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腹忧虑, 晏舒寒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平安镇。
这里依旧是人与妖热热闹闹生活在一起的样子。
镇上的灵植店也依旧每天排着长队。
晏舒寒翻身下马,将马儿的缰绳牵在手里缓步前行,路边还有几个妖精摊主好奇的打量她。
而晏舒寒也在打量着平安镇上的一切。
见到街上的人和妖彼此互相打招呼, 砍价, 闲聊,甚至是勾肩搭背一起喝酒吃肉的场景, 晏舒寒心中微动。
若是整个中州都这样,那该多好。
可惜晏舒寒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当初人族对妖王做的那些事, 可以说是每一桩都在找死。
利用灵霄还以人族大义逼她上战场,最终害她死在妖王师尊面前;
抢夺混沌宝珠逼得妖王不得不亲自出手将宝珠与亲子一并毁去;
还集结举族之力将妖王封印镇压在岭山王庭,封印妖王之后又是长达数百年的对妖族的屠戮......
易地而处,如果有人这样对待晏舒寒,她也会跟对方全族不死不休的。
何况听说那位妖王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晏舒寒去查过, 前段日子死于妖王手下的那些人,几乎全都是当年围剿妖王的人后代。
其中还有几个侥幸逃脱并用秘法延寿苟活至今的老东西,也被妖王从秘地里翻出来杀了个挫骨扬灰。
她一点都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巨大的虎爪印记和嚣张至极的妖气。
晏舒寒知道,她就是在告诉人类,她出来了, 她还清楚明白的记得当年的仇恨!
这让包括晏舒寒在内的天师堂高层寝食难安。
因为非要追溯血脉查下去的话, 现在谁祖上没跟当年那些世家沾点关系?
若是妖王认真细究下来,不仅天师堂所有人都得死, 人族也得一起死。
毕竟当年把妖王封印后人类可没少杀妖族......甚至连天师堂都快变成“降妖师堂”了。
谁还记得当初天师堂里也有妖族天师呢?
甚至天师堂最初都是一位妖族与她的人类友人联手创建的。
想起天师堂封存的那些信息,晏舒寒就坐立难安。
从感情上来讲,她能理解妖王以及妖族对人族的仇恨,甚至也能理解妖王出关后的杀戮。
可从理智上来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也遭受如同曾经的妖族那样的屠戮......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是竭尽全力为两族再谋个共存, 可她知道她的祖宗们把事做绝了,导致她们这些后代毫无转圜余地。
所以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再次集举族之力,破釜沉舟再战上一场!
哪怕惨胜,哪怕失败,也好过坐在原地引颈就戮!
这就是晏舒寒来平安镇的原因。
她要找到灵植,或者说混沌宝珠的下落。
如果那宝珠果然在风朔手里,那她再回去与风朔达成一些交易,再尽可能的助她修复宝珠,为人族添一分胜算。
可如果宝珠不在风朔手里......晏舒寒此行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宝珠若果然依旧在妖王手里,那她就算死,也要跟宝珠碎片同归于尽!
人族得不到的助力,妖族也不能得到!
否则人族就真得面临灭顶之灾了。
晏舒寒越想越凝重。
再看平安镇上这一片两族和睦的景象,也只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妖族现在还不知道妖王已经出关,也暂时还没有集结起来与人族开战的准备。
这是人族最后的机会!
“哎哎!这位客人!脚挪开些!莫踢着我的药酒瓶子咧!”
一道略微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晏舒寒越来越凝重的深思。
晏舒寒低头一瞧,发现自己果真在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妖精摊主的摆摊大叶子上了。
那下半身还是原型的蛇妖摊主正吐着信子怒视她呢。
“......抱歉,是我唐突了。”
晏舒寒默默收回脚,又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蛇妖摊主。
她本意是赔偿这位小摊主,却不想对方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买酒,便向她推销起来。
“客人好眼光喔!这是我本蛇亲自褪下的蛇蜕加了中药泡的药酒,喝了强身健体,百病全消!”
晏舒寒闻言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买下了那一小瓶蛇蜕酒。
蛇妖摊主见她掏钱利落,又不还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送给她一捧山里红。
“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果子,客人拿去吃罢!以后常来啊!”
晏舒寒沉默了一会,收下了这捧卖相很一般的野果。
可惜了......
在平安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后,晏舒寒一行人聚在一间天字号房里,皆是默然无语。
平安镇上的一切,她们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们终将成为毁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一次。
沉重的心理负担让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可没有人劝晏舒寒停下。
“堂主,我们去查那家灵植店了。”有人抱拳告退,不想再停留在让人窒息的沉默里。
晏舒寒点头应允。
她自己也用了一张隐匿符,转身从客栈窗户一跃而下。
隐匿符让晏舒寒宛如隐形一般,走在路上的人和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晏舒寒就保持着这种状态,将整个平安镇的地形都摸了一遍。
没找到灵田。
那么灵田应该不在镇上。
既然不在镇上,那应该就在山上。
晏舒寒转身向距离平安镇最近的一处岭山峰头走去。
*
三参她们又回山上搬了许多灵植下去补货。
有八卦镜碎片在,她们搬货可方便了,也不用大包小提的。
但今天衔蝉非说三参她们下山运货辛苦,要同她们一块去。
三参一脸狐疑:“大王,你是不是又被太上皇陛下揍了?”
衔蝉:“那没有!我就是想给你们搭把手!真的!”
三参:“那你的脸怎么肿了?”
衔蝉:“......我摔的不行吗。”
三参:盯。
衔蝉恼羞成怒:“是是是!是被我妈揍的!怎么啦!”
虎一说到这个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非说要一统妖族不能只靠种地,还要我和她一样能打才行!然后就天天以教导的名义揍我!”
衔蝉沉痛强调:“往死里揍我!”
已经习惯了人类师尊的鼓励教育的虎突然惨遭暴躁虎妈的棍棒教育,那叫一个不适应!
终于衔蝉被揍得受不了了,就想下山躲躲可怕的虎妈。
三参同情道:“喔!大王,那要不你跟我们去山下住几天吧。”
“你都好些日子没下山了,现在镇上变化可大了,我们带你去玩呀!”
衔蝉:“好的好的!”
去哪都行,能少挨两天揍让她去蹲两天厕所都行!
于是衔蝉就又把自己变成了伪装形态的橘猫,跟着三参她们一起下山去。
走到山脚时,衔蝉抽了抽鼻子。
“好像有人?唔,又好像没有?”
“大王,怎么啦?”
“没什么!我好像闻错了,走吧走吧。”
正要上山的晏舒寒一个侧身退到下风口,让自己的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
她本打算继续上山,但那抹熟悉的橘色背影让她暂停了脚步。
然而最终让晏舒寒调转方向的却不是衔蝉,而是三参。
晏舒寒在属下的信函里得知那灵植店的掌柜就是个绿衣白裳的人参妖。
确认三参的身份后,晏舒寒果断跟上了三参等妖。
再听了她们一路的闲聊后,晏舒寒看向胖橘的眼神就变了。
这小家伙......居然还是一方山大王?看不出来啊。
难怪她能拿出那么多灵植救她。
等等。
晏舒寒脑子里闪过一丝想法,可又没来得及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她只好继续跟着衔蝉和三参一起来到了灵植店里。
灵植店里也有天师布下的阵法,但这对晏舒寒来说并不难破解。
她只花了些心思,就顺利避开了阵法,在没有破坏阵符的情况下,潜入到了这家神秘的灵植店里。
店外依旧排着长队,店里也热闹,但店后面的仓库却安静得多。
小妖们忙忙碌碌的拿着纸笔,一边计数入库出库,一边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
三参和衔蝉就只负责哐哐的从八卦镜碎片里掏灵植,再拿给小妖们登记入库。
晏舒寒眉头微皱。
灵霄长老的镇山八卦镜碎片......果然落在了岭山里。
看来这小橘猫还挺有运势的,连八卦镜碎片都捡到了。
又听她们说山里的灵田如何如何,师尊风朔如何如何,晏舒寒便大致捋清楚了情况。
这灵植店果然是风朔的。
那她就放心了。
但风朔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在资源交给妖族打理?
难道她被同族害过一次之后就宁愿相信异族,也不愿意相信同胞了吗?
正思索着,又听见一声惊呼。
“哇!大王!掌柜的!今天外面店里来了好多有钱人,她们把咱们最贵的灵植都买空了!”
三参吃惊:“最贵的灵植都是大王亲爪催生的,她们咋那么有眼光!那么有钱!”
“重点不是这个啦掌柜的!重点是咱们库存的贵货都卖空了!”
“喔!还好我们这次又补了很多......诶!大王今天也在呢!”
小妖们便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衔蝉。
近来生意越来越好,大家也是痛并快乐着啊。
衔蝉:“好吧好吧,等着!本大王现在就给你们补更多的贵货!”
出来吧!藿麻南瓜红薯!
衔蝉一边催生,一边招呼三参她们:“快摘!摘了拿去后面院子里晒干再入库!”
“得令!”
小妖们忙得热火朝天,晏舒寒却死死盯着衔蝉掌心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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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路涉川:想要混沌宝珠?毁了也不给你们!摔!
(其实反手就把崽送走了然后别人问就是没了亖了毁掉了)
不明真相的人类:虎毒不食子!这妖王真是心狠手辣,残暴至极!
(提笔在小本本上记:残暴妖王为毁掉宝珠不惜鲨掉亲崽,手段狠辣恐怖如斯!)
最后咱们妖王陛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但她从不在意这些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