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寒的一番话, 给风朔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风朔知道她说得有些偏颇了,可她自己也是人族,又没什么立场去反驳晏舒寒。
毕竟妖王确实一出关就把天师堂的几个堂口屠了......
风朔陷入沉默, 然而衔蝉就直白多了。
她小跑几步, 跑上前去把正要背着手溜达离开的虎妈拉住,当着晏舒寒的面大声问道:
“妈!你要杀光人族吗?”
小老虎一脸认真:“就一个不留, 家里的鸡和狗都炖了,蚯蚓都竖着劈的那种!”
路涉川闻言顿住脚步, 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崽子。
“我闲得发慌吗,跑去杀光她们。”
妖王陛下毫不留情的吐槽道:“你会去捅蚂蚁窝,把全世界的蚂蚁都踩死吗?”
人族,对她而言,跟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是, 她是不慎阴沟里翻船,被蚂蚁咬了一口,但那说起来也只是她自己时运不济而已。
何况被蚂蚁咬那一口也并没有对她造成多么重的实际伤害。
所以她顶多把咬她那一窝蚂蚁给踩死,剩下的蚂蚁,她才懒得管。
当然,出关后灭掉那一群, 也属于那“一窝”的范围就是了。
风朔:“......”
晏舒寒:“......”
晏舒寒挣扎道:“怎么可能!你这种暴君怎么可能那么大度!”
“这些年人族与妖族的血仇, 你敢说你不想报吗?你敢说你从没想过要屠戮人族,让妖族一统天下吗!”
路涉川用很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晏舒寒一眼。
“本王确实不大度。”她再次调转脚步, 掐着晏舒寒的脖子将她拎得双脚离地。
又是一阵窒息传来。
路涉川一边掐着晏舒寒的脖子,一边凉飕飕道:“但你凭什么觉得那些连人族都打不过的废物,也配让本王为他们报仇?”
在传统妖族的观念里,成王败寇是很正常的事情。
赢了就高兴输了就认罚,多天经地义。
当年是人族赢了, 所以妖族被针对,很正常。
反过来,要是妖族赢了,对人族如何针对,也正常。
路涉川自己都大大方方的认栽了,更别说别的妖族。
而仅仅因为自己栽了一次就要恼羞成怒的灭对方全种族,路涉川认为那是弱者行经。
她才不屑做。
她要踩死的那一窝蚂蚁谁也保不住,但剩下她懒得踩的蚂蚁窝,你请她去踩她也懒得搭理你。
就这么简单。
晏舒寒:“......”
她还想反驳,但她已经快要窒息了。
路涉川掐着她抖了几抖,看着她涨红的脸,继续道:
“让妖族一统天下?你的意思是想让本王把人族一起给统治了?你想得可真美!”
“本王连妖族都懒得管,还管你们人族的烂摊子?笑话!”
“但你说要屠戮人族......虽然本王现在没那兴趣,但你要是付得起代价,请本王出手帮你灭了他们,倒也不是不行。”
随后她很大方的将晏舒寒的脖子松开一丝,饶有兴致的问她:
“说罢,为了请本王出手,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晏舒寒:“???”
她大口喘息了一下:“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出手灭掉人族了!分明是你自己胡乱揣测,胡说八道!”
她辛辛苦苦忙活这一通,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想阻止妖王屠戮人族!
可现在,妖王跟她说,人族不过蝼蚁,她才懒得灭。
她甚至还说,想要她出手灭绝人族,还要让晏舒寒亲自去请?
晏舒寒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哦。”路涉川无所谓的把晏舒寒一扔,总结道:“你付不起代价。”
妖王陛下锐评:“你也是废物。”
晏舒寒:“......”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跟她拼了!
但她想拼,路涉川却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甚至懒得杀她。
在路涉川眼里,她太弱了,弱得让她一丝兴趣都没有。
杀她跟碾死蚂蚁一样,不会有任何兴致,还会弄脏自己的手。
先前想杀她只是因为她用灵霄大放厥词。
现在她自己学乖了不提灵霄了,路涉川当然就不会再搭理她。
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晏舒寒一眼。
就像随手扔掉了什么垃圾一样,扭头就走。
走到崽子身边,把她揪着后颈皮拎起来,然后像拎塑料袋一样把她往回拎。
衔蝉这段时间已经被虎妈拎惯了,老实巴交的把四肢缩起来,尾巴也收好,像一颗小老虎球。
在虎妈手下晃晃悠悠的。
看着小白虎那无辜又无助的眼神,风朔欲言又止。
怎么能这么带孩子......
母爱如山体滑坡也不是这么个滑法啊......
看孩子给拎的,五官都被扯到脑门上了!跟扎了根超紧的头绳一样!
风朔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临走之前,她再回头看了晏舒寒一眼。
“回去吧。”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也别再继续草木皆兵跟虚空斗智斗勇了。”
“妖王跟人类不一样,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她。”
“哦,还有,你回去洗洗,准备退位让贤吧。”
晏舒寒猛地抬头看向风朔。
风朔耸耸肩:“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该不会以为你弄了今天这么一遭,以后还能继续安安稳稳的做总堂主吧?”
“你不是口口声声最在意人族?”
“你这么个绑架过妖王亲子的人类继续坐在天师堂总堂主的位置上,你不怕妖王迁怒整个天师堂?”
怜悯的摇摇头:“晏堂主,晏前辈,别再垂死挣扎了。”
“至于天师堂和人族的未来您也别操心了,安心回去养老吧。”
“以后的事情,交给我们后辈就是了。”
晏舒寒:“......你是不是早就觊觎总堂主的位置了?”
风朔故作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但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拍拍晏舒寒的肩:“下次再见,晏前辈。”
而不是晏堂主。
晏舒寒沉默了。
可无人在意她的沉默。
风朔也带着风妧,追上了前面的一大一小。
风妧见一切平息,还追着路涉川喊:“妖王前辈!路姨姨!等等我们啊!”
路涉川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丢丢。
自从有了崽子之后,她对小崽子的容忍度也提高了那么一丢丢。
风妧在她眼里就是个妥妥的小崽子。
还是自家崽子的好朋崽。
在犄角旮旯里捡出一丝母爱的路涉川,爱屋及乌的对风妧的态度也好了点。
她允许风妧跟崽子并排走,也不计较她追着自己喊姨。
但风朔就没有这样的好待遇了。
刚刚还很大方的妖王陛下小气吧啦的剜了风朔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总感觉看这家伙哪哪都不顺眼。
一定是她长得太欠打的缘故。
跟她抢了自己的崽子没有任何关系。
风朔干咳了两声。
“咳咳,前辈,晚辈当初并不知道衔蝉的真实身份。”
所以别瞪她了好吗!她真不是故意偷家的!
路涉川:“哦。”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拎起小虎崽在风朔面前晃了一下,示意道:“来吧。”
风朔:“?”
来什么?
路涉川一脸理所当然:“来解除你们的师徒关系。”
以及顺便卸任东坡子洞太上皇的重担!
风朔:“......”
风朔委婉道:“前辈,在我们人族的习俗里,一日为师,终生为母。”
并没有什么解除师徒关系的说法。
“放屁!”路涉川大怒:“本王说有就有!”
她亲生的崽子,凭什么一转眼就被别人拐了!不爽!
衔蝉也弱弱道:“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没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有师尊在,我已经死翘翘啦!”
路涉川一巴掌呼到崽子后脑勺:“少放屁,老娘在你身上下的封印比她在你身上弄那几层禁咒有用多了!”
她一巴掌就能拍散的保护禁咒,拿什么跟她亲手布下的封印相比!
她布下的封印,不仅能帮崽子伪装身份,还能在她神魂远渡异界时护住她留在这边的肉身,不比什么保护禁咒厉害多了!
风朔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衔蝉却不服了,她梗着脖子扭头跟虎妈哇哇叫:“保护禁咒也很有用的!”
“不然我早就被你一巴掌拍死了——嗷!!”
“老娘现在就拍死你个逆子!”
“就算你拍死我,我也要说,你这样是不对的嗷!!”
小虎崽抱头大叫:“路女士!你的教育方式很有问题!”
“为人处世这一块也很有问题!情商也很有问题!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嗷嗷嗷!”
路涉川一巴掌拍飞了不知所云的逆子。
风朔目瞪口呆的看着爱徒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连忙抬手画出一道灵符化作网兜,在衔蝉被焊进土里之前接住了她。
然后也用很不赞同的眼神无声的谴责了一下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妖王陛下。
路涉川:“......”
路涉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衔蝉双爪抱头呜哩哇啦的嚎:“师尊!还是你最好!我妈她根本不会带孩子嗷!”
又被隔空飞来的灵力巴掌糊了一脸。
风朔又心疼又好笑的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你少说两句吧。”
“哼,我就要说。”衔蝉跳到地上变成人形,拍了拍衣摆袖口,一脸不服。
风朔:以前也没发现这孩子这么轴啊。
衔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壳撇了撇嘴,猫都是很犟的,大猫也是!
想要打服狗可以,但想要打服猫是不行的。
大猫小猫都只吃软不吃硬,你越打她越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