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荞没把庄明鸥的话放心上。
少年真心的的确确难得可贵, 但虞荞太不缺这种东西。她少年时期只见过比这更璀璨的，哪里看得上庄明鸥的“真心实意”呢？
尊重和接受从来都是两码事，更何况, 庄明鸥还顶着那张脸。虞荞想了很久, 心想如果自己真收了这孩子，孟雪鹤估计能气得给她托梦破口大骂。
心情比较莫测，虞荞久违地选择了逃避。
奈何庄明鸥真的和孟雪鹤很像, 除却可视化的外貌条件, 还有股如出一辙的犟劲儿，虞荞想避都避不开。
庄明鸥基本天天来总统府堵人，起初，虞荞还有心思好好沟通，让他体面离开，到了后来, 虞荞对他的不请自来加听不懂人话忍无可忍, 直接告诉后勤“以后别让他再进来了”。
虞荞对谁说话都管用, 庄明鸥没能“登堂入室”几次，就被彻底阻绝在外。
某日公休, 大雪纷飞。
虞荞原本正跟智能机器人下棋玩, 不想下一秒就听到了母亲充满震惊的声音。
“荞荞，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荞纳闷回头:“谁啊妈妈？”
虞暄荷满面惊诧:“小孟啊, 他就在外面，你不知道吗？”
她今天本想拉女儿去逛街的，谁知道一到总统府门口就见到了那个人, 愣了好久才回神，被人迎进去。
“……那不是孟雪鹤。他们只不过是长得像而已。”沉默两秒，虞荞垂下眼睫, 平淡回应:“妈妈，人死不能复生。”
她的小鸟也不会再回来。
虞荞没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太久，转而笑着问她今天想做什么，和她一起出门。
倔强的背影一动不动，虞荞半个眼神都不分过去，目不斜视。
……
“所以荞荞，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真是庄家送来的吗？”
虞暄荷最近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虽然她清楚女儿的性格脾气，但她也清楚孟雪鹤的存在有多深刻——活人怎么可能会忘掉死人？而且还是一个为自己事业而献身的、死在最相爱之时的人。
虞暄荷怕虞荞犯糊涂。和小年轻谈恋爱没什么，就怕她偏听偏信，把对孟雪鹤的情感寄托到庄明鸥身上，对这孩子百依百顺。
虞荞对着镜子调整围巾，随口一嗯:“是，不过我没要，单纯收留而已，都不在同个地方住。”
心里微松，但虞暄荷很快又担忧起来。谁养的女儿谁清楚，她很确定，虞荞对孟雪鹤的十分爱里，至少五分来自于那张脸。如今女儿太克制自我，虞暄荷并不高兴，她想让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开心。
沉吟片刻，她问:“你对那个男孩真没动心吗？”
“动心谈不上，就是有些恍惚。”虞荞笑笑。
寻常人都有个“最佳赏味期”，但孟雪鹤硬件突出，愣是把“活着即巅峰”做到了极致。当然，不排除是他死得早的原因。
虞暄荷很心疼女儿，一边帮她取下围巾，一边说:“荞荞，别总是压抑自己，我瞧你身边的那些人也不年轻了，现在有新鲜血液加入挺好的。”
虞荞抿唇，不置可否，只说:“他太小了。”
“你不也还是小孩子？”虞暄荷嗔怪似的看她一眼，“就是要年纪小才好，天真单纯。拿肖承来说，你们两个整天打哑谜、各种博弈也不累？”
“那是工作。”虞荞低声反驳。
“所以私下更要找点乐子啊。”虞暄荷把围巾递给服务员，温声请她包起来，然后继续对虞荞说话，“现在共和国很稳定，你谈个新恋爱没什么。”
面前又浮现那双绯红的眼，虞荞颇为苦恼地捏捏眉骨:“以后再说。妈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虞暄荷皱皱鼻子，点她额头。
“你就做你的君子去吧。”
才不是君子。虞荞无奈叹息，她单纯觉得不合适，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仅此而已。
母女两个在外吃过晚饭分手，各自回家。
虞荞正常开车进总统府，无意一瞥，却看到了大雪里的人。
……是庄明鸥？
他居然还没走？
难道从白天淋到了现在？
或许真的存在某种链接，在虞荞慢下车速的瞬间，庄明鸥转眼看了过来。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两人对视。
下一秒，某人昏倒在地。
虞荞看呆了:哇。隔空碰瓷？？？
她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时隔两个月，庄明鸥n进总统府。
“你就是在乎我，虞荞。不许不承认。”
醒来见到虞荞，庄明鸥声线都没恢复正常，又开始新一轮的“自作多情”。
虞荞简直服了他:“你幼不幼稚？”食指按下床边按钮，她拉隔板成桌子，把营养补充剂放上去，“喝完休息三小时，然后马上走人。”
“不许不承认”？年纪小她两轮多，还玩上霸道总裁了？
庄明鸥不接话，倔得要死:“我不好看吗？”
虞荞不想看他:“和脸无关。”
庄明鸥不管不顾，依旧倔强盯:“我不年轻吗？”
虞荞无语:“再年轻你就回娘胎里了，听话，喝药。”
庄明鸥直接红了眼眶:“既然年轻又貌美，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搜过虞荞近十八年的感情史，此女身边压根就没断过人，凭什么自己不能上位？他差在哪儿了？他甚至没有家庭背景，孑然一身，不会让虞荞有任何“此子断不可留”的压力！
什么卓允，什么周陆敬……他们都有做乱臣贼子的可能性，全部该斩草除根。
虞荞见不得这张脸红眼眶，她忍着心软，故意冷脸:“哭什么？不选你就要死要活的了？”
索性丢掉所有理智和羞耻心，庄明鸥哑着嗓子放狠话:“对。你不爱我我就去死。”
虞荞受不了:“我和你压根不熟，你要我怎么爱你？”
“所以我只要一个机会，可你连机会都不肯给我。”庄明鸥眼尾洇出鲜明的红，一字一顿，“虞荞，你不是说过，你会深爱每一位共和国公民吗？你为什么不爱我？”
虞荞被气到，丢下句“你这是偷换概念”就想走，谁知对方却毫不犹豫地下床，从后背直直抱住了她。
整张脸埋进她颈窝，庄明鸥溢出哭腔:“虞荞，别让我走。”
他觉得自己病了，否则怎么会如此痴迷一个人？不过是多看了几条她的新闻，不过是驾驶过几次她亲手设计的机甲，不过是享受了她带来的和平……不过，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比他年纪稍长的人，比他社会地位高很多的人，比他经历多得多的人。
可是书上不是说，真心最要紧吗？
他只有一颗真心了。
冰凉泪水和柔软侧脸同时贴近，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是惊雷闪过，虞荞身体一僵。
“我是认真的。”那人的哽咽仍在继续，“我不需要你给我走后门，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金钱权势，我更不会向你提出任何有关公事的要求，虞荞，我不图你的身份。”
“我真的，只是喜欢你。”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微微侧过脸，对上他晶莹剔透的凤眼，像是穿过了二十年的时光。
心软终究战胜一切。
……
事实证明，和“小孩”谈恋爱，体验感真的和同龄人不同。
首当其冲的，便是庄明鸥的“姐夫瘾”。
虞荞身边人不少，和肖承是工作上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和卓允程术周陆敬的接触也多，但庄明鸥的醋劲儿太大，他一来，直接打破了虞荞的十几年的恋爱平衡。
“你要去哪里？”
几乎是刚放下手里书的瞬间，手掌就被身边人握住，指尖穿过，牢牢搂紧。
虞荞一顿，面不改色:“今晚有饭局。”
“是公事吗？”庄明鸥一瞬不眨地盯人，手指不肯松开一分一毫，“私下里约人出来是想搞贿赂吗？不可以。”
虞荞想笑，故意逗他:“所以，你是为了我的清名考虑吗？”
对方尝试压嘴角，奈何没有成功，干脆不忍了，直接用力拉她进怀里，低头去蹭她发间，声音变得柔软，沙沙哑哑的。
“当然。”
虞荞有点想叹气:“好好的，怎么又撒娇？”
“因为你又要抛弃我。”
庄明鸥很不高兴，他小小的撇撇嘴，偷偷亲她头发，动作很轻，虞荞都没有发现。
“这次是私事。人家卓允一周没见我了，你是不是太霸道？”
虞荞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人类，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有的。这方面她从不指望庄明鸥，一个小孩子，谈谈恋爱就算了。
庄明鸥冷哼讽刺道:“他又老又丑又凶，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这话太难听，虞荞皱眉，捏他鼻尖:“人身攻击是很过分的行为，以后不能随便这么说别人——不止是卓允，知道吗？”
庄明鸥眨了下眼睛:“那你说你只爱我。”
“……”别了吧，她怕厉鬼索命。
虞荞的沉默堪比巴掌，庄明鸥光速破防:“那个卓允有什么好的？你就非要见他吗？”
“你年纪小，不懂。”虞荞心累，把手指从他指间抽出，随口哄道:“每天别想那么多，我都让你在这儿住了，还不满意，嗯？”
程术他们几个都没有在总统府过夜的资格，虞荞平日里异常防备“旧贵族”，那么多人里，也只有郦元意能在这里过夜乃至常住。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懂啊？”庄明鸥委屈，“你每天在我面前只有两个表情，我猜都没地方猜。”
虞荞对自己要么是逗鸟似的笑，要么是认真思考的笑，是，不对他挂脸是好事，但表情也不能这么匮乏吧？
庄明鸥迫切地希望他能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他不止能让爱人开心放松，还能解决她的苦恼疑惑。
而虞荞的面色同样为难。
这能怎么“告诉”？她还不想吃紫蛋呢。对方年纪那么小，有时候自己上头了都不敢亲过去。
庄明鸥好无力:“虞荞，你为什么又不说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吗？可这个问题也不难啊。
“你总喊我大名，不太好吧。”虞荞眼神发虚，试图岔开话题，“也不知道尊重我一下。”
庄明鸥有点看出来虞总统的心虚底色，他怀疑道:“你不对劲？虞荞，你说实话，找卓允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大没小。”
放眼整个星际，谁会这么没礼貌地跟自己说话？也就一个庄明鸥。
当事人不服气，脱口而出:“只大不小。”
他想说年龄，但虞荞的反应明显不对劲，只见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开黄腔？”
庄明鸥懵，他什么时候开黄腔了？大脑缓慢转动了下，紧接着，他爆红一张脸，轻声细语:“嗯，那里应该也不算小……”
他没有看别人的爱好，但生而自信。
看他这模样，虞荞才发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一时间尴尬无比，只想快点离开。
羞涩间，庄明鸥大脑灵光一闪，猛地明白虞荞找卓允的原因。于是害羞瞬间转为悲愤，瞪大双眼:“你找那个兵痞子是不是为了睡他！”
虞荞哽住，半晌来了句:“你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一点？”
庄明鸥气得又红了眼:“你就说是不是？”
不是，你怎么又要哭？眼泪是你无往不利的武器吗？
虞荞好笑且好气，长叹一口气，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他眼睛:“好吧，那我实话实说。我呢，确实是要找他睡觉的，因为人有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懂吗？在这方面，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没有理由指责我，知不知道？”
庄明鸥有点听不懂人话了，这是光明正大出.轨的意思吗？
他动动脑子，努力不被对方带着走，另起角度:“可我也行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虞荞笑容微僵。完蛋，这是个有智商的，不好忽悠。
见虞荞不动，庄明鸥更进一步，趁对方愣神，他反而捧住她的脸，用比她还认真的语气说话。
“虞荞，我是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商量着来吗？你找小三小四做什么？”
虞荞没懂，她费解，语速慢下来，不敢置信:“你，认为卓允属于小三小四？”
这种事不是看先来后到吗？卓允呆她身边的时间比这位的命都长。
“不对吗？我们是同居关系，说较真点就是夫妻，卓允他们算什么？外头的野鸭子罢了。”
庄明鸥说得理直气壮，越说越觉得自己名正言顺，到最后还生出了勇气，凑近轻轻吻她下唇——面无表情版，十分有范。
虞荞原本还有点生气的，但庄明鸥最后的表情很正确，成功浇灭了她的心头火。
表管达人亲完后是肉眼可乐的红温得意，耳朵都要熟了，嘴里还不忘说:“既然我们是夫妻，那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你也不能找别人啊。”
虞荞静静看了庄明鸥一阵儿，在对方吞咽口水时，选择拿起光脑。
他一凛:“你要做什么？”
她淡定:“推掉约会。”停顿两秒后，接着说:“你来代班。”
紫蛋拌饭，她想吃就吃了。
……
凌晨时分，谭缨收到了一条消息。
荞荞姐:【明后两天的各项私人会面全部推掉，辛苦】
谭缨不解，但全部答应。不过话说回来，荞荞姐为何不秒回自己了？
她摇摇头，接着看检举信——虞荞每三年开展一次匿名大检举，全程保密，踹掉一个补一个，每届的参与者都很积极踊跃。
……
一个响亮结实的巴掌落在了庄明鸥侧脸，他却毫不在意，任凭脸蛋的红和身体的红融为一体。
虞荞没好气地训他:“别亲了，属什么的？还咬人。”
“我忍不住……”庄明鸥埋进她脖颈蹭，蹭够了就亲锁骨，水意一点一点蔓延，声音也哑哑的，“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越近越好。”
“现在还不够近？”
“身体要近，心更要。”
听到这一句，他稍微起身握住她的手，放上自己的胸膛，让她感受蓬勃有力的心跳，与她四目相对:“我们这里也会越来越近吗？”
眼中的虔诚不会说谎，虞荞不禁晃神，再次回过时，对方又一次吻上她唇畔，水光一闪而过。
“我会努力的，虞荞。”
他的声音很闷，也很犟。
“我爱你，全世界只爱你。”
沉默良久，虞荞抱紧他的脖颈，好像没有说话，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也许是少年人太热烈，虞荞觉得自己有点动摇了。譬如，她逐渐和卓允程术等人拉开了距离；譬如，她允许庄明鸥触碰她的光脑；再譬如，她默认周末时光要留给庄明鸥。
庄明鸥有杆则爬，得寸进尺，先是在社交平台上炫耀自己有女友惹得哀嚎一片后，再开始“不经意”地露出有关虞荞生活痕迹的一点一滴。
什么“她穿大衣真好看”，附带大衣衣角图；什么“今天一起拼了模型”，附带超简单的机甲图；什么“亲手烧制的陶瓷确实独特”，附带对儿简单而精致的茶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虞荞把他的偷拍行径尽收眼底，却不怎么制止，只随他去玩。有时候他不小心拍了总统府内景进去，她也没有训斥的心思，想着顺其自然也不错。
但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在一众“男神能别秀嫂子了吗”“请判恋爱脑无妻徒刑”“99般配”的声音中，庄明鸥精准捕捉到了另类的部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博主的家莫名眼熟……】
【我也觉得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尤其是第三张照片里的星域图边缘，好独特的设计】
【不对，这是我妈的总统府吧？？？这星域图是我们后援会送的？？？】
【？？？啥？？？】
【不止是星域图，还有书架！上面的那个手办我妈也有！】
【不是，那这博主是——？】
【结合副总统连续三个月的低气压来看，咱妈身边可能真添了新人……小妈根本藏不住事儿，一吃醋就对妈妈耍大小姐脾气】
庄明鸥对政治娱乐都不感兴趣，他皱眉下场:【你妈是谁？你小妈又是哪位？】
【我妈虞荞，小妈郦元意，你有意见？】
庄明鸥直接瞪大眼:【你变态？虞荞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尊重一下总统能怎样？】
【不是，你又是哪位？我还没给我妈警卫队打电话告你私闯民宅呢】
鸥一味挑衅自豪:【我在我女友家你有意见？】
网友们又惊又怒，异口同声:【你女友？？？】
不等正主回话，闻讯赶来的大部队粉丝直接杀进来，把名为“鸥”的博主动态从头翻到尾，私下里对完消息，他们得出结论，彻底陷入绝望。
这就是虞荞的总统府。窗帘，壁饰，不经意露出的手指，同款大衣，每个细节都能对上号。
此鸟还真是姐夫/小爹/新女婿……果然，鸟字辈的没个好货色。
不对。
鸟？
他们为什么要说“鸟”？只凭名字，自己怎么会说出鸟字辈的话？
年龄四十加的老粉恍惚，总觉得漏掉了某个关键信息，她重新从头翻到尾，终于搜罗到了几张博主自拍图。
刹那间，她豁然开朗。
心中的愤恨忮忌在瞬间转为可悲的唏嘘，她笑着打字。
【算了，我姐也不容易，找到鸟哥级别的建模很难的】
同担秒懂，并秒跟。
【也对，鸟哥虽然罪大恶极，但毕竟是荞荞的此生最爱，难得夫妻是少年】
【我就知道我嗑的荞孟没有be！虞荞你承认吧，哪怕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他！】
【我不懂，这鸥明显不如以前的鹤啊，鸟子哥是谁？在他没发疯之前，说到双子星是他，说到虞荞夫也是他，说到少年英才还是他。唉，时代在进步，我荞吃的却降级……】
【鸟哥能否魂归来兮？实在看不惯赝品发姐夫瘾，鸟子什么都能给我姐，这鸥能给我姐啥】
【哎呀，这强人所难了吧？咱妈是军.政.权合一的总统啊，她想要什么都有的，请牢记一句话——妈妈是雌英】
【……】
庄明鸥看愣了。
“鸟子哥”是谁？双子星虞荞夫是什么？难得夫妻是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莫大的恐慌取代了被扒出女友身份的自豪，庄明鸥几乎是颤抖着一双手，点进了虞荞的联系界面，给她打视频通话。
没接。
眼皮抖了抖，他继续点击按钮。
还是没接。
心跳急促，庄明鸥茫然无措，转而上网去搜索信息。网友说什么他就搜什么，但无论自己登录哪种网站，输入何种关键词，都找不到那个众人口中光芒万丈的“鹤”。
这个“鹤”到底是谁？
在过去自己没参与的二十五年时光里，虞荞身边到底出现过什么人物？
这个人物……甚至跟虞荞有夫妻关系吗？
不受控制地，他去看网友的留言。
【我天哪，一模一样的脸，真不怪荞姐糊涂】
【虽然智商气质比不上，但给姐姐解闷还是够的，听说这人是学艺术画画的呢……突然想到鹤姐夫的手绘技术也是一绝，当年机甲的设计图都是夫妻俩一起动手的，到现在还在用，令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看了下这人的动态，真是给我蠢笑了，虞荞什么时候拼过那么弱智的机甲模型啊？向下兼容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真是苦了我妈咪】
【谁让爹地英年早逝了啊，好想他（流泪）要是当年爹地没糊涂，以妈咪喜欢小孩的程度，一定会生妹妹的，不敢想咱们一家四口多幸福，这张照片肯定能成真[图]】
庄明鸥一边颤抖，一边点进大图。
眼前的景象令他崩溃。
照片中是二十岁出头的虞荞，她眉眼弯弯，怀里抱了小女孩，身边赫然立着一个身姿颀长、气质卓越的男人。
她们看镜头，他只看向她，嘴角笑容浅淡，眼里真实存在的爱意却骗不了人。
一切看似美好，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长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网友们看热闹不觉事大，晒图秀没有终止，网上搜不到的东西他们都给了。庄明鸥往后翻，图片一点儿看不到头。
橘黄路灯下，虞荞与那人牵手漫步，耳尖微红；
角落一隅里，虞荞坐着歪头挑眉，那人弯腰捏她耳朵；
高堂对峙时，虞荞眉头紧锁，那人坐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顺毛；
高朋满座中，虞荞与那人并肩而立，胸口的中将军衔章熠熠闪光；
惨白葬礼里，虞荞眼底杀机毕现，那人与她同步回头，如出一辙的冷漠神似；
……
无论何时，他们的中指都戴着象征订婚的对戒，无比璀璨，更无比刺眼。
原来，她竟有过如此青涩闪耀的少年时代，和一个与自己同张脸蛋的人。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看过了那么多的风景，他们的青春里写满了彼此的名字。
那我呢？
庄明鸥浑身发冷，他呆呆地问自己:对虞荞来说，我算是什么呢？
真正的爱人死后，聊以慰藉的替代品么？
过往的一切疑惑都在此时此刻串联起来。
为什么虞荞会主动向他伸以援手？为什么总统府的阿姨会盯着自己看那么久、然后放他进去？为什么他只要流眼泪、她就会心软心疼？为什么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放弃卓允程术？
仅仅是因为这张脸，对不对？
年少的爱人死在了最爱的那年，所以往后余生，哪怕只是赝品，都能让她爱屋及乌。
虞荞根本不爱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庄明鸥绝望，痛苦，又觉得可笑。
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算。
“怎么下午打了这么多电话进来？”
滴的一声，房门被打开，虞荞有些疑惑地迈入房间，随口一问。
她的声音将他从炼狱拉回人间，庄明鸥慢慢扭头看过去。
“怎么哭了？”瞧清他脸色，虞荞吓一小跳，忍不住加快脚步靠近，轻轻给他擦眼泪，语气温柔地哄:“总统身份特殊，为了集中注意力办公，我的光脑都是关机状态啊，你都忘了？”
庄明鸥眼底赤红地望着她，握住那节手腕，一字一顿。
“孟雪鹤，是谁？”
