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咎虽已控住了魔尊楚清河, 可冥界仍有一处正在被摧毁。
这来自于另一股冰封之力。
待星斩他们回过神来,听见的却是阵眼被劈成两半的声音。
得见他们朝那处前往的背影,楚清河闭上眼睛, 脑海中慢慢拼贴出画念的声音。
她既然想要救出黑巫女,那他甘心被她利用一次。
这一次,由我来成全你。
地牢之外, 沉樱同晚菲和苏音里应外合将两个法阵合二为一, 强行毁了法阵的阵眼。
遍地寒冰如花绽放, 将整座地牢冰冻起来, 延缓了阵眼的恢复。
沉樱微一愣神,沉着脸转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涟轲身上。
“你怎么会来。”
“你说过, 让我帮你。”涟轲低眸望着她, 挺拔立在整片冰雪之中,洁白同这世间最纯净的色彩。
“我没说过。”她神色一凛,毫不在意的转回身去。
没了阵法的阻拦,她快步径自向云归的方向走去。
踏进冥界的那一刻, 沉樱上前一步,握住云归的手, 直接将她带了出来。
此时阳光浓烈的很, 云归下意识别开头, 紧闭上双眼。
这样的光芒, 对于长久以来深处黑暗中的她来说, 还是太过刺眼。
但她在闭目的瞬间, 同样好受到了温暖。
她们握紧彼此的手, 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如梦一般, 遇见了这个人。
心中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们将对方抓的更紧了些。
为了这一天,她们等了太久。
到了今日,反倒有了一种大梦已成的错觉。
似是一副雾中画,又似雨中花,已显露出了大半景象,只剩最后一片还空着位置,无人看见。
“你不是要帮忙吗。”沉樱略一侧身,转手将云归带到涟轲身边,自己跟着退后,“那你可要好事做到底,和我们一同离开了。”
涟轲睨着她的神色,无声无息地转动手掌,冰峰继续在地牢内蔓延,将阵法撕开了更大的裂口。
沉樱和涟轲带着云归先行离开,晚菲和苏音在地牢设好另一道法阵后,也跟着跳了出去。
可就在两人刚逃出去的时候,晚菲后领被人猛的一扯,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
“晚菲!”苏音骤然回头,抬手想要抓住她。
最后的瞬间,苏音看见晚菲摇了摇头,对她说快走。
顷刻间,阵眼复原,法阵再次关上。
苏音心口不忿,可也只能离开。
“黑巫女人呢。”星斩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握住她举起的手腕向后一扳,薄唇慢慢靠近她。
两个人以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姿势站在一起,表情却如同一对仇敌。
星斩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苏音和晚菲,并不知晓云归是被何人带走的。
虽心中能猜出个七八分,可也只是猜测而已。
被他这样抓住,晚菲眉心一跳,仍是绷紧唇角,不发一言。
“不说是吗。”星斩挑了挑眉,眼里笼进一层暗色,“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出来。”
苏音一路上不敢停歇,一口气直奔到冰神府邸,寻到了沉樱几人。
沉樱见她出现,眼眸停驻片刻,问道:“晚菲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她低头稳住心神,黑眸微微一转,“晚菲被抓住了,人还在冥界。”
沉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眸光一沉。
“冥君临咎?”
苏音摇了摇头,怎么都藏不住眼中的焦虑与不安,“是星斩。”
天边临时落下淅沥的雨滴,砸在地面上,碎成多根分支朝四周蔓延,最终融为一体。
涟轲抬手一挥,变出一座巨大的冰幕,悬在宝空中,挡去了雨水。
云归垂眼看着初春的第一场雨,半晌,终于开口。
“我有一法,可以救她出来,但有一个弊端。”
她眸光一转,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要用黑巫女的能力?”
“是。”云归幻化出手中权杖,在地面上轻轻一敲,“一物易物,一人易人。”
沉樱深深看她一眼,眸中多了一分欣赏。
“除了颠倒黑白,逆转生死,因果交替,你还有其他的能力。”
“是,不过想换她出来,只能再送一个人进去。”
“倒是有趣。”沉樱嘴角微微一翘,抬指点到苏音身上,“那就换你进去吧。”
苏音闻声轻恼着跺了下脚,“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沉樱亲昵的揽过苏音肩膀,指尖戳上她白嫩的脸蛋,“你看看在场的人,谁最适合去。”
苏音紧了紧眉,无助的点头:“是我。”
“你这么单纯,我怎么舍得让你进去呢。”沉樱松开了她,眼中笑意尽敛,坐到了涟轲对面,“你怎么还没走。”
他只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你对世人皆有怜悯之心,见不得人受罪受苦,你对我只是同情罢了,虽然事实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你。”沉樱绕着指尖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苏音两步三步挪到云归身边,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之景。
沉樱转瞬间抽出腰间长剑,扬剑一瞬斩断头顶冰幕。
冰幕在眨眼间一分为二,跌落在几人身侧,摔成七零八落的冰块,在雨水的洗涤下,亮似坠落人间的繁星。
“涟轲,我厌烦你了。”她执剑的手拄着下巴,目露嫌弃之色,“你还不走吗。”
涟轲虽没什么脾气,但到底是个仙,容不得他人对他的无理和忽视。
没再多待片刻,涟轲毫无留恋的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望见他离开的背影,沉樱松开一口气,马马虎虎的收了剑。
就差一点,她就要开口留他了。
涟轲这种看似无意的温柔最为致命,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遍天冷雨飘在身上,沉樱翩然站起,折身往回走。
苏音几步追上她,一脸的不解:“大人,你既然不想他走,又赶他走做什么,好歹他也帮了忙,你对他也太凶了吧。他回来,难道不是好兆头吗?大人一开始留他,不就是希望他陪在身侧吗?”
沉樱没打算回答,云归却先开了口。
“她说的没错,这不过是怜悯和同情,并非倾心和爱慕,强留下那个人,只会让她伤心难过。”
沉樱脚步减慢,手上动作骤停,回身看向云归。
“你如何得知我——”
“我知道你的故事。”云归眼睫微动,一字一句道:“也包括两年前的种种,那个人的出现以及你的转变。”
她满目淡然,十分平静的回过去一句。
“我的事情你知道不少,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什么。”云归和她对视一瞬,眼神清明,“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她们三人并肩走在雨中,身上早已湿透。
苏音虽默默掐了个诀,架出屏障来挡雨,可先前淋的雨是挡不回去了。
“大人,如今回不去冰神府邸了,我们能去哪里啊。”苏音无助的望了望天,深吸一口气,“这雨想必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要下好久呢。”
“谁说我们不去冰神府邸了。”沉樱不以为意,朝她偏头一笑。
被这么看着,她一时目光怔忪,满心疑虑:“大人就不怕遇见涟轲吗。”
“遇见又如何,该躲着的人是他,不是我。”
“哦——”苏音半信半疑的应了声,头微微低着,小声嘀咕道:“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冰神府邸,云归全程不吭声,等入了府邸,冷清的眉眼掠过四周,眸光轻飘飘地扫过。
沉樱留意到她的表情,探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
“喜欢这里吗。”
她思忖片刻,如实回答,“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沉樱闻声勾了下唇角,神情淡定:“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毕竟是出了冥界后找到的第一个新住处,无论环境如何,都值得心生欢喜。”
云归沉下眸子,眼风扫过身侧,淡淡道:“对我来说,都一样。”
只要不是冥界,何处都可以。
苏音在此时早跑到其他地方,四处观望去了。
她们一段时间没来这里,谁知道此处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动。
沉樱怔了片刻,忽然欣然一笑,满不在乎的回应云归,“我倒是很喜欢这里。”
“因为那个人?”
“和他没关系。”她推开面前那扇门,走进去,语调轻松,“这冰神府邸乃是为神所筑,普通人无法看到,所以此处很清静,无人打扰,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说完,她自然的在床上坐下,俨然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地盘。
云归视线顺着她过去,“救我出来后,你没有其他的计划?”
她抬眸迎住这道目光,不自觉发笑。
“计划?还需要什么计划。”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是指救人——”她眼眸一转,神色暗了下来,“还是寻找白巫女。”
“都是。”
“晚菲第一次被抓时,临咎没有杀掉她,显然没将她放在心上。星斩就算要杀她,也不会现在动手,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云归微微蹙眉,朝她摇了摇头,“现在情况不同,如今我——”
“如今你逃了?”沉樱接上这句话,“正因如此,他才更不会杀了晚菲。”
“为何。”
“若你是冥君,既丢了黑巫女,又死了一个本不属于冥界的人,你该如何处置星斩。”
云归敛了情绪,“你是说留下她,反而对星斩有利。”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沉樱悠然起身,走到云归面前,眸光落在她身上,“至于白巫女,并非我不想找,而是我——找不到她。”
“你也找不到她。”云归失落收眼,眸光无目的下坠,“我原以为是我灵力不足,这才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她如今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要如何感受她的气息。”沉樱如实告知她,指尖轻擦过面前桌沿,掠下一指灰尘,“不过的确很可疑。”
“哪里可疑?”云归略微蹙眉。
“画念说过,只有你和我能找到她。就算她现在没有半点灵力,可只要她是白巫女,我们多少都会感应到她的存在。”她顿了顿,眉间凝上一抹阴云,“若你我都察觉不到,这就说明,还有另一股力存在,不让我们找到她。”
“是怕你和我伤害她,遂将她保护起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沉樱垂下眼睑,“毕竟千百年来,三巫都难逃相互厮杀的宿命,防着你我,亦实属正常。”
云归长睫下搭拢出淡淡阴影,似是在思索什么,面色冷的很,声音听不出情绪。
“休息吧。”
沉樱抬眸扫她一眼,“你睡隔壁房间,我就在这里,有事来找我。”
“好。”她简短应声,转身出去。
苏音随后进来,看着沉樱的背影,目光复杂。
“大人,我实在是担心晚菲。”
“谁说我不管她了。”沉樱容色平静,绕指红纱一瞬揭落。
“救她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了。”她说。
能救她的人,是她自己。
只要晚菲离开冥界,沉樱就可以找到她。
无论她在何处。
一夜过去,沉樱还未睁眼,就已感受到魔的气息。
她即刻抽剑而起,旋步落身窗前,明净的眼盯着窗外。
那一瞬,云归破门而入,直奔她身前。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日来的——可是魔君缔天。”她持剑横于身前,敛眸看着那处。
转瞬间,缔天已带着初越出现在她面前。
见到初越后,沉樱和云归皆在那刻怔住,定定地看着她。
她们很清楚,眼前这位白发少女,并非白巫女霓欢。
但谁都没有说破。
缔天身姿挺拔,冰冷视线落在沉樱身上。
“我今日来,是需要你废了她这妖身妖骨,助她成人。”
“这件事我的确做得到。”她美目微挑,眉眼含着笑意,“可我为何要帮她。”
“她是白巫女。”他沉声落字。
“白巫女?”她利落收回剑,掀眸看向初越,“我问你,你承认自己是白巫女吗。”
初越被她盯得心慌,怯懦的躲到缔天身后去,低声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见初越害怕,缔天不悦蹙眉,掌风在身侧骤扬。
“你何必如此为难她。”
“我们不会帮她。”沉樱瞥了眼身旁的云归,语气坚定,“魔君请回吧。”
“别怕。”得了回复,缔天先是看向初越,声音柔和起来,“你先出去等我。”
不等初越离开,沉樱扯唇一笑,眸光凌厉袭去。
“魔君这是要动手了?”
缔天沉吟片刻,复而重新看向沉樱。
“为何不帮她。”
“我为何要帮她。”在初越走出房门之际,沉樱动用巫术封死了门,一步步走向缔天。
她在他面前站定,话说的无情。
“你也不该帮她。”
“这天底下不止你一个人可以帮她。”缔天落眸正视她,眸光愈寒起来,“但你可知晓,惹怒我的下场。”
“你不会杀了我。”她面色淡然,笃定他不会动手,“冥君都不曾下令杀我,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我死了,便无人制衡存在于这世间的白巫女。”
六界动乱之势已经显露出来,此时杀了红白黑三巫中任何一位,都会影响到六界的稳定。
除非能够同时杀了她们三个。
可这世间,能够审判和除去三巫女的只有诅咒之神。
冥君纵然主掌生杀之权,凭他之力,可以随意杀死任何人。
可他从不滥杀无辜,即便动了杀心,也很难付诸实践。
更何况六界之内,无人知晓白巫女在何处。
六界之中,即便诸天神魔灵力皆在三巫之上,可在诛杀她们之时,其身必遭反噬。
唯有诅咒之神可以置身事外。
沉樱知晓此事,因此才更加肆无忌惮。
她眸色一暗,身下法阵蠢蠢欲动。
“我可以助她化作人身,但待她真正成为人的那一刻,将会因此丢掉性命。如此,也无妨吗。”
“你这是何意。”
“我所学之术皆是毁灭和破坏的术法,变人可以,但只有一成把握能让她活下来。”
缔天顿了顿,谨慎问她。
“郁洛遥亦无法吗。”
她迟疑片刻,别开头回应他:“郁洛遥她……已不在人世。”
“你说她死了?”缔天低眸向她,眼中装进惊异之色,“我哥还被困在极寒之地,她怎么能死。”
他还在等,她去见他。
“郁洛遥的确已经死了。”她回忆起脑海中那句话,眼睫低垂,“我亲眼看到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狠狠道:“是谁杀了她。”
她语气轻蔑,手腕微微一转,将权杖握于手中。
“是我。”
他沉默半晌,手下长剑顿出,每一字都咬的用力。
“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
“杀了个巫师而已,对我来说十分容易,更不要说她为了封印魔王焱夜献祭了半生寿命,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撑不过去了。”她转动手中的权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她是唯一能救出魔王焱夜的人。”缔天持剑架在她白皙颈间,眸光沉沉,“而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救?”沉樱唇边勾起讽刺的笑,那笑中毫无温度,“是郁洛遥同聂将心亲手封印了他,如今二人皆已身亡,这世间再无人能将封印解开。”
“你错了。”他握剑更进一步,冷眼望着她,“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困得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画念和楚清河的故事告一段落,在本文中不会再出现,但我为他们单独开了一本,想看的小可爱们可以去收藏《他来时万梦丛生》。
[午夜梦回的时刻,你可曾想到我]
楚清河曾在一夕之间,灭了控梦师一族。
画念躲在箱底瑟瑟发抖,与他对视后,再忘不掉,那抹阴冷的笑。
于他而言,她不过孤草,不足为惧。
那日,她孤注一掷杀他,仍是失败。
楚清河身着红色锦袍,凤眸轻挑,蓦然望向她,笑着回:“尘埃注定随风而逝,而你注定——自我毁灭。”
许久之后,他将中箭的她揽入怀中,微眯双眼,将她的手扣到自己胸膛上,声音沉清却无法冷静下来。
他说,“除非是你自己想结束,不然谁也不能杀死你。”
后来,六界无人不晓,魔尊梦魇以一己之力摧毁冥界十殿,只为寻她回来。
*残暴无情·魔尊×偏执心软·控梦师
*梦魇临世,谁心不噬
『他的爱情,独一无二,足以毁天灭地。』
我再审一次榜,如果这次还是没有榜,那我下一周还是没办法日更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