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这样一道肃冷的声音仿佛穿透梦境而来。
檀郎的浓云阵法顿时被击碎。
黑云逐渐弥散,残垣消失,四周变成了一片虚无之地,四周有淡淡的光线,好似清晨的日光。
阿姮收回万木春,檀郎的身躯下坠,落在地上,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却已然没有了声息,很快,他的身躯消散成烟,散去了。
仅剩一颗涌动黑气的火种。
阿姮才看到那火种,便见程净竹抬手施咒,金光如缕包裹火种,落入他手心之中。
谢澹云喘着气,连忙转身,谢朝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心头一紧:“……朝燕?”
这片她的天地,再也没有风雨了。
四周风雾淡淡,阿姮周身的红雾随她步履而动,她走到程净竹面前,发现他闭上眼睛,似乎昏迷了过去。
他几乎浑身浴血,连向来严整干净的衣襟也凌乱得不像话,阿姮跪坐在他面前,盯着他。
“阿姮!”
她忽然听到霖娘的声音。
“小师叔!小师叔你们快出来啊!”这是积玉的声音。
阿姮缓缓地回头,向后望去。
这片虚无之地忽然隐去,她眨了一下眼,眼睫上有殷红的血珠滴下来,那味道很难闻,是狐妖的。
她眼前是檀园中的这间屋舍。
她跪坐在地上,而程净竹躺在她身边。
“小师叔!”
积玉喊道。
床上谢澹云眼皮动了动,她清醒过来,张口却觉剧痛,满口血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舌头!
她猛地看向床上的谢朝燕,谢朝燕仍然紧闭双眼,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谢澹云去推她,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积玉,快,找个干净的地方,给净竹用药。”
阳钧说道。
积玉连忙背起程净竹,阿姮还坐在地上,霖娘怎么喊她她都不应,她的目光追随积玉出门,望见程净竹伤口满布的后背,她忽然一下站起来,追出去。
阳钧看了阿姮一眼,随后上前去探谢澹云的脉门,随后,他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魂魄有损,已经死了。”
魂魄……有损?
谢澹云忽然想起那狐妖影子咬住谢朝燕肩膀的那一口,她顿时泪涌,却有口难言,只能无助地望着阳钧。
“虽魂魄有损,但还不至于魂消魄散,她如今已往阴司中去,只要再投胎转世,魂魄是可以借新的血肉来补全的。”
阳钧说着,递给她一枚丹药:“你吃了这个,口里就不会再流血了。”
积玉很快找到一间干净屋子,将程净竹一身衣衫换了,又给他上药包扎,喂下一枚金丹,做完这些,他便转身又出去找草药了。
霖娘跟着积玉一块儿去了。
如今正是深夜,廊庑上灯火零星,阿姮走到屋中,到床前,她看了看程净竹,他的脸色很苍白,唇上也没有血色。
灯烛之下,浓而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淡淡的影。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袍,积玉似乎因为着急而并没有给他绑好衣带,阿姮伸出手指,轻轻勾开他的衣襟,她缓缓俯身,耳朵贴在他的胸膛。
也许是因为在发热,他的体温有些滚烫,阿姮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跳动的声音,这是她喜欢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她也很喜欢。
她抬起头,手掌落在他的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传来她的掌心。
她确信,他的金身破了。
阿姮的五指渐渐屈起,冰凉的指甲轻轻擦着他的皮肤,此刻,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抓破他的胸膛,取出那颗她心爱已久的心脏,放进自己的壳子里。
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她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得到它。
胸口的火种翻涌,许多的声音在催促她,她俯身,手却忽然顿住,她暗红的双眼不自禁地凝视他的脸。
那么漂亮的眉眼,睡着了的时候,这张脸看着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她离他这样近,指尖都染上了他的体温。
就像,那个怀抱。
他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说再撑一会儿,问她做不做得到。
她当然做得到,还做得很好。
阿姮屈起的手指忽然柔软起来,她的掌心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却发现他锁骨边残留的一滴血。
就在他锁骨连接肩膀的那处肌肉凹陷里。
阿姮又低头,嗅到那点微末的芳香,她毫不犹豫地凑上去,吮舐掉那点血,却唤起对于他血气更深的欲望。
她唇焦口燥。
却垂着眼帘,将他散开的衣襟收拢好,站起来,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