!凭什么不能说?!
他是天帝就可以只手遮天,便可以为所欲为,不顾公平正义,不顾别人的意愿,凭什么!
我想到阿景所言,当初神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一众妖兽丢去西北樊笼之境千年禁锢。
于此是一样的,并无分别。
我倏然醒悟,深刻意识到这场万钧雷霆究竟有多么可笑。
不,他不该承受这些,他没错。
我努力挣脱月老公公的束缚,想都没想,便结印动作。
闪电已至,雷声稍晚,只要想办法将雷电转移,便能让风辞躲过这一击。
可该怎么把雷电引走?
我环顾四周,竟看到高台背后躲着看热闹的毛脸。
嗯?
“报————!”
伴随着一声仙兵传报,雷电倏然落下,我已经来不及去阻拦,但只见一根又长又细的金箍棒适时现形,好巧不巧在雷电降落的一瞬将其引至别处。
众仙还未从看明白这局势,仙兵匆忙奏报的声音便继续响起:“急报!东西南北四天门如今具遭魔兵攻围,天帝下旨暂停清风神君雷霆之刑,急往去支援。”
“什么?怎么会被魔兵围困?!”
仙家们炸开了锅,好事之徒皆聚集在此,四天门自然无人支援。
“当前局势如何?”仙翁问道。
“元止仙尊与十二星君皆已前往迎战,但魔兵势力大增,恐难抵挡,现更是差人寻斗战胜佛来助,只是迟迟未见其身。”
“嘿嘿,老孙在此!”话落,一俊俏利落的猴子一跃而下,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着实俊美无双。
“天帝有功夫引万钧雷霆惩罚战神,却无能去应对那些魔兵,还真是让人笑话!”
“若非俺老孙将那天雷引去南天门,电了那作乱的魔障,今儿可就是还未打仗先折损一员大将,真是要让俺老孙笑掉大牙了!”
“这届的天帝比起俺老孙大闹天宫那时的,可真是小心眼得很呢,不成器,不成器!”
斗战胜佛摆摆手,很是嫌弃,言语更是不客气。
“没眼界的天帝老儿,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家事,真是坐天看地多管闲事,讨厌得紧!”
听着斗战胜佛的话,这般紧迫的时候,我竟没忍住笑出来。
以前只知道他作天作地无法无天,倒不知道他还如此仗义执言。
仙翁面色一僵,无法反驳,仙兵却急忙行礼:“还请清风神君与斗战胜佛前往支援!”
“哼!不用天帝老儿说,俺老孙也要削了今日作乱的孙子,别觉着是请俺老孙来,他还没他舅舅那个资格。”
天帝的舅舅,不就是昊天上帝吗,这猴子真敢说啊。
言罢,他一个筋斗便消失无踪,徒留仙兵无所适从,巴巴地望着从邢台上下来的清风神君:“神君,这……”
“不必多言,本君去便是,只是还请仙翁转告天帝,请他收回成命,若本君得胜归来,雷刑不接,婚约不受,只此一愿,别无他求。”
风辞说完,径直走到我身前,他施法落下一撮狐尾吊坠:“你若害怕,便捏它一下,我便知道。”
他说什么?让我在他战斗之时呼唤?
众人皆知战场上生死一线,全力抗敌都难免伤亡,他竟然放心我分其神思。
“你专心点吧,答应我的你别食言。”
他嘴角噙着笑,趁我不备偷了一口香,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啧,真香。”
“流氓!”我捂着面颊,被亲的地方有些炙热滚烫。
风辞大步流星离去,几步之后转头望过来,眉目张扬的脸上满是得意:“小爷才不会呢,臭丫头,你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