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严寒, 春花遍地。
阿姮双膝陷在雪里,眼睫垂下,唇几乎要碰到他的,刹那间, 他的手忽然钳住她的脸, 力道不算轻, 阿姮的脸颊都有点变形,她眨眨眼睛,望着他笑:“在万艳山的幻境里, 你曾亲过我, 那时你的脸也这样红, 你说你的戒痕之所以流血, 是因为你犯了色欲,后来我想, 幻境虽是璇红所造, 可若你本来无欲,那幻境又如何能引诱得了你?小神仙, 这是否说明, 你本有欲?”
“即便你修成金身, 也一样戒除不了你的欲, 既然如此, 你成全我,不好吗?我又没有要你的血……”阿姮的声音轻缓,好似诱引, 她说着,不顾他的钳制再度倾身向前,风雪呼啸, 天色晦暗,她的眼睛闪动暗红的光影,程净竹立即并起双指结出金印,阿姮身上的金芒顿时收束更紧,他后退起身,阿姮整个身躯没有支撑,一头栽入雪里。
冰冷的雪包裹阿姮满头满脸,此时,她听见那少年修士清如玉磬般的声音:“我从不否认我有欲,世人皆有欲,修行可以克欲,却不能断欲,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断欲,就连天上的神仙也不能,我并不以此为耻。”
阿姮愤愤抬起脸来,她鼻尖,睫毛都沾了雪:“那你说,对我,你到底有没有欲?你若有,为什么对你自己那样吝啬,对我,也好吝啬,我要你的血,你不肯,我要亲你,你也不肯,我想了想,你唯一对我大方的时候,是你那天让我掏你的心脏,我是不是错过了你对我最慷慨的馈赠?”
她看起来好狼狈,头发,脸颊,都是雪。
那样一双暗红的眸子,充满着疑惑。
雪野之上,尽是娇艳春花,程净竹上前两步,蹲下去,垂眸凝视她那张苍白艳丽的脸,说:“你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阿姮却是一笑:“我有过机会吗?你那天,是真心想给我你的心脏吗?小神仙,你是个骗子。”
程净竹不说话,阿姮却将其当成默认。
程净竹不欲与她再多说什么,正要起身,阿姮被金芒束缚住的双手却在此时飞快结出一道与他方才如出一辙的金印,缠裹点滴金电的红雾弥漫,金芒化成的束缚骤然消散,她双手解脱,立即环住程净竹的颈项,仰起脸吻上他的嘴唇。
程净竹眼睫一动,他立即按住阿姮的肩,唇上顿时传来刺痛,他脊背僵硬,细雪纷纷扬扬,阿姮一手攥住他胸前冰冷的宝珠,清音胡乱碰撞,她的舌尖轻轻掠过他唇上的伤口,贪婪地吮舐着芳香的血气。
程净竹周身金芒涌动,阿姮却十分及时地退开数步,强烈的罡风席卷四周,红梅春花瓣瓣飞舞,程净竹抬手结起气势凌厉的金印,却盯着阿姮片刻,呼吸从急到缓,下颌紧绷,忍了又忍,他缓缓握起手掌,捏碎金印,手背擦过唇边,他垂眸,看到手背上沾染的一点血迹。
阿姮则看着他唇上浸血的伤口,目光带着几分可惜,却露出笑容:“我也是个骗子,我是真心想要亲你,但亲都亲了,总要顺便再讨点好处,这不怪我,是你对我太吝啬了。”
本源之力玄妙无穷。
阿姮如今才将将参悟出一点点门道来,却已经使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一些提升,她故意激他再结金印,便是为了看清他使用霞珠的结印法门,然后一举破除霞珠对她的束缚。
程净竹面无表情。
阿姮得意洋洋,立即便要站起身来,周身却“轰”的一声冒出熊熊烈焰,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积玉……”
阿姮四下一望,这片红梅林中根本没有积玉的身影:“积玉根本不在这儿,我又没有离他很近,怎么会咒术发作……”
“你是很聪明,”寒风吹拂程净竹黑色的衣摆,他腰间法绳上的珠饰荡出阵阵清音,“可霞珠本就不是用来对付你的东西,我却从没说过这火焰咒术只能用来防备你靠近积玉,它的用处很多,且随我意念而动,根本不用结印。”
阿姮气得大叫:“你!诡计多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狡……狡兔三窟!”
阿姮用尽毕生所学地骂,也没心思管到底用没用对。
程净竹转过身,踩雪而去,弥漫的风雪迎面而来,他抬眼,远处清风观的轮廓隽永如墨,阿姮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在身后,他唇边浮出清淡的笑意。
阿姮被烈焰缠身,热得厉害,只好在雪地里来回滚了几圈,周遭的雪全部都融化成了水,她身上的烈焰忽然消失了,她一下坐起身来,头发,衣裙,全都湿答答的,抬起脸,那黑衣少年的背影几乎快要融入风雪之中。
他竟然捉弄她!
阿姮气得不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起来便追着那道颀长的背影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清风观中,阿姮虽然生气,却老实了很多,她还没摸透程净竹的火焰咒术到底有多少用处,做妖邪,要能屈能伸,反正……阿姮偷偷瞥一眼程净竹下唇的伤口,心情忽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反正,她已经从这个吝啬的小神仙身上讨到了一点她想要的好处。
此时天色明亮了许多,阿姮眼中的颜色逐渐褪去,她放眼一望,却不见积玉与霖娘,只有那个双眼缠着布条的少女立在九仪殿门外,她面对门内,冷风不断吹拂着她的衣摆,她却纹丝不动。
似乎是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步履声,她微微侧过脸来。
程净竹走上石阶,瞥一眼殿门内,只有一个小山在里面,跪在蒲团上,嘴里小声念着些什么,又虔诚地叩头。
“他们呢?”
程净竹看向青娥。
青娥听到他的声音,判断出了他是谁,便立即说道:“积玉仙长和霖娘姐姐发现你们不在,便出去寻你们了。”
阿姮臭着脸,往阶上走来。
程净竹回头瞥见她裙摆底下一双赤足:“鞋子呢?”
阿姮“哼”了一声,凶巴巴道:“不知道!”
她说着,绕过他,大步往里面去。
小山还在蒲团上叩拜,阿姮不知道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要对神说,她抬起头,看向那九仪神像,此时,她的目光又在九仪左手的流云,右手的宝盒间来回,那只宝盒被她打开过,此时殿门外面一阵强风吹来,神像手中残留的尘泥簌簌而落,小山猝不及防,被尘灰一呛,立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发现神像右手似乎沾了好多的尘灰,他站起来:“臭道观,连娘娘的手都不给擦干净!”
阿姮拧了拧衣袖里浸的雪水:“真不好意思,那是我干的。”
小山一下转过脸来,望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阿姮却一点也不心虚,指了指九仪神像右手中的宝盒:“我还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结果就是一盒泥。”
她原本觉得,里面的东西也许被人偷盗了。
又或者清风观根本就是在随便糊弄。
但如今,她却忽然觉得,也许里面,本来就是泥。
小山年纪小,关于九仪娘娘的传说他听过很多,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九仪娘娘的神像要托着个宝盒,他疑惑地扬起头:“里面为什么装着泥呢?”
“左手流云,即为天,右手尘泥,即为地。”
程净竹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阿姮与小山同时回过头去,外面飞雪漫天,他黑衣如墨,眼帘轻抬,注视着殿内的神像,道:“世人常以云泥形容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别,论高下,论尊卑,但在九仪娘娘眼中,云与泥,即是天与地,它们同样重要。”
同样重要。
阿姮眸光微动,她想到方才那片林子里的红梅,想到那些破开积雪凌寒盛放的春花,它们的根茎都在泥土之中。
看似肮脏的尘泥,却赋予它们生命,给予它们缤纷的色彩,勃勃生机。
“那人与妖也可以一样重要吗?”
阿姮忽然说道。
“本就一样重要。”
程净竹说道。
此时,外面踩雪的声音近了,很快,霖娘和积玉便跨上阶来,积玉掸了掸肩上的雪,气喘吁吁:“小师叔,你们方才去哪……”
说着,积玉的目光忽然凝在程净竹嘴唇上一点鲜红的血痂,他声音一顿,立即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积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阿姮闻言,慢慢悠悠看向程净竹。
“没什么。”
程净竹惜字如金:“该走了。”
积玉看程净竹转身便走,他也没法多问,立即唤来小山,背着他便追上去,霖娘拉住青娥,见阿姮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边下阶,一边凑过去,压低声音:“哎,你们两个……”
阿姮看她一眼,没说话。
霖娘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想笑,却看了眼前面的积玉,只得生生忍下,又叮嘱阿姮:“积玉要是知道了肯定跳脚,他本来就一直严防死守,生怕你坏了他小师叔的清白,你小心点,若是被他发现,他肯定没完没了。”
“他又打不过我。”
阿姮满不在乎。
霖娘还想说些什么,但碍于青娥在,她也只能憋到肚子里,阿姮却看了一眼青娥,她总是很安静,红布遮住了她的眼睛,也使得她的情绪一点也不外露。
但阿姮想起方才的云泥之说,那时,她余光似乎瞥见青娥唇边似乎带了点笑意,那笑,很莫名其妙。
此地距离岐山还很有一段距离,小山虽用过积玉给的药,但路上还是吃了风,咳嗽起来,几人不能御风,走到黄昏,才遇见一个村落。
积玉找到一户人家暂作休整,这里买不到药材,他便跑去山林里采来草药给小山煎药,小山精神有些不好,用热水擦洗过身体,又换上村人给的干净衣裳,却根本不肯躺下。
“小山,你需要休息。”
霖娘看他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被子,低着脑袋不说话,霖娘便又说道:“这间屋子这么暖和,你先躺下,一会儿吃了药,好好的睡上一觉,醒来定然精神百倍。”
此时,积玉端着药碗进来:“小山,吃了我的药,我保管你药到病除。”
小山抬起头,看到那碗药离他越来越近,很快,积玉到了床前,将药碗递给霖娘,霖娘要喂他喝药,小山却抿紧嘴唇。
“小山?”
霖娘唤他。
小山的手指不安地抠着被角:“霖娘姐姐,积玉哥哥,你们是不是要丢下我了?”
霖娘和积玉闻言,不由相视一眼。
积玉率先说道:“岐山妖孽众多,惠山元君下界至今仍未清除所有祸患,可见那里十分的危险,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可我要找小勤!”
小山激动起来:“我一定要去找小勤!我娘被臭道士蒙骗,死也死得不安,我娘对不起小勤,我也对不起小勤……”
提起那个他连见也没见过的清风观道士,小山情绪十分激烈:“我要找到那个臭道士!”
阿姮靠在门边,闻声望去,只见那个十岁孩童一双圆圆的眼睛熬得很红,大概他昨夜根本就没有睡,而是一直保持着警惕,生怕他们将他丢下。
阿姮的目光忽然停在小山的胸前,他换过了衣裳,之前一直藏在衣襟里的一样东西现在露了出来,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这双眼睛看到那枚用红绳穿起来的玉章,屋中只有一点烛火,他那枚玉章剔透若冰,光彩清莹。
霖娘见小山猛烈地咳嗽起来,便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山却抓住霖娘的手,说:“你们带着我走吧,我会打鸟,还会,还会抓鱼!我还会烤鱼给你们吃!”
积玉有点头疼,小山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实在惹人怜,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可以答应你,我们会帮你找你的朋友,但你绝对不能去岐山,我已经和这户人家说好了,他们会收留你们。”
小山一下看向霖娘:“姐姐……”
霖娘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小山,你太小了,你不知道岐山意味着什么,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我们会帮你找小勤的。”
小山一下没有了声音。
他的眼睛暗淡下去。
他明白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答应他。
可是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为了娘,为了小勤,他不可以回头的,他不敢把找到小勤的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他必须要自己找到小勤。
但小山知道,他们并不是普通人,如果跟着他们,他一定能顺利找到岐山去。
可他们谁也不愿意带上他。
“你们找不到小勤的,他的触角只有在我手里才会发光,我把触角给你们,你们也找不到他……”
小山的眼睛慢慢湿润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霖娘与积玉,看向坐在桌边的程净竹,那个仙长好像一直都是那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哪怕他磨破嘴皮子,他也一直不为所动。
但小山忽然看向靠在门边的阿姮。
她也在看他。
小山奔下床,跑到她面前:“姐姐,阿姮姐姐,你也不愿意带着我吗?”
阿姮双手抱臂:“我不带你,你就不去岐山了?”
“那我也要去。”
小山说道。
“哦,”阿姮对上他那双盛满希冀的眼睛,这个小孩儿实在鬼灵精,一眼就看出来谁的态度最不明朗,不明朗,便有希望,但阿姮其实并不愿意做他的希望,如果,她没有看到他脖子上那枚玉章的话,“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妖邪,没那么好说话。”
阿姮故意语气诡谲。
小山瑟缩了一下脖子,却还是没有退缩:“没关系,我觉得你是好妖……对吧?阿姮姐姐,你如果肯带我一起去岐山,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的!”
阿姮笑了一下:“那如果,我要你脖子上的东西,你肯吗?”
小山一下低头,他意识到阿姮看上了什么,一只手立即捏住那枚玉章,他脸上显出迟疑之色。
“不愿意?那算了。”阿姮说道。
“没有!”
小山一下将玉摘下来,连忙塞到她手里:“阿姮姐姐,你……你要说话算话!”
阿姮如愿以偿拿到了东西,她的眼睛弯起来。
“阿姮姑娘,岐山很危险,他不能去!”
积玉皱起眉头。
阿姮才不理他,高高兴兴地捏着玉章玩儿。
此时,门外一老妪唤道:“仙长?程仙长?”
坐在桌边的程净竹放下茶碗,起身越过阿姮出门去,那老妪佝偻着身子,对他说道:“热水好了,东西也放到对面屋子里了。”
“多谢。”
程净竹从荷包里取了碎银给她。
老妪笑眯眯地接过,对阿姮招了招手:“快来,姑娘。”
阿姮不明所以,直到程净竹看向她,说:“跟着她去。”
阿姮才不想听他的,但见他双指微并,阿姮脸色一变,立即想起那火焰咒术,她心里暗骂,气鼓鼓地跟着老妪去了。
小山还有些不放心,在后头喊:“阿姮姐姐,你真的答应我了吧?”
“放心。”
阿姮没回头,懒洋洋道。
跟着老妪进了对面的屋子里,阿姮便见到一只浴桶,浴桶里盛满了热水,热烟弥漫,浴桶边有一个小板凳,板凳面前放着个木盆,盆里也是热水。
一边简陋的桌上,则是一套棉布衫裙,还有一双绣着红山茶花的绣鞋。
阿姮愣了一下。
那老妪将干净的帕子拿来,看向阿姮那双一路行来脏兮兮的脚,说:“姑娘,这衣裙是隔壁老李家姑娘新做的,还没有穿过,这绣鞋也是老身去找咱村儿绣活儿最好的张家媳妇儿买的,仙长说,不好看的鞋子你不肯穿,我在她那儿挑了好久……”
老妪说着笑了声,拿起来那双绣鞋,又继续道:“你快看看这双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找张家媳妇儿!”
阿姮接来那双鞋子,红色的山茶花艳丽极了,每一瓣都很漂亮,阿姮没说话,嘴角却扬起来。
老妪絮絮叨叨的,阿姮却一点没有不耐烦,她听老妪的话,洗干净了脚,又钻到浴桶里洗澡,头发被她弄得湿哒哒的,换上那身干净的棉布衫裙,她打开门,外面已经黑透了,她一眼便看见阶下,那黑衣少年站在雪里。
阿姮几步走下去,漂亮的绣鞋踩踏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站到他身边,抬起下巴,说:“我原谅你了。”
夜晚风重,少年转过脸来。
明明白天气得要死,简直想将他变成傀儡娃娃揉圆搓扁,但经过之前那一回,他不可能没有防备,阿姮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回敬,但此刻,她望着他那双剔透清润的眼睛,有点别别扭扭地说:“我是看在你给我买了新鞋子的份上,但是这件衣裙我不喜欢,料子不好,颜色也不好看。”
程净竹的目光掠过她湿润的脸颊,鬓边几缕浅发还粘在她耳垂边:“少挑剔。”
阿姮“哼”了一声。
院子里点着灯,昏黄的光影映照一片皑皑的雪,程净竹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枚玉章上;“你真要带他去岐山?”
“你不许啊?”
阿姮问。
“岐山万分凶险,这不是儿戏。”
程净竹说道。
“我没有儿戏,”阿姮把玩着那枚玉章,“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拦不了我。”
细雪落下,悄无声息,程净竹注视着她:“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既然亲口答应了他,那么他的性命,就是你的责任。”
阿姮一顿。
“明日一早启程。”
程净竹没再多说什么,踩雪往对面去了。
阿姮看着他的背影,见他推门进了屋子,她才又举起来那枚玉章,临着檐下的灯笼,她翻来覆去地打量起玉章,发觉底下刻着一个字,被朱砂的颜色浸满的字,但阿姮把它拆开来看,认识,合起来就不认识了。
这玉章透过灯火,看起来更加光彩莹莹。
雪花纷纷扬扬擦过屋檐,暖光的灯影,与玉章的光彩顷刻从阿姮的眼中褪去,阿姮唇边的笑意一僵。
印章底下朱砂的颜色也变成了浓郁的黑。
阿姮一下转过脸,檐外飞雪,依旧素白,而天幕依旧黑沉,她仍旧记得灯火暖黄的颜色,但她眼中所见,却是一片灰白。
她这双绣鞋上的红山茶也变黑了。
夜风吹拂她的衣摆。
阿姮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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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后半部分有改动,没重刷的同学们记得重刷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