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溜了出来,便没打算再回去跟着大家伙看镜观战,我干脆朝着仙童最后传报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月老眼瞅着追不上,急的恨不得一蹦十万八千里。
“哎哟,你个丫头片子,老头子我真是欠你的,注意安全啊!”
“晓得了!”我也不管月老公公听不听得着,胡乱应答着。
天外天,卜仙山。
我寻了一处隐蔽处落脚,远远便瞧见一黑一红二人斗的不可开交。
“莫离,你还不赶紧给小爷滚出来!”
只见风辞的攻击毫不间断,即便知道对邪蛊的伤害微乎其微,仍旧一拳一拳地挥过去。
突然身旁探出一个脑袋,将我吓了一跳:“清风神君这般行事是为何?那邪蛊分明刀枪不入,这般攻势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
我回头看,竟是百厘子:“花神姐姐,你怎么过来的,不是,你怎么在这啊!”
百厘子摆了摆手,笑道:“这多好的现场好戏啊,千年难遇,我自然得占前排了。”
我哑然,合着众仙家精神精张的神魔大战,在百厘子这就是一出大戏。
“行吧。”
“对了,你刚刚听我说了没,清风神君这一拳一拳是在干啥啊。”
此时,姗姗来迟的月老公公瞧出了端倪:“这莫不是……触魂拳?”
这回我倒没吃惊了,百厘子当即拉着月老:“哟,红仙翁你来的也巧,触魂拳是个什么东西?”
这名字一出来,我便有了印象。
“典籍上记载有一百零八式触魂拳,看似无差别的攻击实际上每一拳都打在了灵魂深处的穴位上,当这套拳完成,便意味着在此人身上布下了拘魂阵。”
百厘子恍然大悟:“哦~我好像听过,这本是预防修炼之人走火入魔之时,强制保留神志的方法,没想到清风神君竟然用在了这里,学到了。”
果然,在风辞完成招式后,“莫离”的身躯开始晃动,仿佛灵魂深处正在与邪蛊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风辞看到效果,快速结印,一百零八穴阵起灵,骤然将邪蛊的神志捆缚其中,被压制的莫离神志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风辞?”莫离看起来有些狼狈,撑着身体与风辞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道歉,“呵,真没想到,与你的第一战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你一届魔尊,究竟为了什么与他交易,当日本君便说过,定不饶你!”
莫离浅笑着:“是啊神君倒是提醒我了,想我堂堂魔尊,竟无法救自己心爱之人,最后落到去求魔鬼,是不是很可笑?”
我有些怔愣,他说心爱之人……
是邪蛊以艾依来做局胁迫他屈服的?!
莫离是个情深义重却骄傲正气的性子,但凡能解决,绝不可能允许邪蛊与自己共享身体,定是邪蛊用了极狠的手段,他才不得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估计风辞也是这样,作为朋友能理解,可作为神君纵然理解却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除掉邪蛊。
现如今,虽然风辞已经将邪蛊暂时控制,可莫离与邪蛊融为一体,想根除邪蛊必然会殃及到他。
莫离似乎早就预料到这天,他望着风辞:“清风神君,你可是本座唯一看重的对手,斩于你的剑下,本座无憾。趁现在,动手吧。”
“只有本座身陨,他脱离了本座,你才能真正的斩杀他。”
没想到,他竟早就做好了今日赴死的打算。
风辞看他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来气,扬言道:“死那么容易,你倒不如想想如何抗争。为了斩杀邪蛊将你搭进去,本君丢不起这个人!”
言罢,便见风辞快速起了一个新阵,天地之间疾风骤临,电闪雷鸣纷至沓来,如此大的变换,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月老公公颤着声音惊叹道:“天呢,这景象,清风神君莫不是要分割神魂?”
“分割神魂?!比我刚刚还危险?”
我未曾接触过这等阵仗,有些摸不准情况。
“两者境况不同,如何能相提并论啊。”月老解释。
花神百厘子急言道:“神魂本与神体相融,平日里一些闭关的神灵,会将神魂放入凡间历劫,练身与练神同时进行。你可知其为何要闭关?”
“自然是担心被惊扰。”
她点了点头:“不错,神魂分离中途经不得一丝一毫的影响,否则很有可能导致外邪入侵,神魂无法归体,历劫结束的神魂若无法回归本体,将有陨灭的风险。”
“啊?可是我看那些书里面写的,神明即便留下一丝神魂都有再生的可能哎。”
花神姐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袋瓜子:“哎呀,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些话本子都是凡人或者一些小仙杜撰的,有几分可信啊!”
我尴尬笑笑,杂书果真害人不浅。
“那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清风神君这般所为,想必是打算以神魂之力抽离魔尊身体中的邪蛊,毕竟邪蛊没有本体,想要真正捉到他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们在一旁可得好好看着,防止有什么万一,让邪蛊钻了空子,夺走了清风神君的身体。”
我点点头,听从指挥。
“这般也好,想要瓦解邪蛊的神志,也得等它的神魂脱离出来无所依靠,成功的概率才会高些。”
花神了然:“怪不得你跟月老公公匆匆离去又偷偷跑到战场,原来是去想办法了,这样也成,我跟月老打辅助,你便准备好等你家那位顺利将邪蛊抽离,趁对方神思受挫,进行瓦解,争取一举拿下。”
“好。”
花神口中打辅助不是表面看着的,她竟将本体祭出,开出一朵七彩王花,将风辞笼入花苞中。
又因世间姻缘信仰力极强,月老公公以姻缘杖牵出万根情丝织成一朵花的形状,缠绕在七彩王花的花苞外围,盘根错节,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保护屏障。
两股力量相伴相依,可防止外邪入侵,只是此举颇为消耗灵力,两人额上颈间片刻便已浸出汗渍。
我知道自己要抓紧时间了。
却见风辞那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邪蛊仿佛预料到要发生什么,还在苦苦挣扎,莫离的神志时有时无。
“清风神君,你想剥离吾,未免太过天真!”
莫离晃着头,喘着粗气,话语有些艰难:“呵,你这个魔鬼,想必将敌人瞄错了,现在是你在本座的身体里,你休想再掌控本座的身体,你以为本座会允你再一次得逞么。”
下一秒,又是邪蛊阴惴惴的被惹怒的声音:“莫离,你不要被天上的神仙蛊惑了,只有吾才和你是一体的,我们的目标都是天帝,你我合作,共享身体,一起坐那位置,何乐而不为呢?届时莫说一个女人,整个三界都唯吾等驱使。”
莫离一声冷笑:“驱使?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本座,吾乃魔尊,灵玉而生,至纯至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座为伍?!”
说着,莫离仿佛定了神,怒喝道:“给本座——滚出去!”
伴随着一股惨叫,只见一股浓烟一般的黑气自莫离体内散出,而后是邪蛊不甘的叫嚣。
“莫离——吾乃三界恶之本源,今日种种,待吾执掌三界,定要将你挫骨扬灰……啊啊啊啊——!!”
邪蛊刚被抽离,便被梵音剑阵团团困住。
这下好了,当初若非莫离情急点头,邪蛊怎会能抢占他的身体,现在莫离恢复了神智,自然不会再给他可乘之机。
风辞冷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执掌三界的梦别做的太早了,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你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被困的邪蛊丝毫没有觉悟,反而哈哈大笑,嘲讽道:“没有机会?哈哈哈,清风神君的话才说早了,即便你将吾抽离又能如何,吾以天下痛苦为食,你杀不了吾的,吾将永存世间,哈哈哈……”
这邪蛊还真是抓这一点可劲儿嘚瑟,就像是过街的老鼠每天以自己能偷到粮食而开心不已,实在是让人恶心。
我忍他很久了,可算是到我上场了。
“呵忒,我呸!臭不要脸的,还永存世间,你想得美!”
“丫头,你怎么来了。”风辞又惊又喜,“这里危险,你快躲起来。”
我看他关心则乱的模样实在是搞笑:“笨蛋神君,这次我是来帮你的,怎么只许你出风头,不许我露脸啊。”
“本君不是这个意思。”
“安啦,我知道分寸的。我现在不是躲你屁股后面呢嘛,而且他还被你困在这什么阵里面,伤不了我的,就算他有什么异动,你也能保护好我的。剩下的你就看我的吧。”
风辞知我是惜命的性子,若非心中有成算,断不会出来蹦跶,他无奈道:“好。”
我终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邪蛊是吧?连个名字都没有!可真是可怜啊。”
阵中的邪蛊围着剑上下飘荡,很是看不起我,连话都没接。
我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照着名单,将自家的纸卷成大喇叭好方便扩音。
“大牛王在吗,看你这一家老小的命簿吧,家里兄弟姊妹生了好几窝啦,哎这老母亲又有了,命簿显示有一子出生早夭啊,要是就此束手就擒,司命这边可以跟阎罗商量商量,让你的妖灵寄生早夭子的身上哈。你考虑考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听到了吗,大牛王!”
“你说的可是真的?”
突然从邪蛊身上传出一道粗犷的妖兽声,正是大牛王。
我心下一喜,果然有用。
“那是自然,童叟无欺哈。你们若是功成倒也罢了,但是若败了,便是灰飞烟灭啊,这买卖实在不划算。而我这就不一样了,你要是同意就自动解散,到这命簿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先藏进去,司命星君自会安排后续的。”
看他还在犹豫,我也不担心,接着道:“来来来,下一位下一位哈,木灵巫女在吗?在吗?你当初救的那个兔子小公子呀,如今天天在你家门口蹲着等你回去呢,这深情的,一千多年了吧,你有没有意愿啊,到时候找医仙圣女帮你病木回春一下子,抱个郎君热炕头。考虑一下子吧?”
空气沉默了半晌,终于,一女子纤细的声音响起来,还有些羞答答的:“他……他真的在等我吗?”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今儿我为什么来,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开心结啊,千年前是我们天界的神不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现在尽可能地弥补大家。大家若是还有一线希望的话,自然是想让你们都圆满的。那个什么,你思考思考哦。下一位!”
“田公鸡?那啥,你原来在的那户人家现在不搞小作坊养殖了啊,做大了,现在是大规模的养殖场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他们家新培育的一波鸡苗,进厂每日打鸣什么的当个纪律长哈,虽然你曾经伺候的那家人已经都投胎转世了,但是这家人的子孙后代没变,也算是个传承,对了,他们给你做了个牌坊,把你供起来了,说不准能当个地仙儿,你考虑考虑?”
“我真被当成信仰供起来了?回去真能混个地仙儿当当吗?”
“你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说了不骗人,真的。这可是司命星君的司命殿里面扒出来的热乎乎的命簿,我还能篡改了不成。放心吧,有决定的话告诉我哈。”
此时邪蛊开始不安稳了:“你们别被这群神仙给骗了,他们惯会编织温暖的梦蛊惑人,要知道是吾带你们出来的,这天下你们能信任的只有吾!”
我蹙了蹙眉:“这邪蛊吵死了,把他那漏声的窟窿封上成吗?”
言罢,只见莫离以玉之本体,阻隔了邪蛊的发言。
挺新奇的,这下好了。
“那个诸位,行不行的,大家听完再说,每一位都有安排,我们的诚意十足,只要大家愿意给予我们一点的信任,我们就还给大家一个圆满的未来!”
看他们蠢蠢欲动,我便多添上一把火:“帮着邪蛊干活有什么好的,最后他死了你们还得跟着死,不值当啊,你们不甘心,不也是如阿景一样心中有所念吗!”
当初阿景既然能说服大家帮忙拯救鲛人族,定然在他们心中极有威望,连阿景都信任的事情,他们准会思量一二吧?
“来下一位!”
“青蛇,你愿意的话,人界有个湖里面还有条白蛇,她修炼挺久了,你俩可以做个伴,将来有机缘飞升也说不定。”
“下一位,藕妖,你原本生长的那片有个机缘,等个百年后,有个能把天地捅个窟窿的大人物要出生,估计还要借你的身,届时溶为一体,你也算个大人物,老虑一下要不要回去。”
“下一位,马仙……”
“下一位……”
终于说完了,本融为一体的邪蛊此时身上探出无数个脑袋,只有身体还连同在一处,颇有些吓人,我做了下心理建设,才道。
“大家如果想好了的话,便就此解散,进入我手中的这书册中,我以司命星君的命格起誓,如上所言,言出必行,如有违背,雷毁神格,归于虚无。”
我心里暗暗打气,司命星君对不起啦,这重大的责任便交付在您的身上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没了邪蛊的阻挠,很快便有被说服的妖灵。
“我愿意,我想我阿娘了。”
“我也愿意,几千年了,老子也想看看这世间变成什么样了,曾经的冤家到底混得怎么样。”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我看着大家的模样,从只有一个头到显现出妖灵原本的身形,回应道:“好,我已开启护法,期待大家归来。”
说罢,那些妖灵朝着命簿而来,带着欢呼和期待。
我想他们本性也不坏的,当初若有其他选择的权利,他们又怎会走向偏执的绝望?
打败阴暗与伤痛的办法,便是光明与幸福。
终于,在温馨美好的利益驱使之下,那些满含怨恨的恶妖魂灵觉醒了最后的良知。
莫离坏心思地在最后关头移开了身体,邪蛊气急败坏叫嚣着“背叛”二字,感受着身体中曾经一道一道汇聚起来的力量,又一道道的散尽,最终窜入我手中的名单上。
他发了狂。
“你们这群胆小的叛徒,即便吾死,也要拉你们陪葬,哈哈哈……”
就在所有妖灵即将散尽的关头,邪蛊拼着力量燃起了一道道青色火焰。
风辞出声提醒:“不好,他要自焚妖灵。”
自焚,真是残忍的决定。
我顿时慌了起来,未来得及反应,已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轻柔的推力送至战况之外。
“阿辞,你做什么!”
再回头,只见风辞以神魂之躯体径直迎上了那灼灼燃烧的邪蛊妖灵。
莫离捂着心口:“你竟打算,以神魂生生覆灭灵火么。”
“不要!”我崩溃流泪,疾声呼唤他,“风辞——”
“神君!”花神与月老公公早就筋疲力尽,此时却也只能惊慌失措的大喊。
而后一声巨大的圳鸣声仿若穿透灵魂一般,使得在场者刺痛难忍。
这是,神魂受损的震颤。
只有痛入灵魂深处,方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共鸣。
风辞他这个笨蛋,他得多疼啊!
我被风辞的神力护送至卜仙山外围,撞在一处墙壁上方才停下,嘴角淌出血渍,我却什么都顾不上。
笨蛋笨蛋,笨蛋!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呜呜呜。”
当我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爬回去,邪蛊已不见踪迹,同时消散的还有风辞的神魂。
花神竭尽所能,护住了他的身体,七彩王花展开,花芯处只留下一只雪白的仙狐,眉心一抹红色翎羽印记格外显眼。
原来,他的本体竟是这般模样,说到底,在凡间那红狐都是他化形来逗我的么。
我讷讷问出声,心中却早已断定:“这是……风辞。”
百厘子很是愧疚:“小纸仙,姐姐没用,只能做到这了。”
“花神姐姐,这不怪你。”我心里难过,可到了跟前,喊不出也哭不出,只将目光望向月老公公,“月老公公,您帮帮我。”
月老公公叹口气:“孩子,老头子也没有办法,不如去问问元止仙尊吧。”
对,元止仙尊肯定有办法。
我将他抱起,狐狸身躯柔软绵滑,却毫无生机,我心疼的厉害。
“阿辞,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唤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