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期临近,今世的霖娘将满十六岁。
积玉的书信飞越千山万水来到阿姮面前,信上他与阿姮、程净竹约定,今年霖娘生辰之时同去东炎宛州城。
阿姮懒洋洋地翻了翻信件下文,积玉写信总是啰啰嗦嗦,底下一大堆说辞一半是抱怨,抱怨她与小神仙这些年就去过药王殿一回,另一半是期盼,期盼今年春天过后,他们四人再聚首。
正是早春时节,冷风吹散一行行金色的字痕,阿姮抬起脸,清亮的日光中,不远处的茅草檐下支着一张简朴的长案,那人衣袍素白,指节轻轻扣在面前那头发花白的老翁手腕处,低垂眼眸,似乎沉思,片刻后,也不知他低声对那老翁说了些什么,拿起毛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会儿,随后便将那页纸递给老翁。
老翁小心将纸叠放在怀里,又将凳子旁的篮子拿起来放到案上,殷切地往前推了推,阿姮伸长脖子,看见里面鲜红的樱桃,那老翁太过热情,丢下篮子就跑,那人忽而抬起眼帘,视线越过檐下长长的队伍,一眼望见不远处蹲在日光底下摸小狗的阿姮,他那双清冷的眼似乎微微弯起笑痕,抬起手,唤道:“阿姮,你来。”
阿姮一下站起来,逃离她魔爪的小狗连滚带爬地跑向长长队伍里的主人,阿姮才不管它,飞奔到茅草檐下:“又要磨墨吗?”
“不指望你这个。”
程净竹重新支好白瓷脉枕,请人坐下,又顺手将案上的篮子递给她:“方才那位老伯给的。”
阿姮接来篮子,如今正是产樱桃的好时节,这一看便是那老翁刚摘的,新鲜极了。
程净竹的指节已扣在对面老妇的腕上:“去洗干净手再吃。”
阿姮伸向篮子里的手一顿,嘴里嘟囔了声:“凭什么听你的……”
可她这手确实是脏了点。
阿姮放下篮子,走到石阶底下的太平缸边,掬了些水慢吞吞地洗去手上沾的墨渍,尘土,因为妙华殿来了个素华山的老狐狸,阿姮身上的担子也没那么的重了,虽说小神仙在紫微金阙跟着天帝也有诸多要务在身,但这七年间断断续续他们也算游历过一些地方,若遇见穷苦些的村落,小神仙必会为村人义诊。
就像今日这样。
原本一开始阿姮好好坐在他旁边给他磨墨,但那实在太无聊了,她打个哈欠的工夫就弄了一手,没一会儿她就溜到一边去玩人家的小狗了。
将手洗得干干净净,阿姮一屁股坐到程净竹旁边的小板凳上,抱着个篮子抓起来一颗樱桃扔进嘴里,眼睛一下亮起来:“小神仙,你没问他这棵樱桃树在哪儿吗?”
“怎么了?”
程净竹写着药方,头也没抬。
“它是棵好樱桃树,我要夸奖它,夸奖这世上所有的甜樱桃。”
阿姮又往嘴里塞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