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
一阵风疾驰而过,躲在墙后的本人慢条斯理地探了探头,拍了拍身旁的小丫头。
“走了走了,出来吧。”
可我的话落了半晌,墙后的小姑娘愣是止不住地哭泣。
莫非,是吓着了?
我清了清嗓子,软着语气安抚道:“你别害怕啊,我是好人,现在没人逼你嫁人啦~”
自从跟风辞结了婚,那玩意儿就跟腿部挂件似的,寸步不离。
新婚燕尔腻歪腻歪也没什么,可是天天找我求欢,太烦人了。
我好不容易趁他睡着溜出来,便撞见了一家老少强拉着一个身着喜服的妙龄少女匆匆往花轿上推,那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一脸不情愿,看样子就是被逼的。
我二话不说,当场就把人救下了。
这姑娘哭哭啼啼不停,我好说歹说她才回了一句:“承蒙姑娘相救,以后小女子便是姑娘的人了,给您做牛做马。”
“啊?”
别呀,咱举手之劳,怎么还能恩将仇报呢。
有了风辞后,我一个月多了好多月钱,还没享受好日子呢,这家庭条件实在是没办法再养一个人。
“不用不用。”我眼尖一瞥,不远处灰衫小哥鬼鬼祟祟,早已跟了一路,鉴于他始终没做什么有害的举动,我便没将他放在心上。
“诶?那人,你认识?”
姑娘回头一瞧,本就泪汪汪的眼睛更红了,耳根子也粉嫩嫩,小哥更似惊弓之鸟,刚要退却被我一把抓过来。
“跑什么跑,跟了一路不就是为了她嘛,看样子你俩是认识了。”
小哥什么都没说利索给我跪下,道:“谢姑娘,谢谢姑娘。我与妹妹千里寻亲未果,在农家暂时借宿,我出来打听消息,谁料这位姑姑竟趁此要将妹妹卖给别人,我回来路上方才听说,只赶上姑娘带着妹妹逃跑,便一路跟来。”
我一惊,目光扫过二人:“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妹妹怎么也不说找你呢?”
小姑娘眼神闪躲,小哥更是红了脸:“我们身上没钱了,妹妹她……”
哎,不说也知道是个怎么回事,本就是随手管的事,半道撒手似乎不太地道。
思索再三,从腰间摸出一块之前从莫离那里骗来的玉石。
“呐,别着急拒绝,这不是白给你们花的,是信物,日后有了钱要还给我的,你们拿着这个往南去,路上没钱了便扣一半出来当成路费,剩下的等到了一个叫新市的地方,给大牌坊看门的那位瞧一眼,那边或许能给你们安排个营生。寻亲之事,等你兄妹二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再慢慢寻找也不迟哈。”
又客套了一轮,兄妹二人相携离去,我很是满足。
倒也不是他们太轻信于我,也不是我太多管闲事,而是这俩人的婚事我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搞的青梅竹马之时因小人插入而分离,足足让女孩受了多年的苦,小哥辗转几十载方与其重遇。
在我打定主意跟风辞游历人间之前,月老公公特地给我加急培训,还说要把姻缘一事分给我一半来承担,怕我不够稳妥耳提面命了整整一月,写出数不清的姻缘才放我走。
从我遇见姑娘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缠绕的红线,便知道她是我牵的姻缘。
可能是年纪大了,现在我呀,不喜欢当初这种苦情的,就喜欢青梅竹马,贵人相助,顺遂平安的,平平淡淡的情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戏剧巧合,多了也就太俗了。
总归这改动不触犯天条,不违背大地规矩,多撒点幸福怎么了,世界因此会很美好呀。
我心里高兴,忍不住哼起小曲,甩着姻缘结的小手在转身那一刻动作顿住。
风辞直挺挺地挡在身前,面上带着玩味笑意,眼神却故意露出一丝可怜。
“小红娘,玩够了么?”
“你你你你怎么……”我瞠目结舌。
风辞扯了扯衣领,很是委屈:“睡了别人就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呢。”
我:“……”
好吧,我无法反驳。
虽然是他屡次求欢,但欲求不满的是我,吃完就跑的还是我。
我要完还拍拍屁股就走,不想要他成天粘着我,因为那样我没法干活。
虽然面上看着,我是出来游山玩水,但懂的都懂,我不过是常年在外出公差。
因为我拨乱反正的那几桩姻缘在红线仙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九重天的人都知道,红銮殿除了月老外,又出了一位有潜力的红线仙,还是一匹黑马,突然窜上来的。
只不过,月老公公是读万卷书,借酒起兴,而我是行万里路,靠阅历体验做活儿。
好容易靠自己一身本事闯出了一条事业线,我那摆烂的劲儿被丢的无影无踪,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干活儿,也因此风辞便在些许时候显得有那么一丢丢……我只说一丢丢的多余嗷。
自家对象太粘人怎么办,好烦哦。
我讪讪一笑,抚摸着他锁骨处被抓出来的红痕,抬头狠狠亲了他一口:“安啦,自家人说什么见外话,我还能真跑了不成?”
“没良心的。”他戳了戳我的额心。
我抱着他的腰不停摸索,脑袋蹭着他胸膛,有些不满:“哎呀,你就不能变成毛茸茸,给我撸一会?好想捏捏耳朵,揉揉肚皮,摸摸尾巴~”
我看他的耳垂肉眼可见的泛红,风辞轻咳一声,撇开了眼:“不行,你想都别想。”
我坏心思凑近:“干嘛?害羞了?睡都睡了,摸一下……”怎么了?
他侧脸躲开,伸手捂住我口无遮拦的嘴巴:“在外面,你小点声。”
我心里坏笑。
这人还真是,不经逗。
想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哪是这幅模样啊。
那高冷又拽拽的样子,贱兮兮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如今成了一只被我撩几句便脸红的大狗狗。
我嘀咕着:“说好的狐狸狡猾呢。”
转头却发现天地倒置,视线颠倒,我已经被人拦腰抱扛了起来。
“不是,你干嘛?”
“抓某只不听话的小仙回去安胎!”
风辞语气清冷,再看去,哪里还有害羞的模样,我回过神来。
我抓着他后背挣扎:“你不讲武德,次次都用美男计,真低俗。”
风辞嘴角噙笑,不置可否:“武德那是什么玩意儿,别管用什么计,反正某人次次都中招。”
我气急败坏,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言罢,他拍了拍我的屁股。
“好了,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别生气。”
我像是被按了机关,顿时不再挣扎,手抚摸上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已经有三个月大的生命。
“知道啦!”
我傲娇着一张脸,想起什么面色微红,不自然道:“你要是再撩拨我,我就还离家出走。”
风辞托着我的身体走得很是稳健。
人间四月芳菲,阳光明媚,翠柳茵茵雀鸟阵阵啼鸣。
光影交错下,他胸膛的震荡起伏很强:“笨蛋,早就提醒让你有点自制力了。”
“等你卸了货,许你为所欲为。”
“真的?”我耳朵一动,抬头瞧去,撞进了他好似藏着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
他轻笑摇头,嗓音清哑:“煮的。”
哼,又打趣我。
遂叹口气,想这能看不能吃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哎,行吧,今儿天气好,姐心情好。
说实在的,其实现在,都挺好的。
……
我与风辞辗转人界九州大陆,忙忙碌碌时间一晃即过,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安分了八个月,快到生产的时候却又开始折腾她家老娘我的身体。
风辞见我太过辛苦,将我随身携带的那本姻缘册子藏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谈公事,甚至还叫嚣着回头定要把甩手掌柜月老的胡子给薅秃了。
该说不说,即便他不藏,我也计划着要休息的,怀胎数月我家澹秋秋老母亲早就想喊我回去了,是我实在不想被他们当做脆皮娃娃,便把工作拿来当借口。
眼下月份大了,我也不是不知轻重,正跟风辞商量是寻个风水宝地安胎还是回娘家的时候,玄鸟衔着一页仙贴落在眼巴前儿。
“这什么?”我一点没自觉便要跳起来去接信,风辞按着我的脑袋往回一揽,抬手便将那帖子拿了下来。
他低头叮嘱:“小心点儿。”
“知道了。”我笑嘻嘻任由他管束,接了过来,低头瞧见帖子上的内容惊了一瞬,“诶?元岁星君跟花神姐姐的喜帖?”
这对冤家是我不曾想到的,这是谁给他二人签的红线?呀瞧我问的,估计是月老公公没跑了。
“这么激动做什么?”他从背后压过来,凑近耳边语气酸溜溜。
“啊?”我抬头对上风辞的眼,摸着他的下巴,“呀,你怎么比没成婚之前还小心眼啊,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还记得呢。”
风辞拧眉,面上有些犹豫,我心里一紧。
“你要是不愿意,咱就不去了。”
毕竟元岁星君若是办喜事,肯定是要去青丘的,风辞这个身份又比较特殊,我不想他去那不开心的地方。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想什么呢,你看本君有那么脆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去吧,不用担心我,事情过去这么久,还有了你,我早就跟自己和解了。知道我的阿乐坐不住,这般喜事也不常有,就是担心你会累着。”
我一把将人抱住,在他面上啃了一口:“你这也太好了吧,真是最爱你啦!”
“这就开心了,还没给你摘星星呢。”他噙着笑意认真道。
之前我随口玩笑,把星星取下来当灯使,他倒是还记得。
“我瞎说的,你还当真了,不怕星宿神君生气啊,我可不想咱们孩子出生后,跟一群小仙童们打小听着你的‘英雄事迹’长大。”
“那有什么不好,子女承父业,让所有人都害怕,就没人敢欺负咯。”
我真服了他的歪理:“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我尽快回了仙贴,玄鸟一声啼鸣,朝着远山而去。
我二人伫立在青竹小院里,相依片刻,末了他骤然出声:“吾心亦然。”
这话没头没尾,我顿了片刻,方才明白,他是在回应我先前那句随口表白的话。
我傲娇地扬着下巴:“好吧,已阅,吾心甚喜。”
这个笨蛋啊,虽从来不爱说酸溜溜的情话,但事事关切句句回应的细节里,却早已经告诉我。
——他说,他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