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寻太子殿下的这段日子,我与男扮女装的顾百厘取经,学习如何做一个精致又迷人的美人儿。
顾百厘倾囊相授,我二人很快便处成闺蜜。
我在找寻殿下的途中拖延时间,跟顾百厘抽空看星星赏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间哲学,畅想过未来,还回忆过往昔。
我发挥纸仙良好的口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套出了顾百厘此生的人生经历,我俩相见恨晚,畅谈甚欢,他甚至还主动告诉我男儿身的身份。
他说自己出生之时正值秋季,却天降祥瑞,飘起七彩云霞。
人间时节逆转,万木复春,百花盛开。
而他被寄予厚望却生而体弱多病,请人核算八字,说他此生阳盛阴衰,恰与命格相悖,需作女儿打扮,以形补形,方能身体康健,得以长久。
家人本不相信这样玄而又玄的说辞,可他久病不愈,母亲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还在襁褓中的他穿了女娃娃的衣裳,没曾想不出三日,病便好了。
这一穿便至今日,对外面大家也都以为丞相府得了一个女儿,而非儿子。
当我跟顾百厘准确地寻到太子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风辞终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来回踱步,指着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好,你真行。”
我灿烂一笑,极其无害:“这可没办法哦,还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你守护的顾百厘,便是花神百里子的转世吧。”
“你如何知道?”风辞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惊一些,估计在他心里就没想过我能得知此等辛秘吧。
得知这个消息,是在顾百厘说出那天降祥瑞之时。
毕竟这世间能引起这般迹象的,除了花神还有何人呢。
我还在红銮殿当差的时候,便听闻过花神百里子的事迹,她本是与司田冥帝共同管理花草百木与人间五谷的神明。
当初那不靠谱的清风仙君闪雷电毁西北恶妖群,花神百里子正在那片灵壤种草回春,因此不出意外地,被清风神君误伤了。
作为花神,受此天雷之伤,迟迟不得修复,这不仅仅会导致来年天下百花的花期受到影响。加之无法与司田冥帝合力协作,还会延误人间五谷的生长,这将关乎到天下人的生存。
人间五味,不过谓之酸甜苦辣咸,故也可归于五种复杂的情丝。
而百花所蕴含的不同含义,亦然。
花神想要恢复神力,便不得不入世尝尽人间情丝,尤以情爱所衍生的多种情绪,可帮助她疗养好仙体。
因此我猜,顾百厘便是入世之后的花神本体。
风辞这般震惊,便更确定无疑了。
“你说是受我的影响,所以被派下来执行任务,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说的通——花神原定的命运由于我的更改有了新的结局,导致她此生有极大可能无法顺利渡过情劫,自会影响神力的恢复,届时将会牵连整个人界——所以准确的说,你的任务是避免顾百厘走上半途横死的命运,同时还要助他顺利地度过情劫。我说的可对?”
哎哟我的妈妈,你女儿真是出息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猜出来了,真不愧是我呀!
风辞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了回来之时的着急,淡定地落座给自己斟上一杯上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所以呢,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我嘿嘿一笑,在他面前坐下,又将自己身前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我的意思呢,我们二人任务虽然不同,但是也不矛盾,与其相斗,不如合作共赢。你说呢,风辞少侠。”
他了然,毫不客气地收走我的点心,啃了一口,点头道:“嗯,点心不错嘛!这么说,你是在跟我示好咯?”
风辞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自然点头。
见他三两口把点心吃的精光,茶壶里的水也见了底,我终于不耐,敲了敲桌子提醒:“喂,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好茶,那就多谢你的款待了。”
言罢,他朝我看来,扯出一抹笑意:“其余嘛,免谈。”
我瞬间气炸,就要给他来一掌,他灵活闪身,径直躲过了我的攻击,我却收不住力道,往前扑去,他顺势一拽,我整个跌入他怀中。
慌忙抬头,怒眼相对,耳边尽是他的风凉话。
“啧啧,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虽然小爷我确实长得俊俏,可也不能老往我怀里钻,你还真是口嫌体直啊。”
天杀的,想我苦读万千话本的小纸仙,有朝一日竟被如此调戏,若被人占了上风岂不是笑话。
“看上你个鬼!”我面上一热。
反正也打不过,刚想言语攻击扳回一局,这丫的轻轻一松手,给我摔了个大大的屁股蹲儿。
“风辞!”我怒了。
恰逢此时,御花园中传来脚步声,我心生一计:“诶?谁来了。”
风辞循声望去,我顾不上呼痛,趁其分神,一个鲤鱼打挺双手双脚将人抱个满怀,搂着小腰借力翻身,一把跨坐在他腿上。
而后单手搂着他的脖颈,当机立断埋入肩窝亲昵地蹭来蹭去,捏着嗓音故意大声恶心他:“哎呀,你讨厌,人家会害羞的啦,原来你喜欢这样子的呀。”
“诶,那边可是弦乐先生跟风辞少侠吗?是我眼花了,不过些许日子不见,他二人关系竟已经这般亲密了吗?”
欧阳司琴顶着大大的问号,被葛瑶搀扶着走近。
风辞暗中用力想把我从身上扒拉下来,瞪着我隔空传音道:“撒手!!你给我撒手!还不赶紧下来。”
我才不听他的,蹬鼻子上脸,邪魅一笑:“哎呀,你怎么这么坏呀,那是晚上才能做的事情啦,你不羞。”
“先生在做什么。”听见欧阳唤我,方才故作惊慌地撒了手,与他拉开距离,“回太子殿下,没什么,只是跟风辞少侠说两句悄悄话罢了。”
话分明是对欧阳说的,眼神却含情脉脉望着风辞,继而故作娇羞。
欧阳司琴大眼睛忽闪忽闪,兴趣十足,视线不住在我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我轻咳一声,掩唇特地添了一句:“收敛点,他脸皮薄。”
“还不赶快闭嘴。”风辞咬牙切齿,拳头都攥紧了。
我瞬间做小鸟依人态,眉目含情:“哦好,人家不说了还不行嘛。”
风辞对我没了办法,干脆转移话题:“殿下平安回来便好,不知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葛瑶。多亏了她,我才捡回一条命。本来说要跟我一起散步呢,竟不小心扰了少侠和先生,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去别处转转。”
欧阳走到一半,刻意又折返回来,不放心地叮嘱:“放心,东宫小院都是咱们自己人,我这就通知下去,把人都撤走,你们放开了玩就好。”
“不是……殿下你误会了。”风辞着急解释,欧阳意味深长点头,“少侠不必多言,我都懂。”
“纸仙娘娘,我走了。”她朝我眨眨眼,还冲我挥手加油。
看人走远,我不慌不忙坐下,从口袋掏出一把瓜子,静等他发言。
风辞指着我半晌,憋出一句:“你真是……不知所谓。”
我摇头晃脑,盯着他,依旧是那矫揉造作的语调:“嘘,阿辞哥哥~你耳朵都红了呢。”
本是随口玩笑,他却像被踩了尾巴,连反驳都没反驳,唰地一下翻墙走了。
“喂,少侠别走哇,再唠会呗!”
我注视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头,快乐地磕着瓜子:“啧啧,原来吃这一套哇。”
让你再欺负我。
葛瑶救驾有功,欧阳司琴待她情同姐妹,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一样都不少。坊间不知晓二人情谊,便只传言太子对一介民女情根深种。
太子本就身负众望,朝中自然不能容忍此等流言持续下去,纷纷上奏王上为太子另择良配。
大臣们踊跃举荐自己的女儿,想要攀上这桩王亲,其中自然包括顾百厘他爹——丞相顾乾州。
纵然膝下唯一的女儿是男儿身,有欺君杀头诛九族的风险,顾乾州还是这么做了。这昭示着,他那隐藏在胸腔之下不臣之心,正蠢蠢欲动。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毕竟太子和顾百厘二人早就打破了命簿的安排,提前相遇。
错失了命定结缘契机的二人,现下处成了朋友,命运该如何重回正轨,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原本我是想,经此一遭,顾百厘也算救驾有功,应当是在王上心中留下了好印象的。
可实际似乎跟预想有些偏差。
在丞相同几位要好的朝臣一同提议顾百厘为太子良配之时,王上却只说了一句——
“孤戎马一生,王后去得早,临世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太子。孤答应过王后,将一生遂吾儿心意,不愿他被身份束缚失了自由。故此事容后再议,众爱卿先退下吧。”
因着王上当着朝臣的面打了丞相的脸,众人私下便传言,王上因顾百厘救驾之事疑心丞相,此举算是正面敲打对方。
这本不在命簿所言,可见由于一些事情的改变,朝堂局势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大家也只是这般说说,毕竟更让人关心的是这桩姻缘最终将花落谁家。
而恰逢这样的关头,王上偏偏采纳了司礼监的提议,值此月圆之夜,设国宴宴请朝臣及其家眷,共度良宵。
朝臣们纷纷猜测,这莫不是打着国宴的名义为太子选妃?转头叮嘱自家女儿好生准备,就等宴席之上一鸣惊人,夺得王上与太子的赏识。
而反观传言的主角,此时却正抱着话本百无聊赖地躺在太师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抓狂模样。
“啊呀,好烦,为何身为太子就必须要选妃啊!父王也真是的,没事办什么国宴啊,好好过日子不行嘛。我一想到那些美人争奇斗艳的目的,是为了讨得我的欢心,真的好罪恶啊。”
欧阳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纸仙娘娘,这可怎么办呀。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正等着这句话:“你想我怎么帮你呢,总不能我替你选妃吧。”
“实在不行,要不我自爆身份吧。”
“嘿,你嫌你们家这基业太烫手还是怎的,怕没人来抢啊,还敢自揭身份?”
我循循善诱:“不如你看看身边有没有相对看顺眼的?”
她抬眸,昂起小脑袋,认真回忆。
“身边?相熟的人里面只有风辞少侠是男人哦,可是他不是娘娘你的心头好吗,莫非要分享与我,我是肯定不会接受的!”
她着急忙慌摆摆手,正在喝茶的我呛了一口。
“呸呸呸,什么心头好,他……”
要反驳的话触及到欧阳那懵懂的眼神,生生咽了下去。
“不是吗?”
我强颜欢笑,暗道怎么就忘了这个坑呢。
“对,是,殿下自当寻一个如此心意相通的度过一生才好。”
“可如何才是心意相通呢?又该去哪里寻得呢?如您和风辞少侠这般好姻缘,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嘛。”
欧阳司琴认真发问:“阿瑶你可知道?”
葛瑶爱做秀活儿,彼时手中正拿着一张绣帕穿针引线,却不小心刺破了手。欧阳听到她呼痛,关心道:“怎的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不碍事,民女也不知道。”
葛瑶母亲的病在太医的照料下,逐渐好转,母女二人的命运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她是个内敛的女子,平常除了照看母亲,无事的时候就这样静静坐着听我俩聊天,眼下天色不早,她收拾清东西,便要告别。
“我先回屋去了,不然母亲该担心我了。”
“好,路上小心。”我对葛瑶松口气的同时,却也不免为欧阳揪紧了心,“欧阳,你觉得顾百厘怎么样?”
“顾小姐吗?很好的人啊,温柔贤淑,端庄大气,最主要是有一颗侠义心肠,娘娘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和顾小姐这样的人一起生活的话,想必会很快乐幸福吧。”
欧阳一脸拒绝:“不行的呀,顾小姐固然是好,可父王本就对顾家起了疑心,此时让顾小姐帮我的话,就是将人拉入火坑,岂不是恩将仇报误了她终身?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这姑娘心眼是真好,可却也是真没看出来顾百厘男扮女装的身份啊。
“不是,我是说或许啊,顾小姐跟你一样呢?”
“什么一样?”
“我的意思是,那方面一样。”我企图用眼神提示她。
“那方面?哦,莫非她也被家人催婚吗?那也不行呀。”欧阳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禁惋惜,“想不到顾小姐这么优秀的人也会同我有一样的烦恼。”
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这姑娘咋就不开窍呢。
偏偏我还不能直说,说了就是泄露天机,要遭天谴的。
“算了,就不该指望你。”我无奈摇头,“你父王这么安排必当另有用意,而你想躲开那些贵女,当务之急需尽快寻一个心意相通之人来帮你。一切,听我指挥。”
既然带不动,便只能亲自上阵了,真真是操了老母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