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如你说的那般, 我已不会停止。”沉樱眼睫轻轻一动,拔剑刺向涟轲身侧的冰墙。
她抬眸将他看尽,手下的剑被冰峰一瞬吞噬。
“人很难判断自己所行之事的正误, 我只是在跟着心走。”
他落眸冷淡看着她,眉宇间皆是冰冷神色。
“那便如你所愿。”
下一瞬,整片冰幕碎成残片, 在掉落之际化作寒雾, 将他们笼罩在同一处。
他这是……要离开了吗。
要让他走吗。
沉樱凭着本能上前一步, 抽出剑的那一瞬, 左手上前抓了下,握住一抹冰凉。
待那白雾消退殆尽,她才发觉, 自己抓住了涟轲的手腕。
“为何不走。”她犹豫着要不要松手, 指尖的力微微一松,扬眸望住他。
“为何要走。”他冷漠视线慢慢落下,“我既重新回来找你,就没想过再走。”
“不走?”沉樱微眯了下双眸, 轻易将手松开,“这么说, 你是要留在我身边。”
涟轲面无表情看着他, 冰冷瞳眸中如同死水一般, 毫无波澜。
“若是无法阻止你, 那我只好也留下来。”
他早已打定主意, 要同她共进退。
这怎么可能。
“你可知你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她无所谓的笑了下, 像是听见了叫人心生欢喜的谎言, “一旦留下, 你的力量将有可能会为我所用, 如此一来,更别说救世了,我兴许会仗着你的力量灭了这世间。现在,我给你机会,让你再次选择。”
他动也不动,一字一句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沉樱瞬间收了笑,愣怔的看着他,下意识问出了一句话。
“你真的是涟轲吗?”
若他不是,面前之人必定是妖魔所化,她没理由辨别不出。
若他是涟轲,此时的变化,又要从何解释。
“你可以相信我不是。”他那一双眼看向她时毫无温度,似一缕青烟划过她双眼,又消散。
他停格一瞬,又说:“但我会说——我是。”
沉樱将他细细打量了遍,哪怕心存疑虑,却不曾在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来。
他的确是涟轲。
“选择去或留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沉樱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但不要妨碍到我。”
与涟轲相逢之后,她的心境已经过多次转变。
从一开始的留下他到让他离开,再到此时尊重他内心的想法。
沉樱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变再变。
或许是见到云归之后,她怕了。
她怕她将他留在身边,反而会让他进退两难。
云归的出现,让她更加确定自己要走的那条路。
无论结局如何,她要让三巫再次聚首。
若真到那时,众神必将更加忌惮于她,涟轲身为冰神的随从,与她同行,怕是要背上背叛神族的罪名。
她先前犹豫不决,难下定断,可她忘了,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替任何人做做决定。
包括涟轲在内。
就如她不愿被掌控命运那样,涟轲亦不该被她所控制。
沉樱站在原地思索良久,再一抬眸时,发现涟轲不知何时已走了出去,离开的同时合上了房门。
她转眸看向窗外,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
“晚菲……”
合上的门那一瞬,涟轲转身去了另一处房间。
他站立在墙边,忽地神情一凛,双眉蹙起。
心脏处猛地拧痛一下,将他整个人往下拖。
他双拳轻轻握住,一团黑烟骤然袭来,将他彻底包围住。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涟轲望见一道红衣身影站在高处,而那人轻盈衣襟随风而动,似那遮天的红日。
眨眼间,那人已来到他的面前,纤纤细指抬起他的下颌,笑着对他道:“涟轲,你不要妄想逃出去,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她是沉樱。
他怎会记不得。
然而下一瞬,面前之人松开了手,决绝退后几步离开他。
“今日,我让你走。”
她看着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论你是生是死,都别回来见我了,这是承诺。”
他满目漠然,动了动唇。
“你在让我走。”
“是啊。”沉樱朝他微微一笑,可眼中之绪分明就是遗憾,“你能……兑现吗?”
“我不能走。”他继而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可下一瞬,画面再次被另一道场景叠起。
一白衣女子轻步走到他面前,双眼被一道白纱封住,整个人洁白如雪,手中拿着根用来摸索的木杖。
她看不见,亦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涟轲看着她,神色如旧。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仍面向着她。
她能听见他说的话。
“你能带我进去吗?”他站在原地不动,生怕吓到了她。
她点了点头,背过身带他往前走。
下一刻,女子面上白纱带被风吹落,降落地面,染了尘土。
涟轲掀眸看过去,正对上白衣女子侧身望向他。
夕阳之下,她身影披上温暖的色彩,眼睛盯着他,没有惊异,亦没有微笑。
紧接着,白衣女子在他面前裂成碎片散在空中,化为尘埃。
涟轲眼前黑雾散去之时,他怔然看着周身的虚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是沉樱。
只是……梦吗?
他抬手抚上前额,唇角向下一弯。
还是说他忘记了什么。
“你可是想要记得什么。”短短片刻之间,在那虚无之中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涟轲放下手,冷冷看回去。
“你是何人。”
“人?”怜霜撇了撇嘴,“我们不是人。”
怜冰从她身后走出来,走到她的对立面,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镜子。
她们两个同时转眸看向涟轲,怜冰看着他,轻声道:“我们是镜妖。”
“在镜子面前,任何人都会无所遁形。”怜冰扬眉对向涟轲,“当然也包括你。”
“是谁派你们来的。”涟轲微微敛眸,身下冰封顷刻间蔓延过去,“你们又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怜冰和怜霜一下子分开,齐齐回答他。
“诅咒之神。”
“你能回来,还多亏了诅咒之神的福。”怜霜挑了挑唇,继续道:“她和你一样,皆不属于六界之中。”
怜冰接上她的话,“我们此时前来,只为询问你的意见。你若是应允,诅咒之神会替你干净利落的解决掉冰神如曦。”
“谁让你们做多余的事情了。”涟轲阖眸压了压眉骨。
“如此说来,丢失的那段记忆,你也不想寻回了。”怜霜沉声道。
涟轲瞬间抬眼,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以及满地的冰霜。
察觉到有人正在向他走来,他微一松拳,解了地上的冷寒。
“我来是有一事想要找你说。”
这是沉樱的声音。
他挥袖打开了门,语气是不变的冷:“进来。”
沉樱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似是不打算靠近他。
“你留下我不会干涉,但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不再插手,晚菲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这与你无关。”
“你要我袖手旁观。”
“若这点要求对你来说很难,你也可以选择离开。”听了他的回答,她也没有丝毫的退让。
“我答应你。”涟轲背靠着墙,平静回道:“若你改了主意,可以随时开口,让我帮你。”
她擅长用自己的能力保护他人,却从来学不会保护自己。
他所知道的她,像已迷失是雾中,叫他找不到,亦看不清楚。
正因如此,他开始好奇她,也开始在意她。
又在可怜她吗。
想到这里,沉樱不由冷笑一声,问他:“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软弱。”
“不是软弱。”他提步走向她,颀长的影挡在她面前,“是值得被保护。”
“你……你说什么?”她被这一句话搅得心神大乱,愣愣的看向他。
想要杀她的人她见的多了,这却是第一次听人说她也是应该被保护我的存在。
“保护我做什么。”没等他回答,她已垂下头去,“又为何要是你来做这件事情。”
“因为我没办法视而不见。”他垂眸睨着她,默默隐去后半句话。
如若她不在,这乱世又要如何存在。
那日来临之前,她都要好好活着。
安顿好初越后,缔天再次来到了极寒之地。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每次想要闯入焱夜的意识,皆已失败告终。
“哥哥,郁洛遥已经不存在了。”他抬头望着沉睡在冰柱上的焱夜,每一字都在冰寒之气中回荡,“你还要在这里等她到何时。”
你等不来她了。
之前缔天就已知晓了郁洛遥的存在,那个巫师总会时不时出现在焱夜的身边,话很少,总是面无表情,从不表露任何心思。
直到那一日,郁洛遥同一个除妖师联手封印了焱夜,他才明白,原来她一直都是带着目的接近焱夜。
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道封印虽强,但会随着时间渐渐变得效力减退。
现在的焱夜,完全有能力冲破封印,可他默默接受这个结局。
只为再见那个女人一面。
如今这心愿,怕是无法再完成了。
见焱夜毫无反应,缔天再次上前,微微一闭眼,“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死她的吗?”
刹那间,熊熊火焰燃起,漫天迷雾充释在其中,叫人睁不开眼。
而他的衣襟被人狠狠攥住。
在那火海之内,一道声响从牙缝中狠狠压出来。
“是谁——”
焱夜曾是不可一世的魔,六界之中,无人不知他杀人不眨眼,嗜血如命,自负善战。
因他不死不伤的特性,偏生引来了无数祸端。
在那些人中,唯有郁洛遥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他的固执,他的顽劣,遇了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文名自救一下,不要找不到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