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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虞荞的时候, 庄明鸥只有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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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出来吃饭？”
身形高挑的少年人单手插兜，半靠门框，眼里不解。
现在刚开学没多久, 正是忙的时候, 怎么突然把他叫出来吃饭了？还是在这种秘密奇怪的场合……
环视一圈周边像是家庭布局的餐厅包厢，庄明鸥愈发怀疑，冲淡了些许被强行喊来的烦躁。
“快点进来, ”养父笑着拉他进包厢, 嘴里解释:“当然是带你见见朋友啊，以后都能用上，好人脉呢。”
容貌出奇惊艳、与养亲截然相反的人颔首，克制又礼貌:“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养母也温和一笑:“不需要太刻意，到时候多照顾照顾身边坐着的人就好了。”
“朋友的孩子？”庄明鸥停顿片刻，眉头轻拧, “可你们不允许我和任何人产生亲密关系, 接触不可以, 不是吗。”
自从八岁被庄家收养，庄明鸥就被强硬灌输了“洁身自好再自好”的概念。别说同龄的同性异性, 就算是年纪差大的, 也不能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内心情愫，哪怕是两位双亲, 都要保持适当距离。
庄明鸥不懂，但这很合他的心意。因为他有厌人症，见谁都不爽。
闻言, 庄父心里一咯噔，他把笑容加大了些:“那位也不算你的同龄人，她比较特殊, 可以有接触。”
刚看到“父亲”的笑意，庄明鸥心里上升了股不妙的预感。
他什么意思？
“非同龄人”？“特殊”？“能接触”？
十八岁少男的脑子太好使，只用一秒钟就倒推出了原因——当初庄家人收留自己，培养自己，不许自己跟别人接触，恐怕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位特殊吧？
转过弯来，庄明鸥冰了脸，声线迅速冷下:“你们想把我当礼物送出去么？”
庄母微微变色:“明鸥，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至于说得这么难听吗？”
“是朋友还是金主，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不屑扯扯嘴角，庄明鸥转身就要走，毫不犹豫。他绝不干这种自甘下贱的事。
怪不得当初会单独收养他，怪不得会叮嘱他好好保养脸和身材，怪不得还要管控他和所有人的接触……合着全为了今天？
愤怒可笑越烧越旺，他加快脚步，养亲还没来得及追赶，庄明鸥就拉开了大门。
下一秒，他撞进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看清对面人正脸的瞬间，虞荞整个人愣在当场。
凤眼高鼻，薄唇白肤。熟悉的容颜唤醒记忆，直接把深埋二十年的的那张脸从底层拉出，眼前人与脑海中的人逐渐重合。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便开始动作，轻轻喊出一个音节，但不等她说出口，那人就出声了。
震惊冲击庄明鸥的心脏，他不敢置信:“虞——小姐？”
总统怎么会来？
随着这道声音入耳，虞荞更加神思恍惚，可怔愣时间过长，已经足够她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是他呢？
如果真的是，那他早该出现了。那个人根本舍不得让她等。
所有多余心绪被收回，虞荞镇定自若地伸出手，恢复对外人的克制:“你好。”
“虞小姐快点进来吧。”
赶在庄明鸥说话之前，庄父连忙大步上前，鞠躬弯腰地握上虞荞的手:“还有几分钟菜就上来了，很快的。”
庄母紧随其后，笑意盎然:“是啊虞小姐，您快入座。这家酒店的菜系很不错，我们认识的四十六星人都说好呢。”
虞荞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庄明鸥身上，她浅笑点头:“今天麻烦你们安排了。”
“不辛苦不辛苦。”庄父一把拉住庄明鸥的胳膊，拉着愣神的儿子落座，“您能赏脸来是我们的福气。”
虞荞笑笑没应声。
本来就是过去送出的人情，今天来了，以后就没那么多事了。
庄明鸥大脑一片空白，他身边只有一个虞荞，难道这就是养亲强调的人脉朋友？他们要把他送给这个人？
可是……凭什么？
他是个人，不是一个摆件，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总统元帅，他们也没有把他当礼物打包出售的资格。
而且，就算是总统元帅，那又能怎样？
惊诧过后依旧是不满，内心骂完两人恬不知耻，庄明鸥又忍不住对虞荞挑刺。
自己今年才十八，可对方都四十三了，只是年纪一条就足够不匹配！更何况他们的社交圈都不同，都没有共同话题，有什么好凑一对的？
胸口微微起伏，庄明鸥越想越气，直白白的目光都快把人盯出花来了。
庄家父母看得满肚子火，又惊又怒，生怕虞荞不高兴。可当事人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健谈不失礼貌地与他们交谈，没分给身边庄明鸥半个眼神。
餐桌上，庄父吞了口唾沫，强装镇静:“明鸥，给虞小姐夹菜。”
“不必。”
比冷笑先来的是虞荞的淡然，她半垂着眼睫说:“不用逼着小孩子做事，大人的局对他们来说相对枯燥，不想参加才是常态。”
庄明鸥愣愣回眼看她，再然后，与她对视，听到她清冷冷的声音:“吃饱了就自由活动吧，不需要在这里等。”
说完，虞荞收回眼神，开始喝粥。
心里的火气被诡异浇灭，庄明鸥突然不想出去了，他抿抿唇，声音小了不少:“没事，这在这儿呆着挺好的。”
他有点期待虞荞的回话，可是对方却沉默了，只是一味安静地喝粥，吃菜。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算不上十分白，但很有型，青筋和骨节随着动作而轻微显现。光是看着，就莫名有些性感。
似有若无的荞麦花香萦绕鼻尖，纤长的睫毛飞快眨动，庄明鸥突然不敢再看她。
……什么啊。也不理人的。
尽管有点没由来的低落，但他还是尽全力坚定自己的心——虞荞跟他不合适。这位确实是强大的领导人，却不一定是个好伴侣，他听过的总统八卦可不少。
对，就是这样。
一顿饭下来，庄明鸥和虞荞的交流仅有那几句话。
庄父恨铁不成钢，满心满眼只有“十年养了个白眼狼”，出奇的愤恨之下，在虞荞即将出包厢时，他出了声。
“虞小姐，若是您不慊弃，就让明鸥送您回总统府吧？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在您那儿住一晚也行。”
这下他演都不演了，虞荞忍耐嗤笑的冲动，好整以暇望向庄明鸥:“这也是你的想法么？”
“当然不是！”
庄明鸥气都气炸了，他瞬间回头瞪庄父，可话还没出口，就迎来对方饱含威胁的目光:前途还想不想要？
能让虞荞欠人情，庄家肯定是有一定势力的。与虞荞相比自然是蚍蜉撼树，但要想捏死一个庄明鸥，足够绰绰有余。
庄母笑意不改，拍拍他的手背，慈祥极了:“明鸥，对着虞小姐要好好说话。好好说，你愿意不愿意呢？”
“……”
庄明鸥攥紧手掌，在虞荞第二次低头看光脑时艰难开口。
“我愿意。”
·
虞荞没带着庄明鸥回总统府。
她又没喝多，带个小男孩回去，总统府人多眼杂，以国民对她的热爱程度，第二天绝对谣言满天飞。
她一路上都没理庄明鸥，专心和谭缨确认接下来两天的行程。
“目前我没有额外会面，接下来两天就算有邀约也退掉，专注经济会议。”
虞荞办公时的声线偏冷，她低头划屏幕，“还有件事，会前把我哥和肖承的出场顺序错开，卓允的也错开，他刚过易感期，不定时发疯。”
听到过去只能在新闻里听到的名字，又思及身边坐着的人是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总统，庄明鸥心底的奇异感越来越浓，有些不敢置信，有些神思恍惚，好像还掺了点……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对，还是双双和元意分坐第一个。最近的情况还算好，你们不用太紧张，还是按往年来。”
她似乎是在安慰对面的人？
庄明鸥留出一只耳朵，听得鬼鬼祟祟。听了满耳朵深入浅出的时政，不知不觉就到了地儿。
“……这是哪里？”
话说她言之有物的样子还挺有魅力的，就是时间有点短。
“以前的住宅之一。”
虞荞淡声回应，虹膜解锁大门，“庄家的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今年多大了？”
“……十八。”
也是十八？虞荞放包的动作一顿，她站直身子，眼神不禁变得复杂。
长得像，声音像，就连年纪都一模一样么？庄家还真是有心。
可惜，她从来不需要赝品。
“等你大学毕业，按现在的价格付房租吧。你住侧卧，活动范围仅限侧卧、厨房、卫生间、客厅，只需要付总体价格的三分之一。我基本不来这边住，你不用想太多。”
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虞荞居然一点儿都没瞧上自己吗？生平第一次，庄明鸥对自己的脸和身材产生了怀疑。
虞荞冷淡的声音仍在继续，向他介绍厨房和公用卫生间的所在地，不过一分钟，她结束介绍，重新走回玄关拎包:“进门的时候我捕捉了你的虹膜，这套房子用虹膜开锁就好。还有问题吗？”
心跳变频，庄明鸥嗓子发紧，不自然反问:“这么晚了，你不在这儿住吗？”
虞荞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不合适。”
就这一眼，庄明鸥的心跳更快了:“为什么？”
顶着对方几分挣扎几分纳闷几分挫败的眼神，虞荞挑唇:“很显然，你和庄家人的想法不一样。”
赝品想硬蹭不是不行，但虞荞不喜欢逼良为倡。只有别人舔她的份儿，没有她强制爱的道理。
“还有问题么？”
鬼使神差般，庄明鸥愣愣看进她的眼睛，脱口而出:“以后，我怎么联系你？”
虞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为什么要联系我呢？”
话音落，她转身离开，提起公文包:“以后好好学习吧，小朋友。”
还好，不是和孟雪鹤百分百相似。
起码性格不像，没他那么欠，攻击力威胁力都不是同等水平的。
……
虞荞的忙碌期主要集中在战后十年，自从她担任总统，各方面发展便趋于平稳，松快时一个月都加不了几次班。
唯独庄家送人后的第二个月，她难得因为视察第十星多了工作量，回首星的时间被推迟，深夜才到总统府。
但她没有想到，自己刚来就看见了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进来的？”
远远看着那道身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某人死而复生了。
庄明鸥错过眼神，低声回:“工作人员看到我就让我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猜应该是虞荞提前打过招呼了。虽然嘴上说什么“不合适”，可心里还是暗暗期待他来的吧？
庄明鸥突然有点想笑，可他觉得自己冷脸更好看，遂拼命忍住。
虞荞听了只想叹息。
总统府后勤人员基本都是虞暄荷从周家带来的，对她和孟雪鹤的事很清楚，把庄放进来，想必也是因为那张脸。
算了。
她捏捏山根:“今天来有什么事？”
庄明鸥刻意挺直腰板，身形落拓:“教授布置作业，让我们为‘熟悉的陌生人’画像。”
虞荞想笑，不咸不淡:“所以你就选了我？”
话音中的看热闹能听出来，庄明鸥忍着突如其来的酸涩，声音更紧绷:“我只能选你。”顿了顿，接着说:“庄家人不让我和任何人有联系，除了他们两个，我只认识你。”
虞荞这下有点愣了:“你会听这种话？”
怎么能这么逆来顺受？做人最忌软弱，人可以退让，但不能下跪。
“……他们不会给我多余的东西，我必须听话。”
庄家人的辖制很重，庄明鸥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见他突然不看自己了，虞荞轻动指尖。她是不是无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庄家人把庄明鸥养成这种样子，无疑是为了讨好自己，如果自己还对他不好，会不会太伤害对方？
说到底，庄明鸥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虞荞从来不欺负小孩。
于是，她收回所有的戏谑，正色向他承诺:“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如果他们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可以告诉我。”
庄明鸥转过眼睛看她良久，才轻声道谢。
其实也没不喜欢，他有厌人症。
努力不去看他楚楚可怜、黯然失色的神情，虞荞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画？现在有点晚，后天可以吗？”
那是她的法定休息日。
他轻抬下巴:“看你。”
“我都行”被咽下，庄明鸥觉得字少点很酷。
这是在展示下颌线？虞荞能看出来他的耍酷心理，嘴角不禁轻翘:“对场景有没有具体要求？”
庄明鸥心尖一动:“可以有吗？”
虞荞没有忍笑:“你提一个我听听。”
对方单手插兜，侧过脸不对视:“我想画你私下时候的样子。”
严格来说，庄明鸥只见过工作时间的虞荞。出现在新闻里时是工作，和庄家父母沟通时是工作，车上打电话时也是工作，就连对着自己，也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庄明鸥很不爽。
近距离见过他的脸还如此无动于衷的人，虞荞是第一个。
虞荞来了兴趣:“你定义的私下是什么样子？”
庄明鸥眼神飘忽:“不是在工作，就是私下。如果不工作的话，你喜欢做什么？”
“看书。”想了会儿，虞荞答:“就定看书这个场景吧。”
她透过露天阳台看窗外，“不过，现在太晚了……”
那一刻，庄明鸥整颗心被提起，她想说什么？留自己过夜么？可这是不是有点快了？
莫名情愫中，虞荞接着说:“我请人送你回去，注意安全。”
啪嗒一声，心脏掉落在地。
……嘁。
庄明鸥撇撇嘴，直接转身:“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
“你不开心？”
小朋友的心思既好猜又难猜，虞荞只知道他不想走，但不清楚具体原因。是想留在总统府过夜的虚荣使然，还是被礼貌驱赶的不快呢？
她没想到私人感情那一块儿，毕竟年龄差在这儿摆着，虞荞心里有数，她不想做这种双方不匹配的事。
“您会关注我的心情吗？”
只听少年冷笑，清凌凌的音色悦耳，他扭过脸，眼尾微红，像是被气的，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以为我的心情对您而言无关紧要。”
确实是实话，但虞荞绝对不会承认，这太伤害小孩子了，更何况——还是顶着这张脸的小孩子。
少年时她曾对这张脸一见钟情，到现在看依旧有冲击力，说话时声音都不自知地变温柔。
“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想和我沾上关系。”
一个没忍住，庄明鸥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虞荞不解:“你为什么要想？”
难道没自尊的吗？但凡她不够讲究，这孩子就成上门鸭子了。
十八岁是最讲面子的时候，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庄明鸥瞬间涨红脸。指甲都掐进肉里，他强撑冷静:“我什么都没想，还有事，先走了。”
“噢，注意安全。”
“……”
哼。
庄明鸥走了，虞荞看着他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笑意渐渐放淡。
许久不见的怅然上涌成风，吹得她心口发酸。
闭了闭眼睛，她转身上楼，洗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锻炼呢。
虞荞没把画肖像的事放心上，她原本默认对方下午来访，没想到几乎是起床的第五分钟，对方就到了场。
刚刚洗漱完毕、连睡衣都没换的虞荞震惊了。
她十八岁那年有这么热爱早起吗？哪个大学生周末不睡个懒觉啊。
她难得露出懵圈的表情，中短发被撸到脑后，还有点茫然:“要不然你先等我会儿？大概半小时，等我吃完早饭。”
白衬衫黑长裤的庄明鸥盯着她:“嗯。”
这应该就是私下里的虞荞了，看着没有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好奇怪。看久了，竟然有点可爱？
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庄明鸥陡然拉下脸，差点冷笑出声。
他才看不上她。
当事人没有发现这份别扭的心情，她打了个哈欠离开，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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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人的初心很简单——培养一个孟雪鹤送给虞荞，以备不时之需。
孟雪鹤再怎么是叛国贼，他和虞荞也是少年夫妻。都说难得夫妻是少年，两人感情在前中期又是肉眼可见的好，庄家人太想进步，只能赌一把。
奈何孟雪鹤此男不仅原生容貌身材突出，气质也是独一无二。而以庄家的资源，绝对无法培养出野心勃勃的枭鹤。所以，他们只能倾尽所有提升气质，譬如向庄明鸥灌输孟雪鹤的穿搭习惯，洁癖性格，再譬如通过走艺术这条路营造些许氛围感。
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庄明鸥往那儿一站，眼神冷冷扫过，下巴再轻抬，就是活脱脱的孟雪鹤。
最起码，除了虞荞，没有人能分辨出来。
巧合的是，孟雪鹤的绘图水平也很高，与她不相上下。以前他们经常共同完成一副机甲设计图。
看着画纸上的人，虞荞折腰轻轻触碰，动作温柔:“怎么没画皱纹？”
这看上去像是十几岁的她，一张清清白白的脸，除却意气风发，什么都没有。
距离突然被拉近，庄明鸥猛地攥紧画笔，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哦，没注意。”
虞荞身上怎么这么香？她不是Beta吗？
“那我添上吧。”
下一秒，庄明鸥睁大双眼。虞荞从他手里抽出了铅笔，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虎口，随后握上有他温度的画笔。
他有点头晕目眩了。
虞荞含笑的声音在耳畔环绕，她跟他开玩笑:“拿这个交作业，教授会觉得你在玩政.治.正.确那套吗？”
“……我不知道。”
庄明鸥手心出汗，无意识地，精致喉结一滚，语速慢下来:“不过交上这一张，会不会损害你的形象？你是总统，不是邻家友人。”
他认为这幅画应该留在他的手里。
虞荞轻笑:“我的形象树立从来不靠这些，交上去吧。”
活了四十三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要是我不想交呢。”
“什么？”
已经直起身子的虞荞再次低头，她刚刚没听清。
“我说，我不想把这张给别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庄明鸥抬眼看她，一字一顿，“我想自己拥有这一张。你觉得怎么样。”
虞荞的笑容渐渐僵硬，这孩子说什么呢？
察觉他有不对劲的念头，虞荞马上退后一步，语气同步切换平淡模式:“不怎么样。作业完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淡然自若抬眼，眉梢轻轻一挑:“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呢？”
“……没必要再来。”
他的神态太眼熟，导致记忆中某些片刻疯狂闪回。虞荞眼神一冷，所有柔情彻底收回，变脸就在瞬间:“出去。”
“为什么要赶我走？”
心跳快到离谱，庄明鸥硬是压下一切面临上位者的恐惧，与她四目相对。
“你害怕我吗？”
这姿态熟悉到令人心悸，几乎要撕毁虞荞的冷静。心脏震颤，她深吸一口气:“听不懂人话么？出去。”
不能出去。
今天出去了，今后就不会再有进来的机会。
强烈的预感袭来，庄明鸥直接顺从心意，横刀直入:“虞荞，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虞荞的反应与他所有的想象都不同，没有羞涩，没有愣神，更没有困惑，只有冷漠的质问——不含疑惑、只有冷漠的质问，不需要正经回答的质问。
“喜欢我总统的身份？喜欢我元帅的军权？还是喜欢因为我年长成熟、所以会对你百依百顺的可能性？”
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语言几近于尖刀，直直刺向他。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平心而论，你认为我能看上你哪一点？年轻么？世界上永远有人十八岁；貌美么？首星永远不缺向我献魅的美人；庄明鸥，你的性格又很好么？你有什么资格来向我告白？”
她的进攻性太强，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贬低，短暂的愣神后，庄明鸥却更加坚定:“可现在年轻貌美的、能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不是吗？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当初就没必要带我走、给我那套房子住；如果你根本看不上我，就不会默认我有为你画像的权力；如果你一点儿都不在意我，我前天更不可能进入总统府。”
内心已经委屈到无以复加，庄明鸥倔强地盯着她:“虞荞，你就是喜欢我。”
虞荞直接转身:“我就是不喜欢你，出去！”
倔劲儿上头，庄明鸥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泛红:“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起过那种心思。”
他拉力太强，被迫回身、撞进那双凤眼的虞荞心脏骤停。
太像了。
怎么能这么像？
眼尾、鼻尖、嘴唇都变成绯红色，他还在坚持:“你说啊。说你不在乎我，说你不喜欢我，说你再也不想看到我。只要你说了，我转身就走，是死是活都不需要你来管，庄家人爱把我卖给谁就卖给谁！”
听他意气用事，满嘴胡言乱语，虞荞也恼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会让庄家人卖了你？我只是让你出去，没说以后不管你！”
庄明鸥不管不顾:“那你就是喜欢我！”
虞荞还在忍这张脸和记忆联合的冲击力:“我不喜欢你，松手听不懂吗？好好说话很难？”
庄明鸥不打算要脸了，他破罐破摔:“还能怎么说？如果你不要我，庄家人就是会把我随便送给别人！”
“谁告诉你保护一个人必须得‘要’ta？”虞荞被这份幼稚气笑了，“而且你今年多大？十八岁的年纪，跟我说喜欢？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又喜欢我什么？我们只见过三面，值得用上这么严重的词吗？”
“十八岁怎么就不懂了？是，我可能不了解你的过往你的经历，也不懂什么政治经济文化，可谁规定喜欢你就要懂这些？而且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庄明鸥哪知道自己喜欢虞荞什么？他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不说喜欢就难受的喜欢。
人常说少年人不懂事，他们的“喜欢”不能被当真，可分明不是这样的。正是因为“不懂事”，所以才最干净。
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合适与否，就是喜欢。只一颗真心，干干净净的喜欢。
世界静止了无数瞬息，最后，庄明鸥目不转睛地直视她:“虞荞，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