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冷静下来之后, 莉亚开始思考，卡卡的突然转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从自己手里得到什么？
她清楚的意识到, 自己不能再等了，不管他要做什么，卡卡的举动只说明了一点, 火拼的日子近在咫尺。她必须拿到准确的情报, 越快越好。今天宪兵队那边已经传来消息, 卢切斯集团近期活动异常频繁, 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甚至在最后，她还听到了上司深沉地叹息，他说：“回来吧, 不怪你莉亚, 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离不离开已经由不得她。
第二天，莉亚主动联系卡卡，借口昨晚的事希望能跟在他身边, 哪怕帮他处理一些家族的旧文件，想多学习、学了解他一些。
卡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啊, 正好有些陈年旧账堆在旧书房里, 或许你能发现些我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试探, 彼此心知肚明, 但莉亚别无选择。
马尔蒂尼的旧书房在庄园东侧那栋楼里, 比卡卡现在用的那个更加古朴, 像是传承下来的地方, 现在进去莉亚都能闻见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雪茄味道。
卡卡把她带到门口, 自己没有进去。
“你自己可以吗？”他倚在门边，姿态慵懒，“保罗不太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即使这里已经空闲下来了。不过，你是我带来的人，没关系。”
莉亚点点头，独自走进这间书房。她像一只警惕的猎犬，快速的翻查桌上的文件。大部分确实是些陈年的旧合同和财务报表，看似正常，但她没有掉以轻心，用微型相机仔细拍下来。
翻完文件，什么都没有发现，但直觉告诉她，卡卡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这个机会。
至于他想得到什么，莉亚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
终于，在她移动一个沉重的书柜，想查看后面是否有暗格时，一本看似随意塞在缝隙里的笔记本掉了出来。
莉亚心跳加速，迅速捡起来，里面没有文字，而是一些简略的符号和一些疑似日期、地点的缩写。其中一页，用红笔清晰的圈出一个日期——两天后，旁边还有一个音符标志。
歌剧院！卢切斯的老板喜欢歌剧，这是已知信息。AC米兰家族选择在那里动手？
她迅速用微型相机拍下关键几页，小心翼翼将笔记本送回原位。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危机感还没有消失，卡卡是故意让她找到这个的，他到底要干嘛？
带着疑问，莉亚走出书房，卡卡就等在外面，斜倚着桌子，手里把玩着精致的打火机。
“整理好了吗？”他问。
“好了，没什么现在能用上的信息，都是些旧文件。”莉亚不敢看他的眼睛，含含糊糊的回答。
卡卡轻笑一声，走近她，轻轻拂去她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动作自然亲昵：“瞧你，像只小野猫。”
他一定是故意的！莉亚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直窜头顶，他知道了！
七、
当晚，莉亚把情报传递出去。一切顺利的不像话，但她能感觉到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她好像被囚禁了。亚历克斯打电话来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话里话外不再有之前的热络，更像是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卡卡不动声色间切断了她对外界的联系。
冲突发生的前一天，中午。
卡卡再次出现在她公寓楼下，邀请她去教堂参观。
“我每周都会来作礼拜。”
两人走在米兰城一处不知名的小教堂里，不知道是提前清场，还是这里真的鲜有人来，总是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莉亚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说：“只有在这儿，我才能感受到片刻安宁。”
莉亚一言不发，静静的听他诉说。
他们一同走进教堂内部，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椅，穿过台前来到幕后。这里有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镶嵌窗，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折射到地面上，显得绚丽又神秘。
莉亚正出神地望着这一幕。
“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莱拉？”卡卡背对着他，突然发问。
“没、没什么安排。”莉亚的心猛地一紧。
卡卡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微风吹起他的衣摆，微微敞开的大衣将她包裹起来。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
“留在别墅，哪也别去。”他命令道，“明天晚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待在房间里。那里最安全。”
他要把她囚禁在马尔蒂尼家的别墅？
“为什么？”莉亚仰头看他。
卡卡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因为明天，猎场要清理了。”
“我不希望我感兴趣的猎物，被误伤。”
短短两句话打破了莉亚所有的侥幸，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对宪兵队的计划了如指掌！
那他把她困在别墅，是为了控制变量，还是……保护？
“你究竟想做什么，卡卡？”她问。
卡卡笑了：“我想做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才有资格制定规则。保罗的方式已经过时了。而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重振家族荣光。”
“而你，莉亚……”他叫出了她的真名，“你是我计划里，最意外，也是最迷人的一环。”
他的唇终于落下，不在他觊觎已经的唇瓣上，而是印在她白皙光洁的脖颈上，一个带有惩罚意味的亲吻，如同头狼在标记自己的猎物，充满占有欲。
莉亚猛地推开他，捂着脖颈，眼里满是恼怒和不甘，“你疯了！”
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宪兵队，马尔蒂尼，卢切斯，他还是大家口中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吗？
“也许吧。”卡卡也不生气，“但疯子往往都会站在胜利点。记住我的话，待在房间里。”
他转身离开，留下保镖以强硬的姿态请莉亚回到公寓收拾行李，再被送往别墅。
八、
莉亚并没有像他所预期的那般崩溃，相反，她早有预感，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静重新占据上峰。
她坐在卡卡为她准备好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印记，大脑飞速运转。
卡卡是个不逊于马尔蒂尼的野心家，他要的不仅仅是通过消灭卢切斯来向马尔蒂尼和家人证明他的能力，还要向警察、宪兵队来展现自己的地位，以及对民主表现自己与其他黑手党不同的仁慈。
他需要一个见证者。
而她，这个卧底警察，恰好完美融入了他的计划，成为最特殊的一环。
但他凭什么认为她会乖乖配合？
莉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猎人？猎物？
或许她可以让自己变成另一个存在，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合作者”。
在夜晚来临之际，她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她主动联系了卡卡，通过房间里的座机，拨通了他房间的电话。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明晚歌剧院的事。”莉亚的声音异常平静。
卡卡似乎有些意外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房间的电话，但很快回应：“我现在有空。”
这是她摆出的第一份筹码，证明她即使被囚禁在这儿，也有能力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可能因为还不到时间，卡卡并没有让人守在她屋门口看管她。一路上畅通无阻，莉亚没有再看到其他人，与白天不同，夜晚的整座别墅好像一个空壳。
第一次踏入他的房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了暧昧的试探，只有一种紧绷的对持感。
莉亚没有绕圈子，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直视坐在那里的卡卡：“你想利用我传递假情报，让宪兵队为你打头阵，引到卢切斯把注意力放在歌剧院，好方便你在真正的战场动手，一石二鸟，对吗？”
卡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下巴上，面色平静，目光深沉地说：“继续。”
“这是个好计划，但有个漏洞。卢切斯的人不是傻子，宪兵队大规模在歌剧院布防，他们必然有所察觉，AC米兰的能力整个米兰城有目共睹，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宪兵队能这么顺利接手歌剧院吗？”
“如果他们将计就计，你的主要目标就会落空。无论是破坏卢切斯的大部分据点，还是让宪兵队一举抓获他们的老板，一切的前提都在于宪兵队上。”
“马尔蒂尼先生会满意这个结果吗？你的证明仅限于此吗？”
卡卡微微眯起眼，身体前倾，这代表他对莉亚说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哦？那你认为该怎么办，我的警官？”
“你需要让这个假情报看起来更真实，”莉亚语气平稳地说，“你需要我，不是作为一个被动传递信息的棋子，而是作为一个主动配合你的内应。”
卡卡沉默了，他戴上眼镜，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莉亚继续抛出她的筹码：“因为卧底身份，我的权限非常高，我可以向上线报告，增加歌剧院情报的可信度，避免宪兵队出现卢切斯的内应。卢切斯的老板非常狡猾，宪兵队会以最少的人数制造最大的动静，好让他们相信这里才是主战场，这样他们才能把重心放在其他地点。。”
“同时，宪兵队会派出精锐小组秘密监控其他地点，一旦发生交火，歌剧院的主力和其他精锐小组可以立刻支援，形成包围。配合米兰家族清理残兵，抓捕他们的老板。”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样，宪兵队依然能最大程度避免民众伤亡，也是实质性地参与并主导对卢切斯地抓捕，拿到官方的最大功劳。对你而言，既能收复卢切斯的残余势力，扩大AC米兰的势力，也能顺理成章将卢切斯的主力移交给官方，洗清AC米兰家族直接参与火拼的嫌疑，与官方搭线，洗白身份，同时向家族证明自己能力，实现你要想要的干净。”
“这才是双赢。”
卧室里一片死寂。
卡卡缓缓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莉亚面前。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上位者的靠近，而是站在一步远的距离，眼神复杂地审视她，有欣赏，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遇见同类般地警惕和兴奋。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莉亚。”
“你在和我谈条件，用我的计划来成全你的任务？”
“不，”莉亚毫不退缩，直面他的审视，“我是在为我们寻找一条都能达到目的的路。你利用了我，我为何不能利用你？莱特先生，从你叫出我真名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简单的猎人与猎物了。”
“我们是共犯。”
共犯。
卡卡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充满危险的弧度，“我喜欢这个词。”
“请叫我ricky，”他再次说。
同时，他伸出手，不再是轻佻的触碰她，而是一个正式的，带有契约意义的握手。
“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共犯。”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卡卡的手温暖有力，她的手冰凉坚定。谁也无法分辨出，这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九、
歌剧院的夜晚降临，一切都按照她们的剧本上演。
莉亚没有被困在别墅，她出现在歌剧院附近的一个指挥点，通过加密频道与上级保持联系，亲自导演这场大戏。她看着宪兵队悄无声息地疏散人群，清空区域，布下天罗地网，也看着卡卡的人是如何巧妙地引导着卢切斯的探子，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中。
当海边仓库发出激烈交火声那一刻，莉亚立刻收到消息，她冷静地向总部汇报：“确认声东击西，请求支援！”
宪兵队的精锐如同天降，在卡卡的人的配合下，以最小的代价控制了局面，将卢切斯的核心成员一网打尽，甚至在歌剧院还捕捉到了他们隐藏在这儿的老板。
声东击西，他又何尝不是呢？
行动结束后，现场一片狼藉。
卡卡站在阴影里，看着正在忙着收尾清扫战场的警察。莉亚向他走去，两人就着皎洁的月光，在明暗交界处对视。
莉亚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要的干净到手了。”
卡卡看着她，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也没有教堂时的野心满满，而是一种疲惫。
“你拿到了想要的功劳和民众的安全。”
“你得到了想要的胜利和证明自己的方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到底是谁利用了谁？”
卡卡向前一步，迈出阴影走到月光下，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极具侵略性，还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重要吗？”莉亚没有后退，她的声音极其冷静，“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今晚。”
卡卡低声笑了，经过了一晚的交战，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揽住她的后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上。
“你说得对，不重要。”他略带沙哑的说，“从今以后，没有猎人与猎物，只有我们。莉亚，在这片黑暗里，只有我们看得清彼此。”
莉亚闭上眼，没有抗拒他的亲近。
她完成了任务，拯救了民众，却也跟魔鬼做了交易，将自己永远的绑在他的身边。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或许在他们选择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共生体，相互依赖、相互制衡。
他们是——
共犯。
【作者有话要说】
共犯——莉亚在维护了秩序的同时，欺骗了自己的同僚、利用宪兵队的资源与mafia达成私下交易。这对她的道德和信仰来说是一种背叛和堕落，她和卡卡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黑暗面，是她未来光明道路上抹不去的污点。卡卡用这样的关系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共享秘密，共享罪行，从此他们成为共生体，一损俱损。
[墨镜]还是短打比较快hhh，结束啦！居然写完了一本书（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