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觉得好些了。”沉樱关切的看着苏音, 扶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苏音别的不行，身体却是很好。”她没心没肺的笑了下，脸色依旧苍白, “这点小伤，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若你觉得难受，可以不用勉强, 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沉樱细细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与此同时, 又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她闻声摇了摇头, “我已经看得到冰神府邸，想必我们很快就能到达。”
冰神府邸？
沉樱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四周。
只见白色迷雾霎时间笼罩大地, 在风中积聚起来, 铺遍一层又一层。
沉樱下意识抓紧了身旁的苏音，拔出利剑指向那雾的源头。
这是迷雾阵，镜妖的惯用伎俩。
一面镜子会映照出完全相反的景象，两面镜子对立而放, 显现出的画面却可以以假乱真。
她们会悄无声息的来到目标身边，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使用妖术。
除非是极为强大的神魔, 否则连仙和妖都会在她们的迷雾阵中迷失方向。
“你们是镜妖。”沉樱歪了歪头, 凌厉抬眸望向某处, “躲在雾中不敢出来, 是在等我亲自请你们出来吗。”
很快, 白雾中现出两道黑影。
一道浅影站在雾中, 笑着对沉樱道：“我们并无敌意, 此行前来, 是得了诅咒之神授意, 给红巫女带话的。”
“你们是妖，却同我说你们已效力于诅咒之神。”她轻一挑眉，声音沉下来，“这种话，你们想让我相信。”
“是诅咒之神给了怜冰新的生命。”其中一道黑影匆匆一闪，在她面前露了面，“于她而言，妖也好，人也罢，皆无差别。”
沉樱面色一沉，无声收了剑。
“什么话。”
怜霜从雾中走出来，来到怜冰身边。
“三巫聚齐之日，诅咒之神会亲自前来，夺取尔等性命。”
“这是警告？”沉樱鼻间逸出一丝冷笑。
怜冰轻哂一声，“是忠告。”
“她也曾是人，如今却想要抹杀掉人的存在。”沉樱上前一步，毫无畏惧道：“若真是如此，我倒真想和你们的诅咒之神见上一面。”
怜冰正要发话，却见一白衣男子迈步前来，挡在沉樱身前。
“三巫之力可与之抗衡这件事，诅咒之神应该很难忘记。”涟轲脸色冷淡，每一字都像是在撇清关系，“想要以一己之力除去她们，绝非易事。”
“你这样说，看来是决意站到诅咒之神的对立面了。”怜冰压眉看向涟轲，挥袖变出一面长镜，“那我们亦无需为你隐瞒了。”
镜面亮出来的那一瞬，白雾留出一道笼罩，寒冰化蛇蜿蜒而至，顷刻间冻结整面冷镜。
镜子碎裂的尖锐声一下闯入耳畔。
沉樱掀眸紧盯镜妖手中的镜子，只看见一幅破碎的画面。
短短片刻之间，镜毁，雾散，镜妖不见。
她轻吸一口气，低眸凝视割裂地面的坚冰，闭了闭眼。
“我应该先问你什么，执意留在我身边的原因，还是你想要隐瞒的那件事。”
他平静地睨着她，神情一如既往的冷。
“我对你没有隐瞒。”
“大人——！”苏音突然间拽了拽沉樱的衣袖，指尖指向高处，“你看那是谁。”
她眉心一跳，双目澄明，望着栖身高塔之上的人。
“年筱晓。”
年筱晓是巫师界有名的骗子巫师，十言九假，剩下一言半真半假。
她学艺不精，巫术不强，却具备蛊惑人心之能，诡辩术无人能敌。
传闻她也曾是红巫女护法的有力竞选人，只不过她明面上答应，实际上又缺席了每一次比试。
不过最关键的却是——年筱晓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几个月前，她被一桑姓除妖师所杀。
而被杀之前，她曾很长一段时间陪在除妖师风橪的身边，亦是如今的诅咒之神。
苏音皱了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她。”
“死而复生。”沉樱缓缓念出这几个字，眼神中充满压迫感，“冥君临咎竟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是准许。”涟轲动也不动盯着年筱晓，一双眼深沉莫测，“是他亦无从干涉。”
沉樱瞥过他一眼，“你是说，有一个人有办法从冥界抢人，就连冥君亦无法插手。”
能有这样能力的人，六界之中，不会再有第二个。
她眼神暗了暗，顺着涟轲的目光看过去。
“诅咒之神。”
“若没有信心与她抗衡，你最好还是现在放弃比较好。”
诅咒之神的诅咒不受任何限制，威力巨大，涉及范围广。
只要她想，她可以在设下诅咒的同时救活被诅咒人的性命。
一旦诅咒设下，神魔亦无法挣脱它的束缚。
除了她自己，没人解得开这咒术。
红白黑三巫的能力来源于诅咒之神，又不受她控制，这才能与之抗衡。
不过这个说法，从未被验证过。
因为三巫等上千年才可聚齐一次。
诅咒之神除了被唤醒，亦无其他方法得以降生。
而她们这次恰好撞上了面，成为预言中成真的一部分。
若聚齐三巫，这一战便在所难免。
“今日不同以往，以前的我或许会怕，但此时不同了。”沉樱的目光移交到涟轲身上，似笑非笑，“现在我有你在我身边。”
涟轲冰凉地回看她一眼，依旧不语。
或许留他在她身边，她才应该真的害怕。
回到冰神府邸后，沉樱将苏音留在自己房间，为她包扎伤口。
“大人。”苏音莫名哽咽一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了，“我想晚菲了。”
沉樱手上动作一慢，眼睫在眼底垂落出整片阴影。
“我也是。”
“你相信晚菲能自己逃出来，我也相信她，可是……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去救她吗，我想念之前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晚菲不在身边，我总是不习惯。”
沉樱停下手上的动作，“那就听你的，我们明天就动身去寻她。”
“真的？”苏音喜出望外。
“不过只有你和我去。”她眉梢略压着，余光扫向一旁的圆镜，“云归好不容易才摆脱冥界的桎梏，此刻脱离这里的保护，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涟轲也不能去吗？”
“是的。”她说，“不能。”
入夜时分，涟轲离开冰神府邸，朝神界的方向飞掠而去。
行至中途，他被一柄剑拦住去路。
“你最好停在这里。”津鸣持剑抵在津鸣咽喉，斜眸看过来。
“你会出现在此处，就说明我的事情众神还未知晓。”涟轲低眸睨着长剑落下的阴影，“众神给你的补偿，你可还用的习惯。”
津鸣不为所动，声音冷的不近人情。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从未来过。”
“你本无七情六欲，如今竟要为我徇私。”涟轲微低下颌，漠然注视着他，“是繁月改变了你。”
津鸣虽与涟轲同列仙位，但津鸣却与其他仙不同。
他本就可登上神位，因没有七情六欲而被除名。
那柄剑，是神界给他的补偿。
除他之外，唯有众神可以驱动，其他上仙根本无法近身。
这锋利长剑是护身符一般的存在。
哪怕万不得已，也不可以丢弃。
涟轲听人说起过，津鸣曾为了救风橪身边的剑灵繁月，将剑丢进冥界入口。
为了封印冥界入口，同时也为了救那个女人的命，他可以舍了比命还重要的剑。
不过此时，剑灵繁月早已成了诅咒之神的随从。
各为其主，针锋相对，是津鸣和繁月之间的宿命。
“诅咒之神已回到神界。”津鸣仍面无表情的举着剑，一字一句说的坚定，“起码此时，她不会与神界为敌，却有可能与你为敌。”
“也有可能站到我这边。”涟轲垂下眼帘，语气寒似冬雪附身，“山神风橪兴许会想要保护你们，但诅咒之神摇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人的诅咒，包括你我。”
津鸣对此不以为意，手中的剑直直对着他。
“你还不离开。”
涟轲一双眼眸将夜幕揽入，“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六界大乱已成定局，他们已都在局内。
唯一不同的是，有人能够左右这场乱局，而有的人只可随波逐流，成为牺牲品抑或是垫脚石。
魔尊楚清河显然是前者，他虽已被冥君下了亡心咒，却以神骨入体，以承受极端痛苦为代价维持本有的法力。
此时此刻，六界能者皆已降至人间，这乱世，已无可挽回。
“冰神如曦很快就要来至人界，她的出现，只会让你更快的暴.露。”津鸣沉下一口气，神色晦暗不明，“冰神府邸，已不再适合你们停留。”
涟轲移开目光，似是此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时候和她见上一面了。”
那日之后，他就失去了大半记忆，除了对这些人还有印象之外，许多事情皆已淡忘。
仅剩不多的回忆里，是他和冰神如曦的第一次碰面。
她的眼神冰冷，带着嫌弃，怎么都不愿将他留在身边。
如曦独来独往惯了，平日里只跟众神来往，不仅讨厌人类，同样不喜欢身为仙鹤的涟轲。
后来火神炀川出面，劝她留下了涟轲。
涟轲虽像是她的随从，但关系疏离，鲜少有接触。
即便两人相伴同行多年，也很少同彼此交谈。
如曦需要的是一个对她唯命是从、信守承诺的随从。
但涟轲不同。
他从不干涉如曦的决定，也从未听过她的命令。
不过那时在神界，他需要留在她身边。
如曦身上强大的神息会遮盖住他身上的气息。
津鸣手上的剑微微一动，“你要杀她。”
涟轲收敛神色，冷淡落下几字。
“是让她从神界彻底消失。”
早在不久前，诅咒之神摇夜对如曦施下诅咒。
“你会爱上一个人，却永生永世得不到他的爱，这个诅咒，到死仍不会结束。”
只是那时，涟轲还不知晓，自己亦是那个诅咒中的一部分。
他的出现，将如曦推向了所谓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